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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姐姐

离岸越近,少年的情绪也越发焦躁。

五条悟看在眼里,在心里惬意地吹口哨。

“嗨嗨,最后老师来帮你一把。”

他引着伏黑惠下船,看他断了骨头的双臂抬不起来,澄澈的蓝眸阴暗了一瞬。

“……”伏黑惠吸了吸鼻子,在姐姐面前低头。

看他一身鲜血淋漓,津美纪的心像是被人戳了个对穿。

“先处理伤口,快来!”

她不敢碰弟弟伤痕累累的手,又气又怒。

“医生,医生,这里有人受重伤了!!”

她扶着弟弟坐下,敞开手臂,像展开羽翼一样将他搂在怀里,不敢用力压到他的伤口。

“姐姐,我,”伏黑惠咬牙,软弱地把脸埋在少女的臂弯中,往上涌的一个个字词都剐着喉咙,“我一直没办法信任大家,总想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不想连累你们……”

“……因为我害死了你们。”伏黑惠稍稍直起身,后背一阵阵发麻,发痒,发着红热的痛。

“我一直在想,假装无事发生的现在,真的能将过去当作不存在的事吗?”

他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不敢看到姐姐失望的眼神,沉默着,如果不是身体痛得累得动也动不了,他一定会弹起来跑得远远的。

“小惠。”

津美纪轻轻叹了一口气,矮了下肩膀,将孤单又狼狈的弟弟抱得更紧。

怎么会怪他,怎么会怨他,她永远不会生什么连累她的气,只会气他的隐瞒,气他一意孤行不肯回头,气他恨错了人钻牛角尖。

恨他不珍惜自己。

阴燃的恨意嗤一声自胸中冒头,直抵脑海,挥拳打碎了什么深重而珍贵之物。

深重的恨意胡乱扫射,冲向她不知姓名目不能视的敌人。

她感觉周围的颜色渐渐灰了下去,能清晰感知到的,只有自己和怀中人的存在。

玄妙的神启在此刻悄然降临,津美纪轻轻闭上眼睛,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一阵谐乐,秩序井然地在她脑海中震鸣。

全身血液都随其脉动,神经融进了宏伟奇特的、恐怖的“大他者”存在中。

她坐在原地,浑身颤栗。

【和我做个交易。我会赐予你……】

世界的意志呓语,伸手,从她的脑中拿取了什么。

【交给你了。】

乐声由她的脉搏、呼吸、心跳,每一分每一秒灵魂的嗡响交织而成,稳定地一圈又一圈在浩瀚的灰域内旋转。

弟弟急促破碎的呼吸、紧张鼓动的心跳,血脉枯涸隐隐发出的求救信号,全都是游散在乐声之外的噪音,被她下意识地牵进脑内。

谐声没停,它轻柔接纳了陌生的乐声,以美妙的变调继续奏响。

一圈一圈,在她脑海的深处循环。

津美纪蹭了蹭弟弟的头顶,他的身体逐渐放松下去,但明明困得恨不得昏迷,还固执地睁着眼睛。

尚比弟弟高一些的姐姐还能把他完完整整地抱在怀里,身上残留着一股温暖的洗衣粉香。

“我没有经历过小惠说的前世;也搞不懂你为那边的残酷世界支付了多少代价;我只知道我的弟弟是个好孩子。”

她轻轻抚着他被血水浸润的发尾,尽量撑着他几乎要跪倒在地的身体。

什么疼痛都没有了,周遭的光声全都消失不见,一切都舒适而温暖到像是回归了混沌的母床。

他完全地靠在姐姐怀里,小声说:“我身上脏。”

“没关系的,”津美纪重复了一遍,“没关系的。”

“好吧……”那一点清醒的微弱抵抗消失了,伏黑惠坠入了黑甜的深梦。

津美纪伸出的十指,看见亮银的丝线缠绕在指根,根根分明。

直觉告诉她,这是他弦,是【调律】术士的灵魂。

他弦轻轻勾上少年指根,寒凉的湖水似乎从另一端浸润而来。

——

中原中也抽烟的欲望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

他烟瘾不重,平时只有过度熬夜加班,或者是遇到棘手的任务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点上一根,虽然他的年纪大概和刚才像是大战了三百个回合的小鬼大不了多少。

他现在可真想溺死在尼古丁里,叫其他人来代替自己工作。

陀艮死后,被拖下水的潜艇不知道还能不能打捞起来,五条悟还是在现场站着,毕竟打捞残骸是例行公事。

“底下非常重,除了潜艇以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被他一个电话叫来现场的咒术师一只手浸入海中,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五条悟示意他继续。

