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不能待太久,桑葭撑不到一周,回到了江城。
刚开始两天,还能就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说说笑笑,到了第三天,二老就忍不住了,从温和到强硬,告诉她一个人在外面始终不靠谱,回来了他们也放心,还能帮衬。
父母是爱她的,桑葭不争辩,说遇到了合适的对象会结,相亲对象这次她也主动见了,没想到是高中同学,虽然相谈甚欢,都说对方变了不少,但不合适也没办法嘛,反过来劝他们不要太焦虑,享受生活,她会经常回来陪他们。
回去后,一场台风来袭,风风雨雨的,街道上凌乱一片。
假期没有用完,桑葭窝在家里,打开冰箱,看着冷藏室堆满的北冰洋汽水,陷入沉思,她怀疑是柏征干的,跟一个人认识久了,方方面面被了解透彻,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桑葭撬开一瓶,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喝,顺便把汽水钱转过去。
柏征:这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桑葭:爱收不收。
柏征无视她的转账,顺着茬问道:
我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做到一边带着别的男人去坐摩天轮,一边跟老同学相亲?
桑葭皱眉,没问他怎么知道,干脆说:我高兴。
门响了,是池雾,湿漉漉地站在外面,也不主动进来,镜片上满是雨珠,已经看不清里面的一双眼睛。
桑葭一看,愣住了,拉着她进来:“你这什么情况?”
从头湿到脚,地板上一步一个水印,水里捞上来似的。
池雾讷讷道:“忘记打伞了。”
桑葭听她语气,听出来心情低沉,赶忙拿了一套衣服让她先去换洗。
池雾摘下眼镜,垂着眼睫,耐心擦拭好镜片,弯腰放到茶几上,然后抱着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池雾抱着双腿,蹲在沙发上,心情慢慢平静:“桑老师,我被骗了。”
桑葭了解池雾几乎为零的社交圈,所以她第一时间就猜想到会是谁骗了她:“他干什么了?我找他去。”
“骗我钱。”池雾从小就是攒钱狂魔,她没办法,实在是生活不好过,五角一块她都好好攒着,几块钱就能炒一碗菜,大学的时候有了机会,她做各种兼职,省吃俭用,慢慢的也有自己的小金库,“前两天他陪我办出院,把奶奶送到家后,跟我说急用两万,我就借他了。”
“他要你就借?”
“他这段时间很关心我,我不好意思不借。”池雾说,“那种情况下,拒绝真的很难说出口。”
桑葭可以理解这种心情:“人还能联系上吗?”
“跑路了,电话也打不通。”池雾现在一想,满是对自己的懊恼,“我真是笨,其实我对他都不了解,他说什么我信什么,说不定他一向这么骗人呢,讨厌死了!”
懊恼完,池雾心里过不去,手指绞在一起:“我必须找到他狠狠收拾一顿!”
桑葭看了眼外面天气:“等会雨小一点,我先陪你去派出所备案登记。”
“能行吗?”
“不好说,你这种情况,大概率就是长个记性。”桑葭安慰她,“也不是你笨,每天都有被骗的,欺骗别人真心的人才可恶。”
雨是一点没小,两人为了方便,直接穿着短裤拖鞋打车到附近的派出所。
民警了解完具体情况,试着帮她联系 ,没有联系到,让她继续等消息,如果有更多材料交上来,可以移交给分局刑侦大队刑事立案,但只有转账记录是不够的。
“你们小姑娘家的,一恋爱脑子就不清醒,我们都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派出所的王警官带着中年男人的语重心长,“你就更厉害了,关系都没确认,钱都被人骗走了。”
池雾要哭了:“叔叔,我不是来听你训我的。”
“老王,谁脑子不清醒?”门口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桑葭回过头,看见蒋寻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妹妹进来,“诺,遇到一个走丢的娃,非说我是她哥,你赶紧帮她找一下父母。”
蒋寻把小妹妹推给老王,转头一看,讥诮道:“哟,台风天迷路的人挺多?”
池雾不看他,脸抵在桑葭肩膀上。她觉得丢脸死了,桑葭回老家那天晚上,她带着那个骗子去蒋寻店里,蒋寻吊儿郎当提醒她:“一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还在当健身教练,往往都不太靠谱。”
她很生气,纠正说是三十五,说他太傲慢,蒋寻一笑,反过来说她书读太多,仁义礼智信把她脑子读坏了。
这会她太尴尬,偷偷扯着桑葭的手要走,没想到这位王警官跟讨好他似的,说:“这不是又有小姑娘被男人骗钱了嘛,哎,头疼啊。”
闻言,蒋寻眼尾压下去,脸色有几分少见的冷肃,语气却没变:“你头疼啥,想想办法呗,都是朋友,对吧——雾雾?”
