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可不会几次为他捞人,”谢皇后冷嗤,“当初本宫说过让他小心行事,这才多久,翰林院没了,周家也没了。前几日户部还进了个补阙,这是在丢本宫的东西!”
“娘娘息怒。”华姨娘只能重复着一句话。
周念儿并不知自己娘和当朝皇后居然有如此关系,在一旁都还没能回过神来,却又听到谢皇后接着道,“这段时日两个皇子大婚,你先躲在里头避一避,他们为难不了你。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让你女儿和王家的亲事成了,他们家虽说只是在翰林院修书,朝中人脉可不少。”
“娘娘放心,臣女已经问过王家公子,说是十一月底成亲。”
谢皇后点了点头,“你记着就是,王家如今因为吾儿丢了官位怕是心里有怨气,本宫也不好下旨让他们强娶,只能靠你们自己的造化。”
“娘娘说的是,”华姨娘应着,“念儿与我对这亲事是极上心的,待亲事成了,殿下与娘娘准备的事情也可提上日程了。”
——
八月十六,宜嫁娶。
虽说裴炀成婚时已经在城中挂了绸缎,鸿胪寺和礼部还是得了安明帝的授意将装饰都换了一遍。
红绸换成彩缎,瞧热闹的百姓都在私底下说五殿下比三殿下受重视。
周府的事被沈开时接了过去,“都要出嫁了,这府里的事还由你管着不合适,点好嫁妆什么的,安安心心等着五殿下来接你就是了。”
看着前一夜送来的苏绣团扇上用的金线和点缀着的东珠,周灵均心里头有点不安心。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前几日众人还在艳羡的东西被裴终如流水般送来,三殿下等人看到怕是要气得吐血。
裴终也不安心,卯时一刻就从床上爬起来把婚服换了。
“哎呦,殿下,”王嬷嬷进了院子就看到正对镜自照的裴终,“迎亲得巳时才出发,您这急什么啊。”
裴终将发冠正了正,满意的点头,回道,“奶娘你不懂,迎亲这事得早早准备着,我得让阿均见着我最好的一面。”
“是是是,”王嬷嬷无奈地应着,“老奴只知道娘娘可是千咛万嘱的,殿下亲事必须得顺顺当当的。”
见他说不通,王嬷嬷只好转身先去安排厨房里头的人做几样吃食上来,总不能让他饿着。
好容易挨到巳时,裴终骑着安明帝给他安排的五花马,领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绕了一座城去接周灵均。
第一关就是拦门酒,郭老将军和秦老夫人两个人坐着八仙椅,带着数十家仆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裴终刚下马就被引到他们面前,郭老将军咳了两声,扬声,“五殿下,老臣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按着北境的规矩,这拦门酒七七四十九杯,全喝了就算是这一世夫妻情缘圆满。”
晶莹的液体被浅碟盛着,看上去不多,在场的闻到那飘香的酒味就知道这是好酒,后劲十足。
裴终与身边的几人相视一眼,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站出来,道,“今日这杯酒,殿下怕是喝不得,还是我代殿下饮了。”
“这怕是不妥,”秦老夫人假意阻拦,“老身这孙女养的精细,殿下当拿出些诚意才是。”
裴终装作无法的样子,一连端起三杯酒闷了,拿起第四杯时一个身强体壮的男子突然带人冲到两位老人家身前,稳稳地将人抬起来。
“殿下且随我等来。”男子高喊。
秦老夫人和郭老将军两人在椅上惊呼,“殿下怎可如此行径?”
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两位被抬到正厅里头,沈开时和那位远亲已经等在那里了。
领头的男子朝他们抱拳致歉,“今日唐突,殿下先前说的画作、首饰和大鹫弓不日就送到镇北侯府,还望老将军、老夫人见谅。”
郭老将军不徐不缓地抿了口茶,“行了,你们殿下估计这会正在出催妆诗呢,我那外孙女身边的几个也不是简单的,快些过去吧。”
正如郭老将军所料,尘翊院里头的三个人早就等不及了。
巳时刚知道新郎官出发,端弦就和十一两个人在东厢房嘀咕了许久,出来后,原先在给周灵均上妆的嬷嬷就常被端弦打岔,被轰走了才作罢。
“你们两个消停点,”端音在门口抱胸看着他们两,“这可是姑娘的大日子,出不得半点错。”
端弦头点如捣蒜,心里有在盘算别的主意,没多久就将端音也一块喊了去。
裴终过去时,周灵均已经收拾好了,被端音按在房里不出来。
“殿下闯过了老将军的酒阵,奴婢佩服,”端弦在门口装模做样的拦着,“只是这新嫁娘出门得有催妆诗,还请殿下吟诵一首,把我们姑娘请出来。”
裴终将一个荷包塞到端弦手里,“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别误了吉时。”
“殿下这话说的,”端弦笑嘻嘻的接过,“只是古来这催妆诗讲究三请,怕是免不得了。”
旁边围着的众人围着起哄,裴终叹了口气,却也吟了一首当下时兴的,“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1]”
“殿下成婚这催妆诗,怎么还借别人的?”
