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伏黑惠缓了一阵劲勉强能睁开眼,虚汗不停往下淌。
江户川正战战兢兢地和乙骨讲话,时不时向这边瞟上一眼。
“没什么大问题,最近一直没休息好或者压力太大之类的,都有可能。”茶色的女孩穿着正经严肃的白大褂,说话的口气非常成熟。
江户川用眼神示意她,你好歹演一下啊?
女孩假装没看到,小小哼了一声。
“伏黑,你感觉怎么样?”乙骨走了过来,柯南也把女孩拉到一旁,窃窃私语。
伏黑惠撑着头,眼睑发红发烫,示意自己没事。
乙骨有点心虚,伏黑惠突然往他肩上倒,被应激的里香一巴掌拍到地上,头痛可能是撞的吧……
至于伏黑惠突然晕倒的原因以及“宇智波止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他很贴心地不多问。
“江户川,你可真会惹麻烦回来。”名叫灰原哀的女孩端着咖啡,神情不明。
“你知道他们是谁?”
还能是什么身份,两个咒术师。
她的感觉不止对酒厂敏感,更对一切超现实的事情……
昏迷的原因,可能是近期压力太大,也像是一瞬间身体的精力被抽走……她懒得深想。
原名宫野志保的女性在九死一生中逃离了黑衣组织,同样身体缩小的她化名“灰原哀”,暂时寄住在知道内情的阿笠博士家中。
她在组织中担任的是科研工作,但对黑衣组织的讳莫如深的合作对象也是有大概认知的。
刚了解到咒术师这一群体,直接把她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干碎了。
可惜密教盲目排外,内部等级森严,很难想象封建流毒至今还存在于这个群体之中。说到底咒术师人数还是太少,她虽然有些兴趣,还是决定敬而远之。
他们无一例外,都有能看见某种特殊生物的天赋。
危险、不祥、诡异、阴郁。灰原哀探出脑袋观察那两个咒术师。他们正小声说着什么,她眯了眯眼,想要读唇语。
一阵恶寒突然从脚底窜起,爬上背脊,直冲眉间。她呼吸急促,立刻移开了目光。
“总之,江户川。这两个人是大麻烦。其中的事情你不要多问。”
刨根问底的小侦探绝不可能停下脚步,他不明白为什么灰原哀避而不谈:“灰原,这件事对我真的很重要,你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他急着去抓女孩的手。
“难道他们和黑衣组织有关?”
灰原把他的手拍开,语气生硬:“我不想说。你要是想知道,你就自己去问。江户川,我再说一次,你最好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去随意招惹他们。”
“你不会想知道结果的。”
女孩不愿去看柯南脸上失望的表情,也没心情再喝咖啡,回房间去了。
两个人的小小争执瞒不过耳聪目明的两名咒术师,用眼神恫吓了灰原哀的里香把灰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搭在乙骨的肩膀上,满意地喟叹一声。
“那个女孩也是?”
看她的态度,对于咒术界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就不一般了。军方、警察、与咒术界有合作的那些组织。
乙骨点点头,她也是那种身体和灵魂不匹配的情况。
看小侦探垂头丧气地走回来,乙骨适时换了个话题。
“是最近训练的强度太大了吗?”
他总不能当着普通人的面和乙骨说“我的式神开领域借走了我的眼睛还把我咒力抽光了”这种话吧。
所以他只能点点头,像是在敷衍前辈。
“那大哥哥,你刚刚叫的‘宇智波止水’是谁啊?”
