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先现在只想赶紧摆脱周念儿,一口应下,“那自是真的,我今日回去就同我母亲说。”
“鬼才信,”郭安茹吐了下舌头,“娶亲谁不急着把人娶回去,人家拖着不就是有猫腻吗?”
得了诺的周念儿心满意足地和王允先道了别,脚步轻快地回了筵席。
席面上,郭安昭学着周念儿的语气,将她们看到的场面复述一遍,“你莫不是在哄人??”
逗得桌上几人大笑,等内侍进来通报说帝后二人驾到时,几人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安明帝虽和谢皇后不和,在如此重要的时候还是装出和睦的样子。
“平身吧,”安明帝在上首落座,“今日是吾儿的大日子,便不拖延,免得误了吉时。宣。”
侍礼内监忙朝外高喊,“宣,三皇子裴炀,三皇子妃顾氏入门拜见。”
夫妇二人一个手持金丝镶边刺绣姚黄团面扇,一个在后轻扶妻子,沿着红绸布所铺的路缓步走进青帐。
周灵均瞧着顾瑾柔身上选用百鸟羽毛和金蚕丝所制的吉服,脚上镶着的极品东珠,不由得感慨这富贵,嫡皇子底子就是好。
“拜~”内监尖声高喊,“一拜皇天后土,感念衣食住行。”
二人相携转身,朝门外天地一拜。
“二拜帝后高堂,思怀生养教育。”
“三拜夫妇之缘,百年相守一心。”
......
繁琐的流程让周灵均实在无心看下去,开始望着桌上的的炸花生米发呆。
在将那颗有些糊了的花生想象成野花时,侍礼内监终于说到了最后一个,“礼成,送入青帐。”
夫妇二人被人群簇拥着入了帐,安明帝举起酒杯道,“今日吾儿大婚,朕与皇后心中甚慰,众爱卿、官眷同朕共饮此杯,以祝夫妇二人永结同心。”
众人忙起身恭贺,“夫妇永结同心,陛下万岁,娘娘千秋。”
安明帝和谢皇后二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起身道,“离宫已久,朕与皇后先行离席,诸位自便。”
在一旁候着的鲁海忙喊,“帝后回宫。”
“恭送陛下娘娘。”
送走了高位上的两人,在场的气氛也欢快了许多。
不少官员都凑在一块商讨朝中之事,沈开时和张夫人也拉着几个小辈在那里讨论顾瑾柔身上的婚服。
说到顾瑾柔脚上那颗东珠,张夫人啧啧称奇,“那东珠,我曾在皇后娘娘的千秋宴上见过,也不知多少年了,当初有人还打趣说这珠子做得了传家之宝。没想到一语成戳,传到儿媳手上了。”
“那东珠不是每年都有朝贡,怎么就算的传家之物了?”沈开时问道。
她记得先前跟着北境诸国回京时,那朝贡里头这成色的东珠也有几盒。
张夫人忙将几人围成的圈子拉小点,怕话传出去,“你们倒是忘了,那位是什么人,当初谁该在这位子上。”
周灵均和郭安茹三个相视一眼,上一辈的事,她们还真不知道。
沈开时面色却变得有些凝重,朝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
张夫人忙又提起周灵均十六那日的婚事,“五殿下生母宸贵妃早逝,均均到时是准备拜皇后?”
“还是拜宸贵妃,”周灵均解释,“皇上和五殿下的意思都是生母为大,出嫁时拜的也是外祖家三位和母亲的灵位。”
郭安茹插嘴,“那到时候谁来背均均出嫁?兄长?”
“你兄长靠不住,”沈开时嫌弃道,“回来没几日就和那几个旧时好友出去喝酒,到了晚膳时才回来。我已经替均均找了个远亲,也有个新进举子的身份,就由他代了。”
这些日子沈开时也不知道儿子抽的什么风,郭念承走之前还保证的好好的,现在天一亮就不见人影,问起来就说身子疲乏。
一席话下来,宴席也快散了,周灵均和几人在三皇子府门口道了别。
“阿均,”裴终喊住正在上马车的周灵均,“等我十六那日过来娶你。”
周灵均回眸看着他,笑道,“那殿下可莫食言。”
回到府里,在一边瞧着的端弦学着周灵均的语气将刚刚两人的话同十一说了一遍。
端音从外头端着面盆进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叉腰假斥,“端弦胆子大了,敢调笑姑娘了,小时候还怕姑娘不要她。”
“我才没有调笑姑娘,”端弦躲到十一身后,“只是同十一说殿下对姑娘情根深种。”
十一往前一步将她挡住,罕见地附和一句,“端弦她...就是这个意思。”
难得见着十一维护人,端音有些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面无私的十一还会包庇了。”
“好了,别吵了,”周灵均从外头进来,打断三人的谈笑,“老远就听到你们三个在这里说笑,当心那些小丫鬟都学了去。”
看到自家姑娘回来,端弦撅着嘴率先找周灵均告状,“姑娘,阿音不让我说话。”
“她不让你说话?”周灵均在三人中逡巡了一圈,又重新回到端弦脸上,“怎么我听着是有人在背后编排我,反倒被说了?”
