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阳光刚落到窗棂上,沈眠玉坐起身来正在窗边等待绿芜梳头,不知道周承隽用了什么借口,昨晚上沈家竟然没有来寻人,也是难得躲了个清净。
“小姐,大人请您洗漱过后到前厅用早膳。”
屋外来了个小丫鬟,敲门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禀报,沈眠玉略微点点头应下,正在思考该怎么找个由头把茯苓从沈家接出来,昨夜和忍冬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这怎么说也是新年佳节,该叫姐妹两个团圆见个面才是。
“小姐,在想什么?大过年的怎么都不笑一笑?”绿芜站在她身后在镜中看见沈眠玉微蹙的眉头,一面替她梳理长发一面询问。
“毕竟是新年佳节,茯苓同忍冬也许久不见了,昨夜宫宴没把她带在身边,如今派人去把她带出来,家里恐怕又要生事。”
绿芜闻言歪头想了想:“那倒是,府门从哪都不大好走,不过茯苓不是会点腿脚功夫吗?飞檐走壁什么的翻墙出来应该可以吧?”
沈眠玉有点无奈:“她倒是真出来了,叫沈家发现她人不见了岂不是闹得更大了?”
茯苓出来容易,正大光明的出来却不容易,她找个由头派人回去却难免会叫沈兆心中不悦,毕竟她要过了年关才出嫁。
一时没有想出来合适的由头,沈眠玉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思量,起身和来引路的小丫鬟一道去前厅。
周承隽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意外的是周睿思也已经起来了,乖乖地坐在餐桌边,见她进门,周睿思的眼睛唰地一亮,不过还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扭头又看了一眼周承隽。
“吃饭。”
周承隽注意到了周睿思的表情,等沈眠玉也在桌上坐下后淡淡开口,顺手给周睿思夹了一筷子小菜。
沈眠玉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虽说早餐也是清粥小菜,但周家样样都配得很精致,葱丝切得纤细均匀,粥粒粒分明散发着米香,酥点也有三种,旁边配了清茶。
“看什么,沈家总不至于苛待你到清粥都喝不上。”周承隽见她没动筷抬眼看她,又把面前的酥点朝她推了半寸:“还是不合胃口?”
“没有,只是难得与其他人一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有些不习惯。”沈眠玉实话实说,挽袖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周承隽听到这话目光沉沉在她身上滑过,随后低头自己吃东西。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碗箸相碰的清脆声,周睿思一边吃饭一边借着瓷碗的掩护悄悄抬眼看沈眠玉,沈眠玉察觉到他的眼神有点好笑地也直勾勾的盯着他,但没有开口戳破他,对上沈眠玉目光的周睿思小脸一红,埋头吃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他年纪小,你也跟着胡闹。”注意到两个人动静的周承隽感觉有点头疼,掀起眼帘看对面的沈眠玉,沈眠玉闻言略微挑眉扭头看他:“真是冤枉,我可一个字没有说,周大人就判了我胡闹?”
“伶牙俐齿,吃饱了?”周承隽无意与她争辩,见她碗里剩下大半碗米粥,把一碟爽口的小菜推到了她面前,然后又垂眸看身边脸还埋在碗里的周睿思,抬手把周睿思的碗掰下来放回桌上:“睿思也好好吃饭,规矩都忘干净了。”
被点到的周睿思诺诺点点头,老老实实好好吃饭,对面的沈眠玉却扫了一眼被推到面前的碟子,夹了一筷子又有点好笑的偏头看周承隽。
周承隽安顿好周睿思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皮都没抬起来,声音淡淡:“笑什么?”
“周大人真是霸道,不许看又不许笑”,沈眠玉眨了眨眼看他,不过还是又补上一句:“就是觉得周大人与传言真是不尽相同,饭桌上倒是看起来会是个好父亲。”
“是么?”
出乎意料的是周承隽并没有立刻反驳她,低头抿了一口茶而后抬头看她:“一个人有这种判断通常是已经有了预设的情况,所以在下可以理解为你想同我有个孩子?”
沈眠玉被他这直白的话呛了一遭,抬手掩唇咳了几声,脸侧颈侧都染上淡淡的粉,没抬头看周承隽。
周承隽见状嘴角微微勾了勾,伸手替她顺气,周承隽的手掌宽大,十指修长,落在沈眠玉的背上几乎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近到沈眠玉的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耳边能听到他头顶传来的低沉声音:“在下还当沈小姐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不过是句玩笑话,反应怎么这么大呢?”
