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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刀

“嘻、嘻嘻。赢了、我。”

藤蔓缠住无力反抗的少年,拖到那具腐尸面前。

滴滴答答的酸水脓液从尸体破了个口的肚腹处渗出滴落,像是永远流不完。

野口幸一、突兀出现的尸体、掉落的头颅、蓝色的……化肥厂工作服。

“中井、纪子。”伏黑惠微弱的气音被送至咒灵耳中。

野口幸一身材魁梧,穿最大的工作服应该恰恰好,而这具腐尸身上的工作服却偏大,不止大了一码的不合身。

“嗯?”尸体的头颅在喀啦作响。

与野口幸一同时消失的,事到如今还能现身于此的,公寓的女主人——中井纪子。

“野口幸一”不过是个烟雾弹,藏匿其中的咒灵恐怕也只是分身,操控尸体的咒灵本体肯定就在不远处。

靠的越近,咒力的流动在感官中也就越明确。

连接这具尸体的源头——就在脚下!

喘息间留存的气力只给了他微薄的搏命时间。

少年指尖蓄着微弱而狂暴的咒力,一把扯断了禁锢,矮身蓄势,勾拳似铁钩,猛击骨架下颌,直直穿了过去。

咒力缭绕的短匕被少年死死插进土里,展开的咒刃从中横切了整只咒灵!

不似人的尖利啸叫从地下传来,决死反扑的藤蔓将他重重抽飞出去。

猜对了!!

全部用来构造烟雾弹的咒灵本体相当脆弱。

“吃、吃!!!恨!!”

「中……井……姐姐」

在最后一瞬间,他似乎从变形眼中的骷髅眼眶看到眼泪。

可那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无数长有锋利变异口器的小虫从缝隙涌出,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把挤不出一丝咒力的少年卷入其中!

嗜血食肉的躁动被点燃,咬碎他、撕裂他、分食他!

这难道就是终点吗?失血过多,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而且正出现黑斑。

不,我还不能!我还有……

我的咒力还能……

意识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人影朝他走来。

谁?

看不清……他尽力伸手去抓,可影子在他手中破碎。

伏黑惠用力眨了眨眼睛,可是鲜血已经刺激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喂,伏黑,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我不能死!!

黑暗中亮起的咒火将他全身点燃,层层叠叠的黑虫霎时化为齑粉,他奋力挣扎,却被无穷无尽的虫潮推回中央。

“布瑠部、由良、由良。”

他影子里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到此为止。”

一只手抓住伏黑惠的后领,将他从虫潮中扯出来。

来人一指头点在他的眉心,与咒力性质相反的温和力量流入,伏黑惠打了个激灵。

接着脑门狠狠挨了个栗爆。

“鼬哥?”

赶来救场的正是宇智波鼬。

宇智波家族的试炼基本都是残酷而严苛的,目的是唤起心中强烈的情感来激发写轮眼,可这并不适用于伏黑惠。

他不姓宇智波,不需要开眼。

“回头我要对你进行更加具体的战术训练。”鼬把他背好,伏黑惠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听到他的话又苦下一张脸。

“我觉得我表现很好啦。”伏黑惠尝试抢夺自己的闲暇时间,混着血味的吐息近在耳侧,肾上腺素针剂效果过去的疼痛和困乏迅速攫住他。

他就这样在宇智波哥哥的背上睡过去。

在他十岁之前,宇智波就经常这样背着他在夜巡之后回家。

“咦呀呀呀呀!!!”

重伤垂死的咒灵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获救,当即发出凄厉的嚎叫。

吱——嗤——

宇智波鼬提防着它的任何动作。

忽然,他向那座咖啡厅看去。

操纵者主动剪断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埋藏在地下的咒灵不甘地驱使着藤蔓攻击鼬,但它的动作早已不如之前敏捷。

它的动作最终越来越迟缓,在它咒力的短暂停滞之后,虫群、藤蔓,甚至是笼罩房屋的黑色的帐全都开始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具褪去伪装,凌乱不堪的女性尸骨静静地趴伏于地,在荒废的草地上泛着奇异的、雪白的光。

咖啡馆二楼。

“你满意了?”羂索咬着牙问。

瞎眼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收起了手中把玩的小刀,周身的气势缓缓降了下去。

没能成功把变数杀掉,反而折损了一只颇有潜力的准特级,还要被这只奇怪的人形式神威胁……404咒灵可是用宿傩的手指养了好几年的!

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人形式神的能力他虽然还有所不知,但的确应该在禅院甚尔的儿子身上投注更多的注意。

“我说你,收手太慢了。”

此时的羂索已经走到了咖啡馆的门口,人来人往之处,听到了止水的话也毫无回头的意思,依旧快步向前走。

“唔!”

过路的人担忧地看着这名捂着额角呻吟,痛得身子都弯了的少妇。

“喂,你没事吗?”

“要不要给你打救护车,你看起来很不好啊!”