被戳破了的端弦心虚道,“我也就是在同十一说五殿下和姑娘的事,谁知被阿音听到了......”
周灵均点了一下端弦的额头,坐到书案旁边将一本账薄递给她,“下个月的支出入账你代端音来算,顺便把镇北军那边的也算一遍。”
“姑娘,”端弦苦着一张脸,“这么多账,我得少做多少点心。”
“那就再加一日一回的点心。”周灵均道。
端音和十一站在一边掩嘴偷笑,待她的眼睛扫过来时又端正神色,煞有其事地点头。
求了许久的情,端弦终究是揽下了下个月所有的账簿,还要算上两日一回的点心——原先也是两日一回。
闹够了,周灵均开始准备大婚那日的部署,“十一盯着陪嫁的人和库房,若是有形迹可疑的先抓着关到柴房里头;端音去看着挂红绸和灯笼的人,正是快要入秋的时候,防不住夜里有人想要点火;端弦就去厨房瞧着,莫让不明不白的人混进去,尤其是先前那几个在浮华阁里头做事的。”
普通百姓人家成婚尚且忙的晕头转向,更何况这次当朝县主和皇子的婚事,周府众人势必忙的脚不沾地,中间多多少少会出些错漏,最会抓着这些错漏的就不知是什么人了。
确定好陪嫁单子和陪嫁侍从后,周灵均叮嘱十一,“明日拜堂离家,让六殿下跟在出嫁的人里头混出去,切记让三皇子他们看见,若是能让皇后娘娘也看到,那就更好。”
“姑娘,为何让三殿下他们看到?”十一发问。
周灵均将一块被写污了的字帖放在烛火上点着扔到火盆里,橙色的光映着地,“我只是觉得那位六殿下想让他们看到,索性帮她一把。”
原先块大的黑点被点着后又灭了,烧过的地方与原先干净的并无差异。
华姨娘觉着在大理寺监牢的最里头关了好几月,周围黑漆漆的又看不清,只有时不时来提人的狱卒和刚关进来的人的哀嚎。
不过几日,她就摸清了这里头的状况:来时没有钥匙响,脚步不紧不慢就是放饭;有响,步子快就是牢里又有人要遭罪;有响,步子慢就是又有人要进来。
可今日不同,且不说没有遭罪的,就是放饭都多了些荤腥。
到了夜里,狱卒的步子走的极慢极慢,还有时不时的说话声。
“晃荡晃荡”,华姨娘眼见着这间房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披风的人进来,旁边还跟着她久未见过的女儿。
“娘,”周念儿扑到华姨娘面前,“娘,我可算见着你了,尘翊院那个贱人将我管在院子里头不让出去,爹也不管我,还是我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人才出来的。”
华姨娘想要抱着周念儿,可身上许久未沐浴只能伸着胳膊,“儿啊,我有些喘不过气了,你先起来。同娘说说今日怎么出来的?手里头还有多少银钱?”
周念儿忙起来将脸上的泪擦了,解释道,“今日三殿下大婚,我趁着夜里府内盯着的人松懈溜出来一会,手里银钱还有不少,等娘出来我们去江南能好好过了这辈子。”
“那这位是......”华姨娘探询的目光看向穿着披风的人。
后者往前动了动,将帽兜摘下,露出谢皇后的脸,“本宫今日也是恰好碰到周二姑娘。”
华姨娘吓得忙跪地问安,却被周念儿拉起。
“本宫此次出来并非私访,华氏还是莫要行此大礼。”谢皇后道。
闻言,华姨娘忙说,“娘娘深夜来此,还请明示。”
谢皇后叹了口气,让旁边的嬷嬷将一支金钿递给华姨娘。
看到熟悉的样式,华姨娘的身子忍不住抖动起来。
“当年本宫与你同盟,也算得上是顺利,”谢皇后道,“也是如此,才会庇护你们多年。吾儿轻敌,出了个让你回头刺杀长宁的蠢主意,着了她的道,让你沦落至此。”
华姨娘忙替裴炀推脱,“三殿下也是怕错失良机,想着有娘娘才大胆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