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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在怕什么

“会赢的,不用担心。”伏黑惠手脸通红,解了围巾和外套,疯狂扇风。

因为火遁的后遗症,口腔还火辣辣地疼。他小心舔了下嘴唇,枯燥到干裂。

廊上的风铃轻轻一响,铃声清脆。

夏目还兀自愣神,忽然被伏黑惠一扯,跌坐在他身后。

有一个陌生的青年站在两步外,侧着身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伏黑惠退了半步,左手稍稍朝后,随时准备从影子里抽刀劈过去。

入帐还没有一点气息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就像是从廊内突然长出来的一样!

青年一头白短发,只是发尾生了一圈黑,微微歪着头,圆眼只在尾部有微微上翘的尖。

“这是我的神社。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祓除蛇障把真稻荷神召来了怎么办?

“这个神社供奉的是女像,别骗人了。”伏黑惠不上它的当,祓除蛇障的关键时刻,不能让这只咒灵打扰它们!

青年笑,侧身躲过伏黑惠暴起斩来的一刀,主动后退了几步。

“我确实不是原本的稻荷神,这里的稻荷神已经散去了。”青年好脾气地笑,向院落正中指了指。

“感觉到这边有很不妙的气息,只是来看看。”

但没想到这里的稻荷神逝去之后,八原强买强卖地绑了只狐狸上台。

看这蛛网联结、灰尘满天的神社,代行神使的怨气不小。

应该的。青年叹了口气。

伏黑惠还在迟疑,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喊。

“惠!”

火光中倏地飞出那颗棋子,一往无前地直射伏黑惠面门,是蛇障的孤注一掷——它一定要仇人偿命才肯罢休!

来势太快,伏黑惠仓皇后退,棋子已经近在咫尺。

“啪!”

一只握紧的拳稳定地悬停在他鼻尖,手背还能感觉到小孩惊魂未定的喘息。

神社的主人缓缓摊开手心。

那股阴寒至极的诅咒气息已经全然散去,青年掌心的棋子莹白如玉,弧度圆润,触感温良。

青年抛了抛棋子,没了兴致,随意丢给了伏黑惠。

“消散了。”他答。

伏黑惠虚虚护着身后,不敢放松警惕。

“你是谁,化成人形的妖怪吗?”

面对三个大妖的质问,青年的态度还是平静如水。

“我是这个神社的主人……代行主人。”他显然没有替已死去同僚接手烂摊子的意思,对他们借势神社清除流毒的行为也不发表任何评论。

说完,稻荷神看向糸七。

“这么多年代行职务真是辛苦了,非常抱歉,我们没能早点发现八原强买强卖的行为。”

它做得很好,八原太喜欢这只小狐狸。

没等众人反应,青年伸手一指。

糸七看到他指尖一线白光如刀,风压逼近,一气将它身上无形的枷锁一刀两断。

浑身一松,强烈的倦怠感瞬间击中了糸七的脑袋。

一个眨眼的功夫,发尾乌黑的青年就凭空消失了。

檐廊上的老旧风铃摇了摇,铃舌锈烂,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砰。糸七爪子麻了,直挺挺地往后倒。

明明是黑夜,它好像看到了澄蓝色的天空。

“快来,糸七昏倒了!”

“混蛋,来搭把手啊!看着干什么!”

