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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齐彻

这些年令狐鸣俞较为忙碌,金宝山庄上下均是被顾以南打点过,最近令狐鸣俞又病重,撒手人寰之后定是由令狐游掌管山庄,府上侍从与暗卫便也睁一只闭一只眼,想着顾以南吩咐只要乖乖照做,定不会少了好处。

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次令狐鸣俞竟是装病,为的便是捉出杀人凶手,又死了那么多暗卫,原本平静如水的众人,瞬间焦躁不安。

令狐鸣俞为防此事重蹈覆辙,当机立断将全山庄上下的侍从与暗卫都换了一批,而剩余几位夫人毕竟与令狐鸣俞同衾共枕过,最终他下不去手,便叫人关进房内,也没跟侍从说何时放出。

而罪魁祸首顾以南也被关了起来,等候沈言带回白云间。

金碧凡下葬那日,岁宁还未走。

坠在天空中的厚云将暖阳彻底吞噬,近日天气较为炎热,整个山庄仿佛被闷热笼罩。

岁宁牵着令狐无颜的手正在池塘边挖泥。

她本想带令狐无颜去别处,后者极为固执,任她拽了半天也伫立不动。

岁宁无奈,岁宁妥协。

挖到一半时,侍从步履匆匆弯腰拱手道:“神医,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岁宁望了眼靠在廊桥栏杆上的谢无妄道:“走不走?”

谢无妄掀起眼皮瞥了她跟令狐无颜一眼,低低笑道:“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问那个傻子。”

令狐无颜把最后一朵荷花种好,正想拍拍手起身,听谢无妄骂自己“傻子”,嘟嘴叉腰道:“你才是傻子,你,还是,疯子!”

一旁的侍从连忙将令狐无颜的手擦净,心急如焚喃喃道:“别说了,小姐……”

那来复命的侍从抹了把冷汗对谢无妄道:“谢公子,神医姑娘,我家老爷只请您一人,还请不要叫小的为难。”

谢无妄弯起的嘴角微微往下沉,极为可怕地露出一抹森然冷笑。

……

令狐鸣俞怀揣复杂心思跨进顾以南房内时,被里面潮湿冷意冻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环顾周遭,只瞧屋外天光大亮,而房内既未开窗也没点蜡烛,极其黑暗,几扇窗户透进来的光才勉强能识物。

他摆了摆手,叫侍从把蜡烛点上,窗户打开。

“别开窗。”

令狐鸣俞跟侍从听见这沙哑的声音纷纷吓了一跳,他稳定心神,顺着烛光看去,只见一个头发披散,面色苍白的人正死死紧盯烛火,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道:“你……装神弄鬼!这是我的山庄,由得你在此放肆!?”

顾以南隐没在暗处,双手被镣铐铐住,她颔首,神色不明地扫了他一眼:“我还在,你还动我的东西?”

令狐鸣俞挺着肚子怒不可遏上前,脚却踢到什么东西,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便听到哎呦一声,他低头一看,只见令狐游蜷缩成团席地而睡,头被令狐鸣俞踢了一脚,表情痛苦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你在这作甚!?”令狐鸣俞想到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又狠狠踹了一脚,指着他的鼻子骂,“不孝子!供你吃穿,还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令狐游闻言并未如他那般气急,而是嗤笑反驳:“我不是你生的!我也不是那个婊子生的!你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就没走捷径?还好意思笑我!?”

令狐鸣俞喉头哽住,气得面色涨红,余光瞥到顾以南看戏似的眼神,顿时揪住令狐游的衣襟,重重扇了几个巴掌。

令狐游哀嚎求饶声不绝于耳,待令狐鸣俞解气后,人早已被揍得鼻青脸肿,令狐游惊叫出声,指向顾以南道:“你怎么不打她!?”

谁料此话刚出,顾以南冷眼扫了过来,叫令狐鸣俞后怕地松开手,令狐游重重滚倒在地,摸脸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谁敢打顾以南?

她的武功令狐鸣俞亲眼见识过,纵然她打不过荀长萱等人,可对付他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定是轻而易举。令狐鸣俞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出手打女人,索性只好拿令狐游出气。

顾以南仰头狂笑,平日那种端庄得体的模样顿时消失全无:“你把他打死最好了!家里做了那种丧良心的事,就不该活到这世上!”

令狐游轻摸脸上鼓起的伤口,闻言道:“你闭嘴!”

令狐鸣俞见两人相争不下,无可奈何对顾以南说:“你又何必如此?捡他来报复我!?”

顾以南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道:“我何故如此?你不知道?”

“我知,”令狐鸣俞说,“你当初抗拒做我的妻,与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舍身做这些事?”

顾以南道:“令狐鸣俞,当初你也是这般同我说的,你要怪就怪大夫人罢,她给我下药,又暗地里摸清我的来路,我能将你杀死,可把柄却落在她手上。否则,你怎会活到现在?”

