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文超闻言瞳孔地震,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惶恐的眼神撞上李洄凉薄到没什么温度的视线,就听他说:
“当年你们有本事瞒天过海,这次就想知道,你们还能靠谁污蔑我爸。”
邓泽然继续接上他的话:“到现在,你们还没什么想和我们聊的?”
孔文超想说话,边上妻子暗自拽了拽他的衣角,“李洄,你们说再多,我们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王秀秀干咽了下,声音有些激动,红着脸道:
“文超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我们家被你爸连累,该赔的钱都赔了,该坐的牢也坐了,你看看我们家现在的状况,孩子上高中的钱都凑不齐,都是你们家害的,现在你们还要质问我们这,质问我们那的,我们家冤屈都没人搭理。”
李洄对她的控诉置之不理,“你们家什么状况?上市一中的好学生?穿着名牌的穷人?”
王秀秀想说的话卡在喉咙,慢半拍道:“你胡说什么,我们家哪有名牌。”
邓泽然看他们这样,觉得没必要再装,直接拿出警察证扔在桌上。
“要我们查一查有没有吗?”
孔文超结结巴巴道:“我把知道的都和你们说了,就算警察来了也是这么多,别的一概不知。”
“行。”李洄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邓泽然不知道他是哪出,跟着他一同往外走。
“这就不问了?”他低声和李洄嘀咕。
李洄往后瞟了眼,孔文超和王秀秀正在看他们。
“问不出什么了,让他知道宋明伟和张一波入狱就够了,我回去后按流程翻案,看他什么反应吧。”
两人大步流星上了车,李洄一脚油门踩了出去,留下一车尾气。
孔文超粗糙发黑的手还在哆嗦,他望向妻子,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当年的事是我一手经办,不会有其他证据的。”
话虽如此,但孔文超自己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徐家最近的事他多多少少也听别人说了,李林书也出狱了,
他们父子俩要真是把当年的所有人和事都翻出来查,没了徐家的遮掩,他真不确定他们能查到些什么。
*
李洄开车到云麓,给王信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办公室找自己。
王信敲了门进去,“找我还有事?”
“坐。”
李洄懒懒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茶水。
王信收拾东西都准备回市里了,接到他电话又赶上来。
李洄神色严肃,说话的语气比平时重几分,“还有个案子,想麻烦你帮我代理。”
“什么类型的?民宿那边的还没结束?”王信想到早上在法院的场景,无奈笑了下:“不会又是这种无厘头的案子吧?”
他打过的官司数不胜数,在法庭上破口大骂吵架的、装疯卖傻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今天这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官司,他好像并不是来做辩护律师的,而是来看戏顺带做个群演。
而对方律师是什么钱也挣,把所有人当傻子骗。
李洄递给他一个档案袋,“先看看内容。”
王信一行行看完,神色平静无波,“你爸的判决书?”
“对,九年前的冤案,我现在想翻案,需要你做我爸的辩护律师。”
王信皱眉审阅判决书上的关键信息。
“如果是冤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上面写的重大安全事故罪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你爸一个都没犯。”
李洄眼神落在桌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狭长眼眸微眯,脸上表情很淡。
他道:“我爸工厂里生产销售的建筑材料记录被改了,而所谓的事故罪是有人挪用工程款,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墙体坍塌后他们把这笔钱的出处划在我爸头上。”
王信听他说这些,隔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关键证据证明他爸的清白?
“销售记录我朋友那边已经在查了,我需要你带着我爸去法院调取庭审档案。”
李洄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下孔文超的处境,他们家的钱不可能是种地来的。
他和邓泽然通了气,邓泽然那边查孔文超这十年间所有的支出收入记录。
王信边点头边道:“这个可以,还有就是,构陷你爸的人是?”
他大致了解的案件过程,但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李洄还穿着早上去法庭的那套正装,黑色西服外套被随意的扔在沙发边上。
折腾了一天,原本挺括的白色衬衫被压出几道褶皱,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劲瘦的锁骨。
他一边胳膊搭在沙发背上,袖口挽起,小臂上的青筋蜿蜒隐入手背。
李洄指尖轻点着沙发背的皮面,语气幽幽道:“你早上刚见过,张一波和宋明伟。”
王信对上他冷谑的视线,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打这场没必要的官司了。
“你故意要和他们打官司,目的是引蛇出洞?”