周围气氛一滞。
伏黑惠冷笑一声,江户川柯南仿佛听到了某人牙快咬碎了的声音。
“乙骨前辈,我们早点调查早点收工。”
“啊?好。”木愣愣的乙骨回答。
他俩没有在阿笠博士的家里多逗留。
调查的第一步从米花町“场”的成因开始。宣泄暴力的氛围来源成谜,但书籍所载的“志怪”事件通常是咒灵作祟,可以从这个点切入。
他们因此来到了米花町图书馆。
从外观来看,明净的玻璃窗之后是有序的座位,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次序排开,厚厚的地毯起到了很好的隔音作用。
一推开门,大厅中的冷气当即窜入肺腑,冻彻全身。
坐着的人皮肤无一不呈现出苍白色,像冷库中的冻肉。
骤然的温差并没有带来舒爽,反而让伏黑惠狠狠打了个寒噤。瞳术的封印加上止水开领域这一着,恶心感又泛上来了。
这个图书馆不对劲。
乙骨的感知更强,他做口型:死过人。
确实死过人,就这几天发生的事。
伏黑惠闭眼细细感受了一下图书馆内的氛围。
死者还是被谋害的,说不定尸体还在图书馆里藏着。
两个学生想借旧年的报纸,今日值班的图书馆馆长闻讯而来,脸上挂着微笑。
“本来今天是另一个员工值班的,只是他前几天就辞职了,只好由我代劳了。”
馆长皮肤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稀疏,脸型瘦长,身体更是瘦弱,时不时咳嗽两声,像个眼神锐利的骷髅。
有些怪异。
他身上有股腐烂和死亡的气息。
敏锐的直觉在颅内拉响警报,伏黑惠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馆长只好悻悻地放下手。
他冷冷的目光静幽幽盯着人,不管是谁都会内心发毛的。
乙骨则扫视着一排排散发着独特气味的书架。
馆长引他们到一个单独的阅读室,遭到拒绝。
两个少年抱了陈年报纸灵异纪实之类的,在外厅找了个桌子坐下,两个人心知肚明死了人的图书馆,心里都没什么恐惧感。
他俩的生死观早被疲惫的任务和战斗磨钝了,也没什么心情当侦探插手凶案。
那也不是他们的职责。
伏黑惠和乙骨掏出本子,同步地掀开陈年报纸,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上几个字。
被灰原哀泼了冷水,执意跟来的江户川柯南打了个哈欠,爬上椅子偷瞄他们的记事本,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咒术师的笔记约定俗成地用晦涩难懂的符号和简单的文字加以批注。比如提到某个家系,通常会草草画上家纹,如果是旁系会在家纹下重重加一横。
就算被普通人看到了也没所谓,他们完全看不懂。
两个人的笔记已经积累了好些,把任务记录放在本子上有时候比记在电子设备上好。
至少手写的字不会在帐里无缘无故消失。
百无聊赖的小侦探翻下椅子,想去找点书看。
本来想往侦探小说书架走,考虑到隐藏身份,他闲逛到儿童适龄书架,准备随便摸几本书,再回去看看那两个少年的进展。
一道不善的的目光投注而来。
图书馆馆长正死死盯着他,不,盯着他手上的书。
这本书里藏着什么吗?
他飞速把这本儿童诗歌翻了一遍,没有异常。他凑近书本闻了闻,书角一股奇异的味道刺激了他的鼻腔。
既然不是这本,那他注意的可能是……这本书架上的某一本。他害怕我翻到了那本特定的。
他藏了什么?
“哇,这本书好意思啊!”
柯南假意发出感叹,余光时刻注意着面色异常的馆长,又故意走远了一点。
等到面色不佳的馆长上到三楼,他再蹑手蹑脚偷摸回来,把底层货架的书一本本抽出来。
找到了,他心绪一紧,缓缓从底层抽出那本书。
儿童绘本。书面很大,书很厚,但是明显重量不对。
太轻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即将闭馆的时间本就没有多少人,再小心地打开书看了一眼,白色的晶体被装在透明的小袋中,鼓鼓囊囊,在冷色的灯光下熠熠发光。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在馆长重新回一楼之前,柯南手脚轻捷地把其他书放好,装作没事人一样抱着儿童绘本跑回两个少年身边。
他们的座位在书架后面,正好能遮住图书馆馆长的视线。
伏黑惠和乙骨忧太,明明不过是国中生和高中生,仔细算来两个人的年纪都比他小,但不知为何,给人的印象都是“很可靠”。
“大哥哥,你能不能教我画画呀!”柯南强行插入了两个人严肃的探讨中,把厚厚的绘本推到他们面前。
他使了个眼色,正准备翻开绘本,却被伏黑惠按住右手。
书页颠簸之间洒在桌上的点点白色晶体以及微弱的气味已经足够两个人作出判断了。
难怪那个馆长有奇怪的气息。
是毒|品。
他在吸食,甚至偷运这东西。
……
“莫西莫西,听得到吗?”