“大夫人,”令狐鸣俞听她说到此处,不由哽咽,“我对不起她。”

顾以南笑出声:“晚了,她已经死了,就在池塘里死的。你知道吗,她当初与我说要找你,我骗她说能走廊桥抄近路,她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你,可惜啊,那夜雨太大了,不小心摔下廊桥,可惜——”

令狐鸣俞心头发闷,气得说不出话。

令狐游火上添油道:“真可惜,真可怜!让你不应允我去习武,如今这种状况都是你一手造成!”

令狐游对习武已经到走火入魔的地步,令狐鸣俞实属没想到,他刚想开口,不料屋外有人轻笑了声。

令狐游反应过来:“谁!?”

“令狐公子,”岁宁拨开珠帘,探出一颗面带微笑的头,“以你这种性格,还没修成正果,便已中途耍脾气放弃了,又何必对当大侠如此执着?做个公子不好吗?”

令狐游怒道:“你懂什么?”

岁宁走近,眯眼啧啧两声:“是,我是不懂,不过我也略会点拳脚,不如你来我药谷如何?”

她不过是调侃两句,没想到令狐游还真听进去了,他急不可耐道:“能教我武功?那那那,你把这镣铐解开!”

岁宁笑道:“我还没说完。”

令狐游:“你想说什么?”

岁宁:“我说的是,让你来我药谷当药人。”

令狐游大惊失色,往后缩了两步,他望向令狐鸣俞道:“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我便能进天衍宗拜师!前几日齐彻还来寻我,我若是当上金宝山庄庄主,去天衍宗赴宴之人定会是我,到时拜师不得是轻轻松松?”

岁宁原本觉得有些好笑,听到他说“齐彻”二字时,心神一震,打断他的话道:“你说什么!?齐彻?”

令狐鸣俞把令狐游踹倒在地,转头对岁宁道:“我本来想与你说这事的,齐彻来金宝山庄来寻我去赴宴,后来遭这死小子截了胡!气煞我也!”

他凑近岁宁耳畔,悄声道:“听沈公子说,闻齐彻与神医有婚约,您现在出来,是在……逃——”

话音未落,岁宁忽然“啊”了一声,把令狐鸣俞想说的话塞进他肚中:“如今九夫人已然下葬,令狐公子跟二夫人,还有无颜小姐也将跟随沈公子前往白云间,庄主您的病也好了罢?那我便不必久留,明日便告辞。”

令狐鸣俞讶异道:“无颜她……她怎么也要去白云间!?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岁宁道:“令狐庄主,无颜小姐虽是被人控制,可她毕竟手上沾了三名侍女的血,若是所有人都能原谅她这般手上沾血的人,那今后凶手只会愈发多。”

令狐鸣俞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负手独自往屋外走,看样子去的方向自然是令狐无颜那边。

岁宁心中万般感慨,小时令狐无颜不受宠爱,令狐鸣俞反倒冷眼旁观置之不理,如今却患得患失想弥补,纵使令狐无颜痴傻,可那股恐惧感已然藏于她心,两人的关系怕是永久不能恢复如初。

她刚想迈步走,身后顾以南突然出声:“那位齐公子,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岁宁有些愕然:“什么意思?”

顾以南苦笑出声,打哑谜似的摇摇头没再吭声,独自仰望窗外,眸中尽是复杂情绪。

岁宁站了许久,才踏出房门。

在门扉关拢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待她回到自己的院内,躺在琉璃瓦上晒太阳的闻人泠跟谢无妄同时飞身而下,稳稳落地。

岁宁匆匆对闻人泠道:“我今晚便要走。”

闻人泠有些意外:“那么快?”

“嗯,”岁宁打开房门,开始收拾包袱,忽然想到什么动作僵了片刻,才缓声说,“齐彻,他知道我在这。”

闻人泠笑道:“他这是来寻你了?哎呀,对你用情太深了罢。”

岁宁:……反派来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她看了眼谢无妄,见对方神色森冷,顿时岔开话题:“先别管,闻人泠,你我……我们就此别过,我要先走了,今后有缘再见!”

说完她把衣服揉成一团,想了想,又将在客栈江湖侠客赠予她的东西统统放进去,像是捞了团破布。

闻人泠失笑出声。

谢无妄沉着个脸:“你别来找阿宁,我来护着她便好。”

闻人泠皱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道:“你要去哪?”

岁宁:“关你什么事?”

闻人泠:“你看啊,我在屠云寨遇到你,在金宝山庄又那么碰巧,如果接下来顺路呢?”

岁宁与她也算是出生入死,虽然之前有些过节,可过去那么久,早已忘却:“先……先去漠北孤城罢。”

闻人泠惊讶道:“你去那做什么?”

岁宁:“有人在等我。”

闻人泠刚想回话,院外隐约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沉声唤道:“岁宁姑娘,沈师兄请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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