“碰巧而已。”
说完正事,李洄神色稍缓和了些,嘴角勾着冷嘲,“但今天这事对某些人是个致命打击也说不定。”
李洄想着能炸出哪只鬼,徐老爷子或者孔文超。
“今天就到这,明天我带你和我爸去法院那边。”
李洄起身拿上外套,边往外走边道:“民宿案的酬金我让赵东阳转你,我爸这案的钱只会比民宿案更多,这个你不用担心。”
王信把文件装好,放回它原来的位置,三两步跟上李洄。
“我在你眼里很爱钱?”
民宿案的钱赵东阳早上就打给他了,他当初确实是因为他们给的酬金高才来的。
但李林书这个案子是他自己想胜诉的,他对这种案件比较感兴趣。
李洄轻笑出声,语气随意:“不爱钱?那给我做义务工吧。”
王信脸色变得快,就听他道:“还是你们会压榨,我爱钱但我也是有情怀的好吧,你爸的案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到了电梯口,李洄按了电梯,双手插兜等电梯,外套松散挂在小臂上。
“谢了。”
“你出钱我办事。”
王信摆了摆手,李洄大方爽快,他干的也舒心。
下午六点多,天边散布着棉絮状的红霞,橙色的云和淡蓝色的天形成一幅浪漫的油画。
坐在‘热风’的年轻人看到这幕,纷纷拿出手机留念。
江映兮在酒店窝了一下午,隔壁就是江玫,她心里难受的慌,想着出来散心。
她坐在散座里,耳边是时而欢快时而悲伤的歌声。
她一只手支着脑袋没有拍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远处的夕阳安静看着
夕阳很美,还没真正的欣赏它的美,就已经在拍照的空隙里落山了。
江映兮感觉到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是李洄。
“忙完了?”她清冷音色带着点不明显的柔软,“还顺利吗?”
李洄这会正穿着睡衣,躺在她房间的床上,语气散漫:“一半的一半吧,多会回来?”
江映兮闻言往吧台那边瞄了眼,林瑜这会忙的不可开交,也顾不上和她聊天。
“等会就回去了,你在哪?”
“你床上。”
江映兮喝着果茶,听他这么说,被呛了一下,酸涩的果味在喉间发酵。
她脖颈、耳垂都染上薄红,缓了一分钟才把喉间的那阵不适压下去。
“你去我房间干嘛?”江映兮说话时声音有点沙哑,“你小心外婆和我妈进去。”
李洄不在意,嗓音悠闲又轻慢:“不是跟你说了,我把她们的卡消磁了。”
江映兮哦了声,把最后两口果饮喝完,往吧台走去。
“那你睡吧,我等会就回去了。”
李洄听她那边背景音欢快,还有男女嬉笑的声音。
“嗯,记得我在等你就行,别被其他狐狸精勾走了。”
江映兮好笑,家里有他一个就够了,哪还有其他心思。
她走到林瑜那边坐下,她这会正忙,江映兮就没打扰她。
江映兮穿着牛仔微喇裤,上面是短款的白色的花边一字肩短T,坐在高脚椅上时,后背露出白皙的小蛮腰。
她随意扎了个丸子头,晚风吹的她鬓角碎发翻飞。
江映兮觉得李洄的嘴真是开光了,偏就他刚说完,搭讪的人就来了。
房檐的氛围灯照在江映兮的肩头,未施粉黛的面颊泛着细腻的光,像个不讳世事的大学生。
江映兮看着边上的年轻男孩,他脸上绽放着真诚的笑,尖尖的虎牙显得他很可爱。
“嗨,你也是来旅游的?”
男孩率先开口,嗓音有些腻,和李洄磁性含笑的声音完全不同。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我是这老板的朋友。”
那男孩眼睛一亮,“果然,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
江映兮:……
她扫了一眼那男孩,应该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怎么能油成这样。
李洄也才三十而已,没个正形的时候隐约还能看出年少时的模样。
江映兮皱着眉,起身走到林瑜身边。
林瑜早忙完了,一直在关注她这边的动静,看江映兮一脸心理不适。
她揽着好朋友的肩膀,笑呵呵的道:“怎么,被弟弟可爱到了?”
江映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和赵东阳领证,也是有说法的。”
这会换林瑜无语了,她也是被赵东阳那狗东西给忽悠了而已。
“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江映兮凑到她耳边和她说话,“你俩的事下次说。”
林瑜点点头,心道快回吧,某人等不及了。
江映兮没看到她蔫坏的眼神,避着人群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她在路边扫了个共享单车,吹着风小心翼翼又慢悠悠的骑回去。
到了房间楼层,江映兮放轻脚步回到自己房间。
关好门转身撞上李洄那双戏谑略微凌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