“虎杖香织”痛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勉强直起身,勉强往回看。

俊朗的青年人像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下次再见面,就要你的命。

下一个瞬间,他就不见踪影。

羂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式神,就算放大范围,在他几千年的阅历之中,她也没见过与这名青年相似的存在。

式神究竟用的什么术式,能够隔空切割他的本体?!

“虎杖香织”冷着脸推开了簇拥过来的人群,没有回头,迅速离开了。

计划失败了,其他的进程也只能延后了。

但她还是有办法解决这些阻碍。

伏黑惠……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脱下作为外衣的尸身,露出肉粉色充满褶皱的本体。

宿傩的手指看来是不能冒险回去拿了。

没关系,迟早……

正在收拾残局的宇智波鼬从灰烬中刨出了一根紫红色的手指。

他判断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信手扔进伏黑惠影子里,把里面几个普通人吓得连连惨叫。

而昏迷的伏黑惠,他的意识正呆坐在某个纯白的空间中,面前是——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

对面的“伏黑惠”身量修长,一头乱翘的黑发显得格外桀骜不驯,绿眼睛。

伏黑惠一直明白自己的记忆有点问题,随着年岁增长,时不时会有陌生的记忆残片前来侵扰梦境。

他从来没深究过,那些梦境一样的记忆在早晨睁眼时就消散了,只剩下舌根压着的苦咸味,告诉他大概不是什么好梦。

先不管是什么成因,少年伏黑惠有点丧气地发现,长大了一些的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英武和强壮。

相反,看起来和少年时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面容长开了,长高了些。

……而且看起来还是很弱。

“听着,我需要你去做些事。”大小伏黑惠对视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大一点的那个硬邦邦地开口。

“我不。”

被一口拒绝了。

或许不太明显,但十二岁的伏黑惠正处于每个青少年必经的叛逆期。“熊”这个特性只有在面对哥哥姐姐和部分家长时才不会发作。

只有赢得他的肯定,才能让他听话。

面对半生半熟的未来的自己,又加之刚刚没打过敌人还要鼬收场的挫败感,心理健康?家庭幸福?无不良嗜好?叛逆期的伏黑惠开始犯熊,血呼啦哈的脸上全是不服。

心理孤僻?家庭不幸?还被夺舍的青年伏黑惠:……

“伏黑惠”突然有些羡慕这个世界的自己,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的他,有靠谱的哥哥姐姐,有相对正常的童年,有娇纵受宠的日子。

他轻咳了两声,看见少年伏黑惠的身影渐渐淡了下去,连忙开口:“千万叫五条老师注意夏油杰,他的身体非常重要。”

一切一切的悲剧,都是从咒灵操使被敌人得到开始。

“千万记住了。”

伏黑惠看着殷殷切切的自己,伸手触摸青年因常年烦恼而有了眉间纹的额头。

少年还不明白“伏黑惠”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当然,我会搞定的。”

少年的身形完全淡去了,只剩“伏黑惠”独自坐在纯白的空间中。

他露出一抹苦笑,作为前世稀薄残存灵魂的一缕,只有在“自己”濒死时才会显现。

“自己”又是经历了如何的不幸,才会在小小的年纪濒临死局?

下一次见面,他就会消散。

而前世的痛苦挣扎,会将伏黑惠再一次卷进无情残酷的血火轮回中。

……

“伏黑他醒了!”

“你别推我!”

“是真希你长肥了,我才没推你!”

“才没有,要好好叫姐姐啊真依!我看你最近也没怎么长高啊!”

“行了……”伏黑惠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吵闹的姐姐俩,而是貌美的佑斗猫猫。

“喵~”它围着伏黑惠的头转了一圈。

柔软的皮毛轻柔地扫过脸颊,热热的,又有点痒痒的。

活泼好动的鸡掰猫猫很明事理,窝在还很虚弱的少年旁边打了个哈欠。

伏黑惠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硝子小姐的反转术式神力。

真希给他简单讲了下后续处理。几个剑道部的前辈被影子扔出来的时候,吓得走都走不稳,估计留下了重大的心理阴影。

多亏眼罩混蛋找来了术式特殊的咒术师给他们模糊了记忆,不然这件事真不好收场。

“以及,我怀疑明石那家伙没忘干净。”真希言之凿凿。

只有那家伙直奔伏黑惠家里来探病好吗!

真依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就不能是听说小惠出车祸了来探望吗?人咒术师可亲自说了,扫尾干干净净。”

“有人在那栋公寓楼外面设了帐,没查到是谁,是专门针对你的陷阱,小惠。”

给佑斗顺毛的手渐渐停下了,伏黑惠问:“能追查到残秽吗?”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真依把温水端过来递给他。

“与其想还在逍遥的幕后黑手,不如想想怎么和津美纪姐姐解释你无缘无故断了三根肋骨,脏器破损的事情。”

可这不都好了吗?

以咒术师的身体强度,和大卡车相撞也不会惨成这样。

伏黑惠选择性忽略了真依抛出的难题:“止水哥和鼬哥呢?五条悟呢?”