从那头传来的叫唤声烦得就像夏天睡觉时在耳边嗡嗡的蚊子,就算下床开灯点蚊香也发誓要拍死。
“听得到,别叫了。”止水依靠在电话亭内侧,没力气和他吵架。
他单手按着被刺穿的腹部,盈盈绿光覆盖伤口,逐渐修复着这具躯体,缓缓滑落在地上,细细喘着气。
“喂,止水?还能自己走吗,我找人来接你咯。”
止水拒绝了他的提议,他缩在电话亭角落,头靠在玻璃上,行人匆匆往来,没人会注意一个门锁坏了的电话亭。
这具躯体还没伤重到完全用不了的程度,绝对比那个跑了的咒灵伤势浅。
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
“我要怎么跟小鼬和小惠解释?”
“哈?”五条悟举着手机,一脚把手持刀具向他胡乱挥砍的疯子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正好把鼬派去国外了,你可真会挑受伤的时候啊。”
说的什么话,又不是他主动受伤的。
五条悟正站在械斗现场中间,半步之后是同为高专毕业的学姐庵歌姬,再之后是一些惹出麻烦又没什么鸟用的咒术师。
最初的谈判还没开始,原本盘踞此地的小混混很没眼色地找上来,被他们嘲笑是“小白脸”的五条悟一脚送到医院骨科挂号。
很不巧六眼小白脸今天的心情差劲到了极致。
此刻对面的西装Mafia站了两排,每个人手上都端着崭新油亮的家伙,随时准备开火。
两方气氛剑拔弩张,只有五条悟旁若无人地打着电话。
“你还需要什么解释,人还没接到,转道发现两个特级咒灵,感叹一下天助我也,一番苦战之后宰了一个重伤一个。真是丰功伟绩啊止水君!”
止水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夸奖,还是在尽心尽意地讽刺,干脆不睬。
按照他的预料,伏黑惠此刻绝对是暴跳如雷,在未来还会展开长时间的冷战,因为他暂时打不过止水,没有热战的条件。
“这我可没办法帮你,说到底你和鼬也是一模一样,从来只想着自己解决问题。你的身体本身就撑不住,这个结果最后要怪谁呢?”
站在对面一排黑衣人前面的是个年轻的男孩,他一只手比了个“停”,两方没人敢动。
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下,止水显而易见地懊恼了。
“……等等,你把小鼬派到国外执行什么任务?”止水没忘关心最重要的问题。
五条悟很显然跳过了这个问题,继续循循善诱,“任何解释都是借口啊止水!”
“小惠才不管起因和经过,他可是个死犟死犟的暴君。”
五条悟幸灾乐祸,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恶劣,火上浇油的坏事可没少干。
“所以,最好的解释就是不解释!”
扯谎肯定不是止水的风格,那就用苦肉计咯。
“你什么都不用说,等小惠质问你的时候就装作不好开口的忧郁样子……”五条悟给他支馊主意,“很简单,每次你对着鼬开口说话的时候的表情,一比一复刻。”
“他可心软了……”
“等等,这怎么能叫骗呢?”
“五条,先把交易做完,你再拉家常不迟。”歌姬咳嗽了两声,提醒五条悟看下场合。
五条家的六眼从来不是听人劝的类型,他偏头看着歌姬,语气非常欠扁,“啊?”
该死的五条,你也不看看气氛!庵歌姬头顶直冒火。
“没事没事。”五条悟独自踱步到一边,继续给止水支招,拍拍屁股把烂摊子扔给了歌姬,“歌姬你来主持交易不就完了。”
“五条悟,你啊!!”
摊上这样一个随时在任务里停摆的角色,随时血压爆灯。
庵歌姬深呼了几口气,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上前和对方的话事人交谈。
这宗交易并不复杂。
一个诅咒师为了躲避追杀,在国外的小□□内寻找庇护。时运不济的□□被更大的组织吞并,诅咒师走投无路之下咒杀了至少百名□□成员。
间接替咒术界惹了大麻烦。
把五条叫过来,就是起个武力威慑的作用。
至于那个诅咒师的下场,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了。
就算最后谈崩了要掀桌子,□□也讨不了好。
不过这个“最强”还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等五条悟溜溜哒哒地回到谈判桌,庵歌姬已经和对面的谈判人商量好条件,折好契约,准备离开了。
她自然是不会给这个只会气人开摆的五条猫猫任何好脸色,开口嘲讽:“你来干什么,没用的五条?”
“歌姬你对我有偏见,我明明是给你撑场子的嘛,还不是因为你太弱了……”
砰!
脸上有疤的温和女性一掌拍断了牢固的扶手,四散的木屑有些飞到了谈判桌上。
“你说什么,五条悟!”