巨大的阴影逐渐浮上来,刺鼻的气味也愈发明显。

中原中也飘到空中,死死盯着这片海域。

尸体、数不清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塞满了整个潜艇的角落,扭曲的青白肉块早先在海底贮存,引来无数掠食者撕咬啄食——想来陀艮并不拒绝这些同饕血食的朋友——此刻露出水面,亲亲密密堆叠,看不出曾经是大腿还是手臂。

残肢断发死死纠缠在一起,随着潜艇上升,挤在上层的尸体不停地往下掉,噗通噗通落入水中,软烂如泥的身体轻轻一动,脱下了更多血肉白骨,形成一片世界上最恶心的滩涂。

有人不住呕吐,反胃的酸水灼痛了喉咙。

整片区域,一池血海。

中原中也摒着呼吸,“这是那只咒灵干的?”

就算被海水稀释了一道,尸山血海传过来的腐烂气味还是死死捏住了他们的鼻子,谁都不敢呼吸,旁边被臭晕的同僚就是前车之鉴。

五条悟连嘴都不想张,朝他点了点头。

重力使强忍生理不适,飘近了一点,瞪大眼睛在前舷扫视,试图找到一丁点尸群的线索。

半晌,他脸色很难看地给搭档拨电话。

“横滨找不到的尸体,可能有线索了。”他捏着鼻子,声音瓮里瓮气的。

半年之前,后勤组报告了一件诡异的事;那时正值森先生刚刚上台之际,内部人心惶惶,外部虎视眈眈,整个组织最暴力的时候,Mafia大楼门口的台阶淋的血要一天水洗三回。

死去的人实在太多;虽然临时没有发展出完整的善后流程,但是伤亡人数还是要清点的。

不合理的就是尸体上报的数量,实际回收的数字总比估计的少。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被打成筛子,或者像血泥一样难舍难分,只能怀疑是有偷尸体的贼。

森先生最开始还以为是财务部门有人对善后发放的金额有想法,查了两三轮,敢伸手的鼠辈毙了一轮,尸体的数量依然对不上。

犯人很擅长隐藏,甚至没人能描述出犯人的丁点特征。

事情上报给了森先生之后,太宰就没再关注,现在看大概是分给中也了。

他费劲地爬起来,理了理压皱的白衬衫,猜森先生很快会抓他的壮丁。

过了两分钟,侍者轻轻敲了敲门:“太宰先生,首领要见您。”

看吧,他可从来没有猜错过。

两小时后,他如期而至,双手插兜站在小艇上,不愿靠近地狱般的潜艇。

旁边是他抱着胸的搭档,脸色奇差,当然任谁在臭气熏天的尸体堆里呆两个多小时都不会高兴的。

再旁边是蒙着眼睛戴着口罩的五条悟,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像只木乃伊。

他们站着看公安穿着防护服,一具一具往下放尸体。

虽然大部分尸体已经走形,但从泡软烂肉里掉出来的弹药,徽记,纹身已经足够证明他们是横滨的Mafia——不管哪个势力,总归都是火并的时候死的倒霉鬼。

真是暴力,五条悟在心里锐评,这堆叠的尸山血海还是咒灵偷拣来的一小部分,管中窥豹想见横滨地界到底有多混乱。

如果不是“荒霸吐”坐镇横滨,无意识褫夺了咒灵生长的力量,横滨的状况还能更差一层,沦为人间炼狱不过时间问题。

“贵公司可要负起责任,”五条悟瞥了一眼双双掩着鼻子的搭档,“尸体被偷走沉海,还给我的弟子和同伴好大惊喜,差点回不来了。”

言下之意是,如果不是吃了这么多尸体,海里的咒灵不可能短时间强成这样,所以要怪就怪Mafia放任尸源的行为。

这事的确是他们理亏,可优秀的Mafia成员可不能在他人面前丢了气势,中原中也思来想去,绞尽脑汁想一个狡辩的理由。

“好了,中也,别纠结了。”太宰见他那副想强词夺理又憋不出话的样子就想笑,“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港口Mafia理亏,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暴徒。”

大部分时间是吧?

这种时候必有转折。

“但是,五条悟先生,赔款对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同伴的伤情也有优秀的医生进行疗愈;不妨我们来谈谈条件,比如……咒术界的老前辈们?”

“上司几太可不会文绉绉地掉书袋,恶心得老子鸡皮疙瘩掉一地,说重点吧。 ”五条悟有了些兴趣。

太宰治微微一笑。

之前拟定的合作事宜确实有持续推进的必要。

既然Mafia理亏,森先生也不介意欠下一个人情,顺水推舟帮一把也是人间常理。

哎呀,森先生想干什么,准备伙同六眼推翻咒术总监?事成之后想分一杯羹?

没关系的,他可期待着后续发展呢——要不要到东京或者京都出差几年呢?

