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苦命人。
天下苦命人多如牛毛,但洛菀竟苦得连这句话都算是祝福了。毕竟换个角度想一下,这是不是还是在说苦难虽多,终有尽时呢?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一场病,接连带走了爹娘和弟妹的性命,家中只留下洛菀一人。
……
作为家中长女,爹起名时应当是起的挽留的挽吧?挽留男胎,果然娘下一胎就生了弟弟。
但显然上天赐下的恩泽都已暗中标了价,洛挽,流尽血泪也挽留不住哪怕一个亲人。
这姑娘命里克亲啊,村里人这样说。
村里曾有一位教书先生短暂停留过,他看到了坐在田埂上哭泣的洛挽。听完她的遭遇,教书先生沉吟片刻:“有菀其特,天之杌我。”
“这是什么意思?”洛挽不解,她不好意思地低了声音,“我不识字。”
“看那山坡上的田地,有棵禾苗长得特别茂盛;上天这样折磨我,唯恐打不倒我。”教书先生解释道,“为什么一定是挽留的挽呢?”
从此,洛挽变成了洛菀。
但名字可以更改,生活却不会因为人换了名字而忘记要施加的苦难。
一个八岁的女孩,有什么自食其力的本领呢?当粮食见了底,很容易的,她想到了自己。
就这样,在一个丰年,洛菀把自己以三枚铜板的价钱卖给了村东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家中只有一父一子,儿子刚到了劳力的年龄,家里不愁吃,但没有女人洗衣做饭。洛菀去了,正好填了这份缺。
转眼过了十年,凭借一点关系,那户人家的菜已经能送进县令大人的府里了。而送菜的活,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洛菀身上。
此时鳏夫已经去世,她也和那户人家的儿子互相有了好感,日子似乎一点点的在往好的方向去。
但变故再临,她是断断没有想到,一根她以为只是富人随手赏赐的银簪子,竟是用来买她的命的。
洛菀的尸体被送回蓝家村,那户人家的儿子看着洛菀的尸体完全不能相信明明早上去时还是活生生的人,送回来却再没了呼吸。
我和菀娘早已约定终生。他这样对来安慰他的人说,还请各位先回去吧。
他花了些时日备好一口可容下两人的棺材,请人帮他写下嘱托送往各家。
待人们匆匆赶来,看到的便是两人一同躺在了棺材里,那户人家的儿子的胸膛处的衣物已经被血染红了。
村里人不识字,他们请了人来读。被请来的人看到遗嘱大惊失色。
只见上面写着:生同衾,死同穴。我定要与菀娘葬一块,墓碑上如不是写夫妻合葬,我魂魄难安。至于家业,便交由村里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