“他们忙着给你找场子去了。”真希抱怨,“说什么‘小惠就拜托你们了’就直接跑了,哪有这样的人!”

五条悟是这样的,至于宇智波,估计是和他一起去了。

伏黑惠若有所思,被不满没有继续抚摸而醒过来的猫猫扑了脸。

“那404公寓的咒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他熟练地两爪子把佑斗哄好,手法高超,白猫软在他腿上打呼。

真希和真依茫然地看着他,管那些干嘛?

……

男人是一个普通化工厂的普通员工,平时喜欢打小钢珠,筹码哗啦啦落下的声音和钢珠相撞的清脆响声让他心旷神怡,甚至志得意满。

只是近来赌场的柏青哥有些太过于不近人情,他连去了三天,挥霍了半个月的工资,投入的筹码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晚上带着一身烟味两手空空地回家,冷锅冷灶,女人已经熄灯睡下。

女人是不知道从哪离家出走来的土老帽。男人初次见到她时,就被她身上质朴单纯却透露出的些许神秘感吸引。使劲浑身解数追求到女人后,他又很快产生了厌倦。

女人并不会用尖利的嗓音喋喋不休地数落他把钱都拿去赌博,只是会用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的、默默地看着他,目睹他喝了酒之后摔碎家里的盘子瘫倒在榻榻米上酣睡,再轻轻关上房门。

正是这样的态度,才让男人火大,因为他觉得这臭婊子根本不爱他。

他暴躁,但他从来没和女人动过手。每当他高高举起手,身体深处的意识会迫使他放下手。

无关乎控制脾气的理性,而是出于本能的恐惧,男人不承认自己的害怕,满口污言秽语。

连续几天的赌运不顺让他多喝了几瓶酒,在回家的路上……似乎撞到了什么人……迷糊中只感觉头有点痛,天旋地转之后不知怎的,就站在了家门口。

打开家门,迎面是女人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

在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中,他看见自己的头颅像松软的枫糖面包一样胀大,似乎一碰就会涨破,五官移位严重,嘴巴拉得细长,正缓缓裂开——

我、是、怎么?了。

奇,怪、我。感觉、好、饿。

女人冷冷看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忍着剧烈的疼痛伸手从背后拔出一节血淋淋的雪白脊骨。

男人失去了神志,向女人猛地扑了上去,露出尖利的獠牙。

最后鲜血涂地,两人不知所踪。

“中井纪子,出身不祥,年龄不祥,最早现身于埼玉县某个街道。”

止水端坐在一边,听五条悟念资料,闻言有些疑惑。

“那野口幸一藏了个黑户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五条悟立刻为这个不明白当代人情世故的瞎子指点迷津,非常好为人师:“现代人只要没有交际关系,谁管你是死是活。就野口幸一那个糟糕的性格,估计只有他老妈在乎他。忘记说了,他老妈早死了。”

止水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坐在止水旁边的七海看不过眼,咳了一声:“说重点。”

“中井这个姓氏属于几百年前一个咒术家族,典籍记载,他们的术式与自身的骨头有关。他们把咒力寄存在骨头里,在生死关头时就把骨头抽出来用。”

“听起来就好痛哦。”五条悟搓了搓手臂。

止水回忆了一下,觉得他们和辉夜一族的尸骨脉血继限界大概沾亲带故,尸骨脉的传承人因血继病罹难的可不在少数。

中井的血脉没有了血继病,可居然是死前才能剖体而出,听起来好痛啊。

看几个人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决定再放猛料,“现存于世的特级咒具,九成都是以他们的骨头作基底制作的哦。所以以前姓中井的术士也会被称为‘人刀’。”

他话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在座的聪明人都能猜到这个家族的命运。

“中井纪子估计是这一脉最后几个人了,可惜遇人不淑。暴殄天物,鼬你还把她的骨头烧掉了。”

坐在七海另一侧的鼬面无表情:“想烧就烧了。”

“是不想她的尸骨再被利用,想送她往生吧?”止水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鼬闭嘴了。

“二位,我必须坐在中间吗?”七海额头上蹦出活泼的青筋。他是被鼬按在中间当路障的吗?

两个宇智波都不说话了,示意五条悟继续。

“中井纪子会突然出现在埼玉县,忽略404的事情不谈,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五条悟抛出了关键问题。

“还有止水提到在咖啡店坐着的奇怪女人的事情,我也很在意呐。”

“这样吧,我去追查那个女人,鼬就去寻找中井纪子的来源地,怎么样?”

“止水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哦~”

高大的白发青年一拍掌:“散会,去看小惠咯!”

鼬破天荒地去扯止水的衣摆,后者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一点窗框跃走了。

“啧啧啧。”

鼬再次回头,面向那个欠揍的混蛋。

“……止水要去做什么?”

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五条悟想,不露一点话锋,“你自己去问他咯。”

说完,他摁灭了手机屏幕的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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