——

神秘的青年——自称稻荷神来去匆匆,把诅咒全净化了,也避免了流毒戕害神社。

等糸七醒了,他也就不再是庇护八原的稻荷神使了。

这莫名其妙强买强卖的什劳子职责总算结束了。

“那个妖怪的气息很纯净,不会害老狐狸的啦。”喵咪老师躺着被顺毛,打了个哈欠。

伏黑惠在旁边收拾东西,看了一眼,突然伸手抽掉它身下的披肩。

很眼熟,深黑色,翻过来看到角落绣了一丛鲜艳的野菊。

“糸七送你的,满是狐骚味,真是臭死了。”喵咪老师呲牙嫌弃,翻了个白眼。

嫌臭可你刚刚不是躺在上面吗。

他轻轻抚过披肩的刺绣,稳妥地叠好放进影子里。和最初看到的有些微不同,披肩上写入了一个简单的咒阵,安魂祈福阵。

伏黑惠盘着腿,妥善地把棋子置于方盒里,稳稳地压在煞气深重长刀下面。

重获自由的感觉会是什么样的呢?他出神地想,决定有机会去问问糸七先生。

距离新年只有一周不到,再不回家的话……姐姐能把他骂死。

夏目送他到车站,两个人站在老旧的站台下面,齐齐哈出一口白气,莫名好笑。

伏黑惠临别前分别给他和田沼一块木牌,上面篆刻着玄奥的花纹。

这木纹是五条悟找来的,和他六七岁时在禅院家戴的一模一样。

伏黑惠说,这是能遮住咒力气息的咒具,在普通人之间行走的咒术师,往往像暗夜里的火焰一样醒目,也因此两团火相遇时,能立刻知道彼此的同类身份。

糸七醒了之后,只沉默了一个下午收拾好心绪,淡淡和伏黑惠打了声招呼,说是过完冬天就出八原玩玩。

叫他放心,糸七没有主动去东京或者京都找死的打算。

“那只臭狐狸话虽然难听,但也没说错。”喵咪老师一边舔着爪子,一边瞅着伏黑惠,“小孩,早点离开东京怎么样?不然,你会死的哟?”

伏黑惠不说话,伸手揉它耳朵。

喵咪老师恶地一呲牙哈气,跑远了。

至于稻荷神社,那座院落彻底荒废了,新的稻荷神也没有宿身的意思,当时大概真的只是……来看看。

糸七先生要是看到人类社会的堕落样子,也会很快失去兴趣的。

伏黑惠看着大巴自狭窄的道路远端缓缓驶来,活动了下冻僵的手指。

“夏目,一定记得我的话,你还有田沼,绝对、绝对不要来京都或者东京。至少这两年不要来。”

等五条老师的改革结束,局面稳定之后再来。

“如果……实在避免不了,立刻来找我。”伏黑惠把写着地址的纸条折了三折,塞进夏目的上衣口袋里。

夏目的目光定在他冷翠的双眸中,莫名的感伤情绪忽然冻住了喉咙。

“还会再见吗,伏黑惠?”

少年眼瞳稍稍睁大,忍俊不禁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一定能再见的。”

夏目和他站在车门前挥手再见。

明明知道对方的苦楚绝不是只言语表露的两句,每看到他静坐看雪的神情又没法询问。

在他的描述里,东京和京都可不是普通人推崇的游览圣地,反而像剥皮削骨的黄泉奈落。

夏目贵志眨了眨眼睛,伸手一把抱住跳下站牌的大胖猫。

“别看了,早走远了。”喵咪老师嘲笑他,“那小鬼可比你强了不止一点,担心他不如少管点闲事,哼。”

强者就不需要关心吗,他比我年纪还小呢。夏目默默地拿冰手冻它。

“混蛋夏目——”

车上空调开的很足,伏黑惠抱着包坐在后排昏昏欲睡,热得脸红。

融雪的途中又下起了雪,飞雪轻柔地落在已经堆积的雪层上,把所有踪迹抹的无影无踪。

过年前几天,谁都别想好过。

另一边,东京。

漆黑森寒的下水沟有笔直的光射出来,急促的脚步纷至沓来,在狭长的下水道间哒哒作响。

奇怪的是,无论是追击者还是逃命者,都没有发出喘息声。

墙沿积起的脏水飞溅。

几道刀光以雷霆之势削碎了整扇老旧铁门,穿着立领黑衣的式神闭着眼,行云流水地转刀换手,凌厉而夹着咒力的一刀向前斩去。

本该命中目标脖颈的一刀挥了个空,凭空矮了一头的咒灵化作少年,一边跑,一边笑嘻嘻地回头,呕出一堆手脚细弱的微缩人类。

“我不认得你,但你和止水长得很像,是兄弟吗?”

