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意沉沦在他怀里。
就像前任说的那样,不喜欢她,只是喜欢跟她上床,这话以前重伤过她,但现在她接受了,至少她可以确定,黎慵喜欢她的身体。
反正都那样,她现在还拥有年轻的身体,有什么不好?
桑葭脑袋里缠绕着各种情绪,别人的,自己的,她想要统统抛掉,想要一个被清空的大脑,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去解男人的西装裤。
彼此都处在失控边缘,黎慵没有阻止她,甚至一把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半路脱离。
柔软馨香,像水流过他的手心,滑腻的抓不住,只留下一道道痕印,雪白之中,美丽的嫣红沁入视线,黎慵眸色沉了沉,粗暴地按住她后背,贴到怀里,衔咬上去。
温暖、丰润,恰到好处的滋养人,真实幻觉开始交融,让人上瘾。
“桑葭。”他再次提出要求,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跟我去香港。”
“然后呢?”桑葭问他,浑身泛出酸疼。
“留在我身边。”
“你喜欢我吗?”
“什么?”他听见汽水瓶里气泡滋滋炸开的声音,橘子味的,在鼻尖萦绕,他看见墙上摇漾的人影,凑近又疏远。
桑葭没有再问,她说:“你进来吧,没有血了。”
声音带着不明显的沮丧。
她移蹭过去,身体抖得厉害,通感带来的混乱中,一滴滚烫的泪珠掉在他颈窝,黎慵按住她,理智归拢,压抑着喘息:“乖乖,不做了。”
桑葭一愣,湿润泛红的眼睛有了光彩,黎慵伸手擦她眼角,声音低哑:“别犯傻。”
她吸了下鼻子,整个人放松:“你帮我把衣服穿好。”
“这个还穿吗?”黎慵拿起刚摘下来扔到旁边的胸罩,“我看你也不要出门了。”
“我不出去,你也不许走。”
黎慵脸上有了一点笑意,把她抱在怀里:“有地方给我睡?”
“可以挤一挤。”桑葭捏着他手指,慢慢扣住,“两个人还是够的。”
“还想吃烧烤吗?”
“想。”
“我叫一单过来。”
桑葭靠着他,心情好了,柔软就摊开:“你去香港,什么时候回来?”
黎慵说:“去见我外公,他过生日,大概陪他几天。”
“你经常过去那边?”
“不多,外公想让我接手那边的公司。两边都要兼顾的话,二十四小时肯定不够用。”
“现在也挺不够用的。”桑葭小声说,“像一台时刻运转的机器,好像不会累一样。”
她的话里有几分心疼他的意思,黎慵低头,亲了亲她的梨涡,桑葭脸一热,耳朵红红的,腼腆地笑了,他真喜欢她这样,眼睛里都是他。
这天晚上,桑葭也睡得很好,像冬天的时候吃了热乎的东西,胃里暖暖的。
有一瞬间,她枕着他手臂,看见他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丝,有了想要长长久久的念头。
黎慵去香港的三天后,桑葭在朋友圈刷到他发的动态。
一张多人的合照,中间是祝寿的蛋糕,他穿着一套藏蓝色的西装,打着领结,五官英俊分明,站在他外公身边,至于他的身边,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长卷发,笑容靓丽,端庄大方,很像小时候在香港电视剧里看到的女主角。
此时,正在工作室吃午餐,两份港式米线,加两杯并不正宗的丝袜奶茶。
池雾偷偷瞥了一眼:“才三天没见,就想人家了。”
桑葭丝毫不否认:“想想也不行哦?”
池雾揶揄她:“想也得有名分,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他要名分?”
工作室的固定电话响了,桑葭正好绕过池雾的话题,跑过去接,是心理协会打来的,对面语气比较严肃,先是跟她确认身份,再告诉她:“办公室接到实名举报,针对你本人的职业违规。”
桑葭握着电话的指尖微微收紧,认真问道:“请问具体举报内容是什么?”
“举报人投诉你在咨询工作期间,突破咨访伦理界限,利用职业身份对来访者进行情感诱导和操纵。”对方继续说道,“经初审,投诉材料完整,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暂停所有个案接诊工作,接受我们调查。”
“我知道了。”桑葭稳着呼吸,“我会准备好各项材料,配合调查。”
电话被挂断。
池雾预感事情不妙:“举报?”