心思一顿,向右看瞥见搭档还盯着远处潜艇,蓝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和愤怒,叹了口气。

算啦,京都哪有横滨这么好玩,又不能天天逗小狗玩。

不久之后,三人重新回到岸上,五条悟摸着下巴,两个少年人没办法和谐地站在一起超过一分钟,像炸弹遇明火,油锅下冷水,吵得不可开交,已经开始彼此掐架。

可能是顾及外人在,好歹没有发展成单方面的殴打。

五条悟没兴趣听两个人对骂,抬步向车旁等着的津美纪走过去。

五十米开外,津美纪就望了过来,眼神清凌凌的。

他抬起墨镜,定定地盯着津美纪看了一会,女孩脸上尤带泪痕,两相对视足够他看清黑眸中沉着的一星银色。

他顿了顿,心脏动了一下,疼得他抽气,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

那对谁都说不出的直觉,叫他下意识忽略的内心预言终究显现出真形。

伏黑津美纪,是被神选中的……

硝子正在治疗躺倒在担架上的伏黑惠,校医小姐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抢回七海一条命,乍一看伏黑惠的伤势又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伤得不比七海轻多少,要不是年轻人一腔顽强的心气撑着早大出血进阎王庙了。

家入硝子忍着在未成年人面前抽烟的欲望,一口气剥了三四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恭喜你,手下要多一位小咒术师了。”说着恭喜,家入硝子的声音却不怎么高兴,她很清楚踏入此界的人大多有什么结果,“我帮你测试了一下,术式是【调律】。”

五条悟走了过来,垂下眼睫,冰蓝色的眼里少见泄露的一丝疲惫,被墨镜好好地掩饰过去。

津美纪拍了拍裙上草芥,站了起来。

【调律】是罕见又不随血脉传承的术式,因为断代,记载一直不全。

虽然记载不多且模糊,就五条悟所知,它流传的时间很长。

最早的记录甚能追溯到千年前两面宿傩作恶时期,拼尽全力封印宿傩的术士里,就有一位调律术式的拥有者。

调身谐魂,律智启术。

很难想象术士还能有这么风光的时候,毕竟现在都弱得派不上用场了。

五条悟把津美纪唤到一边,让她施术看看。

津美纪按了按耳朵,只要她刻意去聆听,她能听见每个人身上的旋律,比如硝子小姐,她的旋律整体稳定而绵长,现在还夹杂着些许烦躁与忧郁的杂音。

五条悟问他的旋律是什么样的。

这回津美纪靠近他听了很久,最后只能告诉他,只能听到犹如天空尽头传来,像是降噪过头的部分断音。

他弦撷取这些断音整理好,编进谐律之中,只让乐章轻微偏转变调。

“怎么样?”

五条悟感受了一下,伏黑和七海获救之后,他告诫自己滔天的怒气必须冷却下去,打起精神和公安、港口Mafia、咒术总监的讯问周旋。

一直余怒未消,气得发疼的胃像淌过暖流;常年运转超载的脑子也像有股凉水洗过。

余怒稍稍熄灭,他的精神也微微放松了一点。

看来受制于术士的实力差距,【调律】的作用会相应地放大和缩小。

不过既然能够调节,使之和谐;肯定也有调节,使之混乱的作用。

津美纪是增益还是减抗法师,全看她发展了。

“我能。”

津美纪直言。

“我能听见硝子小姐完整的音,但我能做到的是牵引她泄露的乐段,编入我的,帮她振作一点。”她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嵌入的手势,“我碰不到她的旋律。”

“如果碰到你能完全碰到的?”

“我能把它,”少女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拥有了剥夺什么的权利,也许是别人的力量,甚至是……生命。

她有些害怕,可想起满身是血的弟弟,像有一股电流打过脊梁,浑身发抖。

“掰断。”

五条悟奇妙地听懂了她的意思:被掰断乐弦的东西,绝对会死,不管是咒灵……还是人。

越强大的人,旋律会越稳定,越隐蔽,越绵长;像最强如五条悟,她只能听到泄露的断音,也只能做到稍加调整的程度。

本来她也没法向小惠施术,只是他伤得太重,又对姐姐完全不设防,她才能拼进他的乐音。

基本上,只能听到活物的音;咒具,大部分也能听到。

她找七海先生的公司周全地请了假,又替弟弟回绝了同学们出去party的邀请,坐在伏黑惠床边,耐心地一页页翻咒术基础。

真希和真依听说她成了四级咒术师,除了惊奇和恭喜,津美纪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们勉强笑容下的忧虑。

连七海先生醒了之后,都沉默了很久,乐声里滑出一抹忧郁不祥的长音,被她眼疾手快地捉走消掉。

他精力不济,很快又沉沉睡过去。

“我不是对津美纪有什么意见,”真希和真依在厨房里削苹果,惯常大嗓门的真希生怕被人听到,声音放低,“但你真觉得她适合当咒术师吗?”