他尾音一拖,分明是逗小孩的语气。
王警官一听,还挺暧昧,笑笑:“想是要想的,池小姐多给点材料,我们这边好往上面走。”
池雾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多的了,他太鸡贼了。”
蒋寻漫不经心:“她没有,你还不会找,程序走得通不就行了。”
桑葭听出意思:“麻烦你们了,小池真得很需要这笔钱。”
“需要还借人。”蒋寻恨铁不成钢地叹声气,绕到池雾面前,对上一双倔强的眼睛,“原来没哭啊,有点可惜。”
池雾瞪他一眼:“你有毛病。”
“我帮你还骂我。”蒋寻小声问,脸色略不自在,“喂,他没骗你别的吧。”
池雾:“什么别的?”
桑葭反应得快:“不存在,你别瞎问了。”
蒋寻“哦”了声,没察觉胸腔松了口气。
晚饭是在池雾家吃的,她为了表示感谢,买了很多菜,自己下厨,奶奶见家里来了好些人,心情很好,非要帮着忙东忙西。
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装修是十多年前的风格,家里东西多,但收拾得有条有理,干干净净的,就连老型号的电视机,屏幕都锃亮发光,显然是主人每天都打理的效果,奶奶腿脚不便,收拾的人是谁,桑葭和蒋寻都看得出来。
奶奶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们坐、你们坐,我家娃娃做饭可好吃了。”
桑葭看着被蒋寻叫来的黎慵,她回来还没告诉他,故作自然地跟他打招呼,问他工作忙不忙,黎慵说:“公司规模升级,组织架构要调整,最近是比较忙,找不到时间休息。”
蒋寻说他:“你哪天不是这种节奏?”
“还好。”黎慵伸手接过桑葭倒给他的一杯茶水,目光从她脸上拂过,“现在也试着抽点时间去做别的事。”
蒋寻“啧”了声,伸手扶着老人在沙发坐下,奶奶看看他,又看看一身斯文周正的黎慵,含糊道:“现在的小人长得真好看。”
奶奶想到应该还有其他人,对着厨房喊,那谁来不来吃饭?
菜刀重重地往砧板上一剁,声音很响亮:“他死了!”
奶奶抿了抿嘴,小声说:“哎呦,又失恋了。”
桑葭惊到,老人说话有时候也像小孩子一样,没遮拦的。
蒋寻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不是第一次?”
奶奶就是爱八卦,自己孙女也不放过:“这次还好咯,上次失恋躲在房间哭了两天呢。”
“?”蒋寻不太相信,“上次跟谁谈的,奶奶你知道不?”
“这我哪知道,都她上大学的事,不知道哪个小子前一天送她一件羽绒服,第二天就不跟她玩了,羽绒服还甩给我穿了。”
蒋寻神色有些冷凝,还真是他,羽绒服是他送的,那会她身上穿的棉袄,根本不抗冻,捏在手里,就一块布,还跑棉,她脖子都缩起来,脸冻得通红,说一点不冷,多走走路就好了。
他就没见过,大冬天的女孩主动找他出来约会,什么都不要,沿着广场走好几圈,最后请他吃烤红薯的。
羽绒服也不肯要,觉得几千块的衣服太贵,也很坦率地跟他说:“我还不起。”
他从来不知道谈个恋爱还有“还”这种说法,硬给她套上,套上之后,她说能不能换个色。
白色太容易染脏了,想要棕色的,原来棕色是给奶奶。
桑葭坐在一旁,冷不丁出声道:“奶奶,蒋老板很关心小池的,你住院的事情就是他帮忙搞定。”
奶奶一听,反应略显迟钝地抓住他手:“谢谢你哦,让你操心了。”
“不碍事,有问题尽管找我。”蒋寻允诺得爽快,视线不着痕迹从厨房身影滑过,跟奶奶半开玩笑地说,“暂时别让她谈恋爱了,她有点容易被骗。”
奶奶沉默几秒:“没人教她的,你多教教她。”
有点恳求的语气,蒋寻听出来了。
没有酱油,桑葭说她去买,黎慵撑着伞走在她身边。
“今晚去不去我那儿?”黎慵开口问她,语气稀松平常。
桑葭想到那天洗完床单,还要找个理由应付她妈,有点后知后觉的羞恼:“我这两天不行,生理期。”
黎慵脚步微顿,见她没注意旁边的水坑,及时拉住:“不是去我那睡觉?你想哪去了?”
桑葭抬眼,喉咙一下卡住,她竟然把初心抛诸脑后。
“我是说——”
“嗯?”
“生理期挺麻烦的,我在家睡就行了。”
“肚子会不舒服?”
“还好啦,我不痛经,喝冰水吃辣的都没问题。”
桑葭郁闷,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倒显得她不正经起来,只会觊觎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