独立工作室,又是心理咨询,接到举报是常有的事,有些来访者咨询过后,感谢着离开,转头就投诉收费太高,又或者生活没有得到改善,就跟家长投诉学校老师没有给孩子穿衣服,导致小孩感冒一样。
桑葭无奈道:“这次应该比较麻烦,我们得先歇业。”
接着就是在三天之内,准备所有个案备案资料去接受问询和约谈,作为助理,池雾自然也幸免不了。
“谁举报的?”池雾很纳闷,“你操控谁了?骚扰你的怎么不管?”
“别紧张,有人想搞我,虽然我还不知道是谁,但无中生有的事成不了。”桑葭压着心口的不适和反胃,安慰池雾,“我们材料没问题,交上去,问什么答什么就行,再不行,我们就请律师。”
池雾也吃不下去,态度认真起来:“那我得先跟后面预约好的人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怎么说呢?”
接到举报肯定不行,一个咨询师的舆论虽然上不了热点新闻,但在业内传开来,也会影响到职业发展,尤其是现在的舆论,情绪取代真实,片面代替全部,很多人看个热闹,形成刻板印象,等到真相反转,就没几个人关心。
桑葭想了想:“就说我生病了。”
下午,工作室门关上,两人带着电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办公。
池雾翻看近半年的来访者登记资料,找到几个有嫌疑的人,比如某四十岁企业男高管,初诊主诉是情感漠视、长期内耗。这人经济条件优渥,性格自负,第一次咨询就挑剔装修不够高端,配不上桑葭的水准。后续咨询结束,他借口答谢,三番两次邀约桑葭单独吃饭、去他的豪宅谈心,全都被态度明确地拒绝。
池雾说:“他本来就心思不纯,最有可能因爱生恨,故意反手举报,污蔑你情感诱导。”
她又翻出另一个,怀疑丈夫出轨,精神崩溃的幼儿园老师。来的时候声泪俱下,真心错付,一心想离婚,桑葭只做情绪疏导,劝她不要在情绪顶点做决定,帮她稳住状态。没过多久,夫妻俩和解,她反咬一口,对丈夫说是桑葭诱导她离婚,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男人还闹到工作室,桑葭二话不说,直接报警。
“听说她老公前不久瓢昌被抓,说不定这事都要怪你。”
桑葭头也疼:“你先别管是谁了,到时候我们会知道的。”
她心里其实有答案,虽然不确定,直觉很强烈。
两人效率很快,到天黑,已经整理好一半。
“小池,你先回家吧。”桑葭腰酸背痛,“回去陪奶奶好好吃饭,我们明天再继续。”
“桑老师,那你呢?”
“我也回家睡觉呀,不然多累。”
桑葭自己这么说,回去的路上,买了几罐啤酒,到家后,靠着沙发,屁股往地板上一坐,继续忙活起来。
生活中遇到问题是常有的事,她能做的,就是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去解决。
偶尔也有道心破碎的时候,啤酒喝到第三罐,她有点上头,难过了,打电话给黎慵,对方没有接通,想了想他那边应该正是热闹时候,要给外公在维港放烟花,她不应该这会打过去。
可是她好想他。
失眠又开始了,她戴上耳塞,减少夜晚城市分贝,没有用,身体很累,精神高度兴奋,她听到手机响了,看也没看,接通,声音很委屈:“黎慵?”
对面沉默数秒,挂掉了。
桑葭觉得奇怪,举到眼前,一看,是柏征。
她捂住眼,重重地拍了拍自己脑门,清醒过来,只觉无比尴尬,甚至是越想越尴尬。
此时此刻,柏征站在医院天台,烟在指尖一寸寸燃尽。
他想了一天,找不到有什么事可以把她骗来,身体疼得难受,想跟她说说话,于是想来想去,用的还是十七八岁时的劣质招数,他要告诉她今晚月亮很漂亮,自己干坏事,成功偷跑到天台。
还没有说出口,听到她好熟悉的语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阿征我做噩梦了好可怕,阿征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睡不着,阿征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呜呜
——终于,她叫的名字不再是他。
柏征看着楼下,忽然想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一步,黎雪莹给他发来消息:
你知道我哥藏在地下室的女人是谁吗?
他当然知道。
黎雪莹:要不是我妈告诉我,我都不晓得有这么巧的事,你知不知道,你被人耍了?
柏征舔了舔唇,风吹得他口渴,他站在生与死的咫尺之间,耷拉着眼,屏幕薄淡的光映出他脸上冷白的戾气与漠然,敲字回复:
我知道,我心甘情愿。
她就是全世界最坏的女人,我也喜欢她。
桑葭一下从床上坐起。
她决定不再被动忍受失眠,继续把剩下的材料,今晚一个人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