黑衣式神一刀腰斩了那些飞来的压缩人类,神情冰冷地甩掉刀上污血。

刚诞生不久的咒灵伸长手臂,手指间夹着的压缩人类朝他电射而出。

“我还有很多存货呢,我们可以慢慢玩,”真人嘻嘻笑,看着宇智波鼬袖中飞出的苦无精准射中那些小东西。

轰——

小型爆风刮飞了地上的铁门残骸。

敢在下水道搞爆炸,可真是……虽然也伤不到它就是了。

真人注意到他射出的苦无好像坠着什么。

【火遁:豪火球之术】

迎面而来的火焰几乎将它整个吞没。

“这种攻击,还是躲开比较好吧。”

真人低头化蛇,匍匐在地,在湿漉漉的地砖上疾速滑行,心中暗骂。

无论是提到止水还是人类,这只“咒灵”的灵魂都没有一丝动摇。

难道他没有情感吗?!

诞生自人类恶意情感的真人只觉得棘手。

黯淡无光的眼睛难说还有没有视物的功能,式神有些不耐烦。

敌人的术式很麻烦,还没有完全长成实力就达到了特级。

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以后只会更麻烦……

这是宇智波鼬追杀它的第三天,总算把这只老鼠逼到了死角。

就他能抽取的咒力,要打消耗战还是太吃力了。

宇智波鼬很珍惜地用着从伏黑惠那边递过来的咒力。

式神委身躲过咒灵变出的流态肉刃,疲倦地闭上眼睛。

不祥的阴影忽然蒙上真人心头。

式神睁开眼睛,瞳孔黑红相映,玄妙的花纹自瞳中绽放,旋转,脆弱流血的眼睛好像随时会碎裂的玻璃。

真人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映在那双眼睛中,抽裹进不断旋转的花纹内,向内凹陷、弯折、扭曲、旋转起来。

【天照】

纯黑的劫火毫无征兆地在它的上半身热烈燃烧起来。

被火焰吞噬的肉刃甚至没能维持流态,瞬间汽化消失无踪。

真人顺势倒进了污水中,追入水中的黯淡黑炎在水面上蒸腾出浓重的水汽。

它逃得很快。

长久的耳鸣催命般震荡了他的脑子,熟悉又剧烈的头痛像巨斧般劈开他的头。

他突然想起干柿鬼鲛。

皮肤青灰,长得又像鲨鱼的叛忍和他共事了几年,有着与外表不符的细致观察力。

可能早发现他身体不对劲了,鲨鱼的嗅觉可是很敏感的。

不过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这一点他还是感激的。

……可为什么灵魂还有痛感啊。

宇智波鼬抹去七窍流出的鲜血,眨了眨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

咒灵的气息完全消失了,下水道内只有水汽蒸腾。

杀死了……吗?

他茫然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耳鸣消散之后,才能听见繁华夜景里喧嚣的人声。

不远处的电话亭响了。宇智波式神特供铃音,打来只会找他或者止水。

鼬迟疑了一下。

“喂?”

“……”

“宇智波吗?”对面问。

隔着杂乱电流杂音和夜间喧闹声,鼬的耳朵敏感得要命,微弱的声音都会顺着耳朵刺痛颅骨。

他听力不怎么敏锐,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我猜你的任务差不多完了,准备过来接你,你站着别动。”

是止水的同僚吗?

会给他打电话的恐怕只有五条悟和伏黑惠,但给止水打电话的应该不少,毕竟他有一副好心肠,性格又讨人喜欢。

他和止水的任务交叉极少,见面少之又少。

不过也合他心意,他们两个最好不要见面。

……说到底现在算什么关系。

一想这个,就像有寒铁坠着他的心,一点一点下沉。

“你在听吗?”

“我不认识什么宇智波,你打错人了。”

——

他眯起眼睛,站在惯常有人来接的风口,复盘着这次会被伏黑惠用“过火”理由清算的战斗。

猎猎狂风往他衣领里灌,宽松的外衣一阵阵鼓起,包裹他高挑瘦弱的身形。

完全能瞒过去。他用的是自己的写轮眼,只是战斗时借了点小惠的咒力,这再正常不过了。

的确,这位特殊的式神使的咒力总是被两个宇智波借走,咒力存量呈现出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的态势。