她是天与咒缚,完全没有嫉妒津美纪成了咒术师的想法,只是担心:“她性格那么软,平时都体弱多病,哪能和咒灵战斗?”

体弱多病是真的,不和一家子咒术师比,和普通人比都算差劲的了,每逢换季必感冒,迎凉胃痛,熬夜头疼——

真依手上苹果削断了皮,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能像家入小姐一样待在后方吗?”

【调律】是稀有而强力的术式,在当下这个烂透了的咒术界大环境下,把她放在毫无用处的后方简直是暴殄天物。

真希不说话了,她们俩都知道硝子小姐现状如同笼中囚鸟,被困在医务室,日复一日医治伤者。

而且因为过于珍贵的反转术式,随时可能遭人刺杀,只能深居简出,哪有什么自由可言。

“那……那就把她的身份藏起来,不叫老家伙们知道。”真希一刀削去了大瓣果肉,扔进嘴里。

真依瞪她,“就算藏起来,你叫她怎么正常生活?路上到处都是那种丑东西,不小心对上了视线就会被攻击,每天提心吊胆,全当自己是个瞎子一样活吗?”

真希回瞪,“我们两个不是在她旁边吗,难道我们两个是死的?大不了我跳一级和津美纪同班,这样还能出事?”

妹妹哧地把刀插进苹果里,胸膛不住起伏:“我们是在册的咒术师,上完国中就要去咒术高专,那时候怎么办?”

难道要把津美纪也拐到高专上学吗?

真希不说话了,看她受挫的样子,真依声音软了一点:“这种事情我们是做不了主的,等着大人们决定好了。”

两个人又陷入了吵完之后的冷静时期。

然后,真希默默给妹妹削了个苹果递过去,脸上有些疲惫。

“又在吵什么?”津美纪从厨房门口冒个头,后面跟着喵喵要饭的佑斗。

觉醒之后,她的听觉灵敏了很多,两个姐妹的吵架她二楼的房间就听到了。

更何况吵着吵着都忘记音量了。

“没什么,我们在这里切苹果。”真希飞快地又削了一个。

她手稳,小刀又用得纯熟,只苹果在手上转了几圈,一根长长的均匀红皮就掉了下来。

津美纪笑了一下,接过苹果,靠在桌子边和她们聊了起来。

伏黑惠还没醒,说是强开领域对身体损伤太大,干涸的咒力还好说,枯竭的血脉还需要长时间的温养。

不知道五条悟使了什么神鬼手段,咒术总监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好像完全不在乎五条悟和公安、港口Mafia联手剿灭黑衣组织的事情,就算后者是他们的合作对象。

他们向五条悟追责也只是时间问题。

据说,盘星教也有牵扯。

老家伙们根本没在乎盘星教,只是越发觉得碍眼。五条悟和诅咒师头头纠缠不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几次搪塞过消灭盘星教的任务,理由千奇百怪,最离谱的一次是“牙齿被硬糖磕了一下,导致他一脚踩到尖石头崴脚休假半个月”,气得他们满头冒火。

伏黑血脉祖上没有任何的咒术师血统,她连自己是怎么觉醒的都糊里糊涂,现在只能怀疑和看到重伤的弟弟那一刻爆发的极端情绪有关。

一说这个话题,真希和真依小心翼翼地绕过“未来打算”这个话题走。

她们不愿意津美纪去当前线拼杀咒术师,也不愿意她被困在后方安全的鸟笼里。

说到底,她要是没觉醒就好了。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全家人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受伤受痛,还要在我面前强颜欢笑,真的公平吗?只有我不能理解你们,看不到你们看到的风景,没法共情你们的痛苦。”

“为了什么,不拖累我吗?”

“我们是一家人,我可不愿意受你们单方面的保护。”

“再说这样的话,就罚你们和小惠一起,写五千字检讨。”

那还是算了。真希和真依坚决摇头,那家伙该罚的,我们就不必了。

“不过,那家伙能接受这件事吗?”

要知道,当年津美纪只是知道了里世界的存在,伏黑惠就生了好大一场气。

现在,她已经迈入了另一个世界,那家伙不会应激得趴地上抽搐,当场气厥过去吧?

这还真是个问题。

“没关系的,他已经成长了,接下来,就要学会相信了。”津美纪轻触指根的他弦,另一端传来苦涩的眼泪咸味。

“我对他很有信心呢。”她翻手直视掌心,两根亮银色的他弦悠悠飘上天空,紧紧抓住空中逸散的音段。

独独她能看到的,这一抹漂亮的银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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