一道女声从人群中响起,众人回首望去,正巧和出声的人对上视线。
来人高高束起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眼底还有些许乌青。
围着的人给她让出一条道,女子行至裴终跟前,行了一礼,“程家家主程淼在此见过殿下,恭贺殿下县主新婚。”
裴终回了一礼,“能得程氏祝愿乃本殿和县主之幸。”
虚礼过后,程淼开始找裴终的茬,“长宁县主乃我密友,郭家的掌上明珠,殿下这借花献佛我等怕是不会同意就这么把人娶走了。”
“程家主这话说的极是,如此做派有些显得本殿敷衍,”裴终回道,“当再作一首以显诚意。”
不过片刻,裴终便出了首词,“飞雪送人,天子指恩,玉钗金锁催晓。熹微之时上新妆,点红唇、香腮淡扫。锣鼓声响,满城黄金,且待轻眉细缈。今日喜意请佳人,且快快、共归家好。”
“殿下好文采,”程淼鼓掌,“选的竟还是鹊桥仙,我等佩服。”
裴终做了一揖,道,“那我等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端弦让开院门,恭敬道,“殿下请。”
推开门,裴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梳妆台前坐着的周灵均。
美人粉面桃腮,只稍作淡妆便已是极好的颜色。
端音将珠帘掀起,除去遮挡,裴终快步走到周灵均跟前,俯下身朝她伸出手,“阿均,我来接你了。”
新嫁娘持扇遮面,同新郎官一块步入正厅。
桌上摆着的是安荣郡主郭念辞的牌位,两旁分别坐着郭老将军和秦老夫人,沈开时坐在下首,后头站着女儿。
行至长辈跟前,周灵均眼中含泪,夫妇二人跪下拜别,“孙女周灵均得外祖家中抚养成才,今日出嫁,特拜别家中长辈。”/“孙婿裴终,幸得婚盟,今日迎亲。”
“快起来,起来,”秦老夫人心里头急,碍于规矩不好起身,“均均莫哭,左右不过是嫁去皇子府,过几日回侯府小住便是。”
一旁的侍女将周灵均扶起,将裴终一人留在那。
郭老将军早已红了眼眶,忍着哽咽开口,“我这孙女自幼丧母,一家人好容易才养到如今这亭亭玉立的样子。殿下出自皇家,君臣有别,可若有一日她受了委屈,回了侯府,殿下莫怪老臣不讲情面。”
“孙婿自当好好待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裴终承诺。
沈开时抖着手将一只玉镯套到周灵均腕上,“这是你外祖母曾经给我和你娘一人一只的玉镯,你娘不在,舅母替她给你了,昂。”
说罢,沈开时安抚似的拍了几下周灵均的手。
“快些出发吧,不然赶不上吉时了。”郭老将军催促道。
郭家两姐妹站在母亲后头,时不时擦下眼角,她们也不知该说什么,从小照顾的妹妹就这么出嫁了,心里堵得慌。
被沈开时请来的‘远亲’背起周灵均,稳稳当当地出了门。
路上趁着周围的喧嚣掩盖,庞容优的声音从男子嘴中传出,“事务繁忙,还未县主恭贺新婚,还望县主莫怪。”
“怪什么?”周灵均道,“你愿意帮我这忙,也算功过相抵,何来怨怼?”
将人送上花轿,轿夫齐喝一声,将轿子抬起,队伍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往太庙去了。
郭老将军和秦老夫人等人远远地瞧着,在街口拐了弯,看不到了才回了府。
在正厅时,秦老夫人道,“老头子,你去招呼宾客,我同媳妇几个去会会那关着的周家人。”
太庙里头除去挂着的红绸彰显喜事,余下的皆是一片庄严肃穆。
宗人府的人依着礼数引导夫妇二人禀明先祖,更改玉碟。文书上蘸满墨的笔落下周灵均的名字时,这段亲事算是完成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