能长时间放出两个人型式神也是这半年才勉强做到的事情,之前都是间歇上班——伏黑惠得时刻积攒着咒力,防止两个宇智波抽光。

就结果而言,小惠做得相当不错。反复试验之后,他的身体被迫学会了把咒力量一分两半,伏黑惠和式神一人一半。

再过几年,等小惠的咒力总量足够多,肯定已经成了优秀的式神使……

视野中大块逐渐失色的色块明确告诉他,他不可以再动用瞳术。

天照或者月读。

下一次是完全失色,再下一次就是失明。

宇智波鼬发着呆,静静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线直直透过他的身体照在地上。

黑发黑衣的式神像一只零落的乌鸦,或者无聊游荡着的幽灵。

要想想办法瞒住出个任务就成了色盲这种事。也不需要隐瞒吧,他平时的视力和瞎了有什么区别。

这次让真人逃走了,再想捉住就难了,而且它好像还认识止水。

和不久之前,止水灵魂崩毁的伤势有关。

动用瞳术就会再一次撕扯他们本来就不牢固的灵魂,止水用的是什么瞳术呢。

他死的太早,早得鼬记不起他曾经,又看不清他现在的模样。

而且,到底是谁打来电话找止水……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轻轻搭上他左肩,引得他一激灵。

敢毫无防备靠这么近的只有——

“等很久了吗?”

就算极力掩饰,来人的嗓音还透露出艰涩紧张的抖。

宇智波鼬的躯体硬得像块石头,肩上的手烫得像烧红的铁,令他不堪忍受地推开,缩起肩膀。

今天温度太低,风也太烈了,吹得他旧疾复发到幻视了。

自欺欺人,式神根本没有温度感知。止水每每暖热他的手只是心理安慰的幻觉。

耳鸣。

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还是该死地能捕捉到止水的话语。

“我来接你,但你没在电话亭等我。”

止水说。

他声音不抖了,短短几秒就回归了平时的语气,温柔和缓的,宽容的,总是耐心等他回答的。

宇智波鼬垂着眼,不搭茬。

电话亭那头的人是止水就足够不可思议了。

时间的滴漏不识好歹,一滴一滴走得太慢,慢到他焦躁地等着监督来接,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也慢得他能敏锐感知到止水身上稳定的咒力回路。

他没法再忍受窒息的静默,抬脚一步步走远。

“哈。”

“还在怪我吗,鼬?”

他在说什么?强作镇定的黑衣式神越走越快,脖子僵硬,不敢回头。

什么叫“怪他”?怪谁,止水吗?

怎么可能怪他。

像被尖刀剖开头颅,宇智波鼬痛得浑身发抖。

他辜负了止水的托付,没能保护好宇智波一族又没能守护木叶,一事无成地去死,偏偏又苟且至今。

精神状态如何,他清楚得很。可耻的是灵魂这颗偏左的心脏,还会因为止水的靠近止不住悸动。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的命运要这么痛苦呢?

该恨他的人爱他。

他的爱又没可能。

“喂,宇智波鼬,你在怕什么?”止水一句话把他钉在了路上。

宇智波鼬听见了宇智波止水追来的脚步声。

“别过来!”

他仓皇的呵斥破了音,始终没回头看故人一眼。

止水不听,三步作两步地向前追赶。

宇智波鼬不敢回头,看背影已经是怂成了鹌鹑,慌不择路地往随便什么东西的影子一跃而入,缩成一团沉入深处。

给止水活生生气笑了。

快走吧。

漆黑的影界带给他奇妙的安全感,宇智波鼬又往里潜了潜,等着止水离开。

顾念旧情是个坏习惯,止水。

影世界是一片漆黑的虚无,躲进来的宇智波鼬摸摸自个哪哪不牢固的灵魂,从新鲜撕裂的裂口

宇智波鼬的心态很微妙。

正是知道自己心里的悸动,越是不敢靠近温暖的太阳。

他不要明亮的太阳和他一起赎罪,他想要太阳只远远悬挂在天边,只偶尔他能看到,递给他一丝慰藉就好。

宇智波鼬是个究极的胆小鬼。

他闭了眼,在影世界里睡得天昏地暗。

——

辅助监督把车停在一边,看见树底下蹲着的式神揪草玩。

“鼬大人?”他略带迟疑。

平常来说,这位式神大人只会一言不发地朝他点点头,开门上车一气呵成。除了能感知到后座上均匀散发的咒力气息,宇智波鼬就像空气一样沉默。

“是我,宇智波止水。”另一名宇智波式神笑着对他打招呼。

“鼬他在这棵树的影子里睡着了,能麻烦你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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