沈眠玉好不容易从呛咳中缓过气来,因为两个人的距离离得近,周承隽的身量又高出她许多,只能仰头看他,周承隽也垂下眼来看她。
“怎么了?”
沈眠玉见他面不改色的询问怎么了,难得被噎了一下,拂开他的手坐正身子,抬头就对上了坐在对面的周睿思,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周大人不是说吃饭要有规矩?别说食不言了,这都动上手了。”沈眠玉扭头看已经理袖端正坐回自己位子的周承隽,已经按下了那种说不出来的心跳加速。
“嗯,但是规矩是人定的,周家的规矩是我定的。”周承隽不急不慢地略微颔首,丝毫不觉得说出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沈眠玉闻言目光落到他身上,周承隽正垂眸喝茶,身如修竹,长眉入鬓,一派君子风流,仿佛说出这种无赖话的并不是他。
沈眠玉不禁怀疑,周承隽应该没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吧?怎么前后两个人的区别如此之大?但思及昨夜来时马车上周承隽的话语,似乎又是早有预兆。
“沈小姐吃饱了就撤下去吧,昨夜宫宴上你变的戏法,今早睿思听说侍女们说了,很是新奇,一早就等着你过来教他。”
周承隽今日的话似乎格外的多,见沈眠玉神色不定地盯着他看,抬手给她斟了一杯茶,侍女们上前来迅速把餐桌收拾下去,又奉上了瓜果茶点。
提到戏法,周睿思的眼睛又瞬间亮了亮,就差把期待两个字写在脸上,沈眠玉闻言略微挑眉:“若不是周大人首肯,恐怕府中下人也不敢随意嚼舌根吧,究竟是小少爷好奇,还是周大人好奇?”
“他好奇,在下也好奇。”
沈眠玉没想到周承隽又这么坦坦荡荡地认下了,简直要不认识面前这个人,干脆懒得搭理他,扭头看着周睿思。
她招手示意周睿思过来,周睿思偏头看了一眼周承隽,得到他微微颔首的许可后立刻跳下椅子小步快走到了沈眠玉身边。
沈眠玉轻轻揉了一把周睿思的头顶:“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没有什么稀奇的,就是提前藏了只鸟在袖子里罢了。”
周睿思闻言却并不失望,依旧眨着一双大眼睛仰头看她:“冬天了还有燕子吗?叔父说燕子冬天都会飞走的,而且捂在袖子里它不会乱动吗?”
“正常是没有的,想要燕子都要有人养的,放在京城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当然会冻死的,至于会不会乱动,这要从它们小的时候就教给它们,日子久了它们就学会了。”
沈眠玉不知道该怎么和周睿思解释那是特意训练的燕子,思考了一下,看着格外稀奇的周睿思,又有了个可以顺便把茯苓带出来的理由:“你想看看吗?”
听到可以看到训练过的燕子,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周睿思眼前一亮,回头看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承隽,周承隽略微颔首,沈眠玉轻轻捏了捏他软滑的小脸:“那就叫你叔父请你茯苓姐姐给你带来。”
明明周承隽就坐在旁边,沈眠玉却并没直接对着他说,提到叫茯苓送过来,站在周睿思身后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的忍冬微微收紧了交握的手,抬头看了一眼沈眠玉,而周睿思完全没有被当枪使的自觉,扭头看着周承隽:“叔父……”
周承隽见状不知道为什么微微勾了勾嘴角,抬眼看了一眼沈眠玉,略一抬手:“忍冬,按沈小姐说的去办,对了,带上绿芜姑娘。”
沈眠玉正想怎么开口让忍冬带上绿芜一同去,毕竟茯苓哪里知道那些鸟都豢养在哪里,那些都是在临安的人训练的,自然要绿芜一同去才能真的把鸟带来。
然而她还没有开口周承隽就已经替她下了这个决定,目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身上,眸光在屋外映进来的雪光里微微荡漾。
他什么都没有说,沈眠玉却已经明白,他知道自己的真正目的,但是他没有戳穿,并且乐于成全,在这样的目光下,沈眠玉耳侧微热,偏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得了沈眠玉的首肯,绿芜也心领神会地带上忍冬出门了,为了能让周睿思快点看到鸟,周承隽又差人给她们套了马车送她们过去。
三人就无言地坐在厅中等着她们,周睿思年纪尚小,坐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围着沈眠玉绕了两圈以后,看了看沈眠玉,大着胆子对今天明显心情不错的周承隽说:“叔父,你好久没有弹琴了,弹琴给我们听吧?”
沈眠玉闻言抬头看向周承隽,周承隽放下茶杯对上她的视线:“沈小姐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