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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海路封锁,粮价先开战

遂平封海之前,先向端立卖了七日便宜粮。

南方三港突然涌入大批新米。

价格比端立本地陈粮还低两成。

商户见有利可图,纷纷停收本地春粮,等着遂平下一批船继续靠岸。农户卖不出去,只能把价格一压再压;几家本地粮行也放慢车队,不愿在低价时收货。

第八日清晨,遂平商船同时拔锚。

海口外出现挂着巡防旗的战船,宣布:

海盗未靖。

暂禁端立商舟通行。

前七日的低价,不是生意。

是先让端立自己的仓门关上。

再把海路一刀截断。

南港粮价一日三涨。

午前,有人散布北境失守、朝廷即将征尽民粮的假报;午后,又有富商拿整车铜钱扫买米面。

百姓原本未必缺粮。

看见所有人都在排队,便也把能换的银换成粮。

三家大铺不到酉时便挂出售罄牌。

急报送进司农署时,兵部已经要求南仓全部转军用。

户部主张挨户搜查私粮。

礼部旧臣则说市易务干预商路,才逼得遂平商船离港。

三种办法若同时施行,结果只有一个:

百姓手里最后一点粮被搜走。

民间商铺全部关门。

所有人都只能等官仓。

翩然没有先议谁担责。

只让各地报三样数:

京畿与南三道真正能够动用的粮。

粮已许给军需、赈济或春种的数量。

当前上涨中,多少来自真实缺口,多少来自重复抢购。

旧仓总账写可动粮六十万石。

剥去已经许出的部分,只剩二十七万。

若照兵部要求一次全开,京城可以稳十日。

第十一日以后,再没有第二扇门。

平玉在议政偏殿问:

“你准备怎么分?”

翩然把海运图、各坊人口与仓粮放到同一张案上。

“先让所有人知道,明日还有粮。”

第一段,只在京畿与三港开平价铺。

每户凭坊籍领三日口粮。

无籍者由同住人、工坊、药铺或粥棚作临时互证。

第二段,允许民间粮商从官仓借粮销售。

但进多少、卖多少、售价、脚价、回补日期,全部悬在门前。

第三段,军车返程调入北地杂粮。

先保粥、饼、军粮与伤病餐食。

不必让所有人继续□□米。

“有人会说你把百姓当兵喂。”平玉道。

“真正断粮时,先让人吃上。”

“面子煮不了粥。”

卫清明看着坊籍方案。

“领粮券记不记姓名?”

“只记户数、灶数与所在坊。”

“为什么?”

“灾后名册最容易被拿去追债、抓流民或查女子去向。”

翩然道,“核粮只需知道是不是重复领取,不需要把一家每个人的名字都交给所有官署。”

“若坊正与粮铺勾结?”

“御史台不按最贵那家抽查。”

“按销量与邻坊差异最大的抽。”

平玉又问:“这套紧急权多久失效?”

翩然停了一下。

过去她在豹牙镇设市易务时,最容易把“眼下有用”误认为“以后都该保留”。

“海路重开后第七日,自动失效。”

“若要延长,重新公开库存、价格与理由。”

卫清明点头。

“写进令首。”

“不能只在附注里。”

平玉当场启用平准仓。

没有以公主施恩之名。

每一处粮铺只悬三块牌:

今日进粮多少。

今日出粮多少。

尚余多少。

第一日,队伍仍然从街头排到桥边。

第二日,粮价止涨。

第三日,队伍短了一半。

城南卖汤饼的宋嫂,是第三日才重新支起炉子。

封海当日,她把最后一袋米锁进柜里,怕三个孩子熬不过粮荒,连摊也不敢开。

平准仓连续两日写着:

明日仍开。

她才把一半米拿出来,掺杂粮煮汤。

有富户家仆愿出三倍价买下整锅。

宋嫂看了看后面排队的脚夫与抱孩子的妇人,只按牌价一碗一碗卖。

不是她忽然不爱银子。

是她终于相信,今日卖完,明日还有地方买。

她在价牌下多写一句:

今日够卖到酉时。

这不是任何一条政令要求的。

翩然巡查时看见,让人抄进民情簿。

所谓稳定,不只是粮价不再上涨。

也是一个人敢把明日留给明日。

漏洞很快出现。

富户雇十几名脚夫分别持不同坊籍领粮,集中运回私仓;有粮铺把官粮与自有陈粮混在一起,以平价牌招客,结账时却另收筛米钱。

翩然没有因此改成挨户搜仓。

她让券角随机压入三种细纹。

连续三日在不同坊出现同一车夫、同一鞋印或同一批券纹,御史台才沿货跟查。

不把每一个排队者先当贼。

也不让真正组织囤粮的人藏在“百姓自用”后面。

第一家被查出的富户与宫中有亲。

有人劝平玉只没收多领粮,免得战时再得罪宗室。

平玉却命其按市价三倍补缴。

补银直接记入贫户口粮。

不入宫库。

“罚不是给御前添钱。”

“是谁挤走了别人的粮,便补回谁那里。”

同一日,几家小粮铺因官仓价格太低,准备关门。

翩然重新议价。

官府若把利润压到零,粮商便不会再运粮,所有人反而只能依赖官仓。她准许明列脚价、仓守与合理损耗,却不许账外再收一文。

几家愿意公开成本的小铺重新开门。

平价粮不再只从一条队伍里领取。

平玉与卫清明连着三夜都留在议政偏殿。

第四夜,平玉批到一半,鬓边银发从簪下散出一缕。

卫清明把她面前最厚的两本港报拿走。

“做什么?”

“分一半。”

“我还没说累。”

“臣也没说殿下累。”

平玉抬眼。

“那为何拿?”

“臣手里空。”

“看不得别人手里太多。”

他说得像一项公务安排。

平玉没有道谢,只把剩下那摞往他那边又推了一本。

翩然坐在对案,头也不抬地道:

“二位若要拿奏折传情,麻烦先登记交接数目。”

卫清明神情不变。

平玉则把一枚果核弹到她账册上。

“管好你的松子。”

翩然耳朵微热,装作没听懂。

海路封锁第四夜,城西一处平价铺被纵火。

守铺小吏擒下两名携油者。

二人身上带着伪造司农票,供称有人命他们先大量领粮,再烧毁账册,制造官粮被抢的假象。

卫清明将南港驱船、阳炙越界与京中散谣的时辰并列。

三处相差不到半日。

临时传信根本来不及。

“他们提前约好了日子。”他说。

平玉看着地图。

“所以不是北境一场,南港一场。”

“是一场战争。”

一半拿刀。

一半拿价牌。

深夜,翩然收到何意之从鸦骨塞送来的短结。

一结平安。

两结说明已有线索。

结中夹着一粒被震碎的白色晶石。

产自遂平南岸。

却出现在阳炙裂声轮中。

遂平的粮船封着海。

遂平的晶石却已经到了阳炙军阵。

这场战争,从来不只一个敌人。

翩然把晶石封入证物袋,重新摊开南北两张地图。

北边要守一座城。

南边要守一条海路。

而她要守的是,让任何一处仓门被关上时,天下仍有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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