“就弱就弱就弱,略略略,哈~哈~哈~哈~哈~哈~打不到打不到嘿嘿嘿~”
用无下限挡住攻击的五条悟做鬼脸犯轴。
“那歌姬,我有急事先走啦,其他的就交给你啦!”五条悟一拍掌,人已经飞不见了,声音还远远地飘过来。
“五条悟!!!”
庵歌姬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贵司的负责人还真有活力。”Mafia的负责人轻轻笑出声。
庵歌姬尴尬地咳了两声。
此人全身缠着绷带,黑发鸢眼很是年轻,只是目光冷漠死寂,整个人就像一朵尚未吐蕊就走向凋零的花。
他说话动听讨喜,面容也精致好看,只是……
庵歌姬不喜欢这样气质阴郁脆弱的人。
咒术界的“慕强”心理早已深入人心,且咒术师往往依靠刀枪斧钺棍棒拳与极高的身体素质来祓除咒灵。因此,拥有猩猩般的体质和咒术天赋一样重要。
对方苍白的肌肤、瘦弱的身躯、细弱的呼吸无不彰显着对方绝对不是武斗派的事实。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汗毛倒竖的惊悚感。
如果说咒术界内与其相仿的少年……
她曾在埼玉远远看到过被五条悟坑走的,据传继承禅院家最强术式的少年,似乎是叫伏黑?那个少年像像节节攀升的新竹,溢满了鲜活的朝气。
摊上五条悟那个监护人,能长那么好真是奇迹。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是Mafia还是咒术总监,都要压榨十几岁的孩子工作,实在是奇怪又可笑的事。
“幸会,歌姬小姐。”
缠着绷带的少年把契约折好,笑眯眯的。
此时不知道自己被拿来作比的伏黑惠还在气温奇低的图书馆中,狠狠打了个喷嚏。
突然辞职失踪的员工,图书馆里藏着的尸体,馆长不同寻常的身体状态,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你想说什么?”伏黑惠按着江户川柯南的手,在冷色的灯光之下,他湖绿色的眼睛像是凝结了冰霜。
“我想报警。”江户川柯南低声说,手指点了点儿童绘本的书页。这个可以当做证据,警察绝不可能不管这种事情。
伏黑惠的手稳稳地按住柯南的右手,他的手心很热,给他很强的安心感。
“首先,我们俩早知道这家图书馆有问题。”
什么叫早知道?柯南瞪大眼睛,思绪万千,他们一直都在查资料,什么都没干!他们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查资料?
伏黑惠和乙骨对视了一眼。
“其次,现在已经是闭馆时间了。”
两个少年来查阅的时间就不巧,图书馆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残阳如血,这个季节的黄昏时间很短,照进图书馆的暖光随着一格一格的钟表走针晦暗下去。
“咔。”报时的温和钟声响了一声。
最后充盈整个图书馆的冷色灯光闪了闪,悄无声息地灭了。
柯南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伏黑惠的手。
整座图书馆陷入了黑暗中。
“再次,你以为动作很隐秘,但图书馆是有监控的。”
换言之,他在儿童书架前的逗留和寻找早就被馆长发现了!
“答对了!”
重物破风的声音清晰地从背后传来。
“伏黑小心!”
柯南心脏骤停,他实在是太大意了,如果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去联系警察,此时那个馆长说不定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乙骨忧太吐了口浊气。
从熄灯到馆长溜回来举着铁锤偷袭,两个人连呼吸节奏都没乱一下。
这就有必要提及咒术师的工作环境了。
咒灵一般在白天蛰伏或者依附某处,黄昏时分开始活跃,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开始狂欢。
咒术师在黑暗中的作业是十之八九,因此他们的夜视能力不可不说优秀。
伏黑惠叹了口气,把小侦探往旁边一推,单手抄起实木椅子狠狠往身后一抡。
——嘭!
这一声砸得结结实实,柯南小身板抖了三抖。
“最后,是你非要跟过来的,警察那边你要负责。”黑暗中少年幽幽叹气。
伏黑惠将责任推给小侦探,随即传来重物沉闷落地的响声。
江户川柯南战战兢兢缩到桌底下,他发誓他绝对闻到了血腥气。
伏黑惠把凳子放下。
……为什么一个吸废了自个身体的人会觉得能控制住他们?
脑子是不是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