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赢了、我。”
藤蔓缠住无力反抗的少年,拖到那具腐尸面前。
滴滴答答的酸水脓液从尸体破了个口的肚腹处渗出滴落,像是永远流不完。
野口幸一、突兀出现的尸体、掉落的头颅、蓝色的……化肥厂工作服。
“中井、纪子。”伏黑惠微弱的气音被送至咒灵耳中。
野口幸一身材魁梧,穿最大的工作服应该恰恰好,而这具腐尸身上的工作服却偏大,不止大了一码的不合身。
“嗯?”尸体的头颅在喀啦作响。
与野口幸一同时消失的,事到如今还能现身于此的,公寓的女主人——中井纪子。
“野口幸一”不过是个烟雾弹,藏匿其中的咒灵恐怕也只是分身,操控尸体的咒灵本体肯定就在不远处。
靠的越近,咒力的流动在感官中也就越明确。
连接这具尸体的源头——就在脚下!
喘息间留存的气力只给了他微薄的搏命时间。
少年指尖蓄着微弱而狂暴的咒力,一把扯断了禁锢,矮身蓄势,勾拳似铁钩,猛击骨架下颌,直直穿了过去。
咒力缭绕的短匕被少年死死插进土里,展开的咒刃从中横切了整只咒灵!
不似人的尖利啸叫从地下传来,决死反扑的藤蔓将他重重抽飞出去。
猜对了!!
全部用来构造烟雾弹的咒灵本体相当脆弱。
“吃、吃!!!恨!!”
「中……井……姐姐」
在最后一瞬间,他似乎从变形眼中的骷髅眼眶看到眼泪。
可那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无数长有锋利变异口器的小虫从缝隙涌出,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把挤不出一丝咒力的少年卷入其中!
嗜血食肉的躁动被点燃,咬碎他、撕裂他、分食他!
这难道就是终点吗?失血过多,他的眼前一片模糊,而且正出现黑斑。
不,我还不能!我还有……
我的咒力还能……
意识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人影朝他走来。
谁?
看不清……他尽力伸手去抓,可影子在他手中破碎。
伏黑惠用力眨了眨眼睛,可是鲜血已经刺激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喂,伏黑,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
我不能死!!
黑暗中亮起的咒火将他全身点燃,层层叠叠的黑虫霎时化为齑粉,他奋力挣扎,却被无穷无尽的虫潮推回中央。
“布瑠部、由良、由良。”
他影子里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是某个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到此为止。”
一只手抓住伏黑惠的后领,将他从虫潮中扯出来。
来人一指头点在他的眉心,与咒力性质相反的温和力量流入,伏黑惠打了个激灵。
接着脑门狠狠挨了个栗爆。
“鼬哥?”
赶来救场的正是宇智波鼬。
宇智波家族的试炼基本都是残酷而严苛的,目的是唤起心中强烈的情感来激发写轮眼,可这并不适用于伏黑惠。
他不姓宇智波,不需要开眼。
“回头我要对你进行更加具体的战术训练。”鼬把他背好,伏黑惠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听到他的话又苦下一张脸。
“我觉得我表现很好啦。”伏黑惠尝试抢夺自己的闲暇时间,混着血味的吐息近在耳侧,肾上腺素针剂效果过去的疼痛和困乏迅速攫住他。
他就这样在宇智波哥哥的背上睡过去。
在他十岁之前,宇智波就经常这样背着他在夜巡之后回家。
“咦呀呀呀呀!!!”
重伤垂死的咒灵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获救,当即发出凄厉的嚎叫。
吱——嗤——
宇智波鼬提防着它的任何动作。
忽然,他向那座咖啡厅看去。
操纵者主动剪断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埋藏在地下的咒灵不甘地驱使着藤蔓攻击鼬,但它的动作早已不如之前敏捷。
它的动作最终越来越迟缓,在它咒力的短暂停滞之后,虫群、藤蔓,甚至是笼罩房屋的黑色的帐全都开始消散。
最终只剩下一具褪去伪装,凌乱不堪的女性尸骨静静地趴伏于地,在荒废的草地上泛着奇异的、雪白的光。
咖啡馆二楼。
“你满意了?”羂索咬着牙问。
瞎眼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收起了手中把玩的小刀,周身的气势缓缓降了下去。
没能成功把变数杀掉,反而折损了一只颇有潜力的准特级,还要被这只奇怪的人形式神威胁……404咒灵可是用宿傩的手指养了好几年的!
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人形式神的能力他虽然还有所不知,但的确应该在禅院甚尔的儿子身上投注更多的注意。
“我说你,收手太慢了。”
此时的羂索已经走到了咖啡馆的门口,人来人往之处,听到了止水的话也毫无回头的意思,依旧快步向前走。
“唔!”
过路的人担忧地看着这名捂着额角呻吟,痛得身子都弯了的少妇。
“喂,你没事吗?”
“要不要给你打救护车,你看起来很不好啊!”
“虎杖香织”痛得说不出一句话。
她勉强直起身,勉强往回看。
俊朗的青年人像是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下次再见面,就要你的命。
下一个瞬间,他就不见踪影。
羂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式神,就算放大范围,在他几千年的阅历之中,她也没见过与这名青年相似的存在。
式神究竟用的什么术式,能够隔空切割他的本体?!
“虎杖香织”冷着脸推开了簇拥过来的人群,没有回头,迅速离开了。
计划失败了,其他的进程也只能延后了。
但她还是有办法解决这些阻碍。
伏黑惠……她咀嚼着这个名字,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脱下作为外衣的尸身,露出肉粉色充满褶皱的本体。
宿傩的手指看来是不能冒险回去拿了。
没关系,迟早……
正在收拾残局的宇智波鼬从灰烬中刨出了一根紫红色的手指。
他判断这玩意不是什么好东西,信手扔进伏黑惠影子里,把里面几个普通人吓得连连惨叫。
而昏迷的伏黑惠,他的意识正呆坐在某个纯白的空间中,面前是——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
对面的“伏黑惠”身量修长,一头乱翘的黑发显得格外桀骜不驯,绿眼睛。
伏黑惠一直明白自己的记忆有点问题,随着年岁增长,时不时会有陌生的记忆残片前来侵扰梦境。
他从来没深究过,那些梦境一样的记忆在早晨睁眼时就消散了,只剩下舌根压着的苦咸味,告诉他大概不是什么好梦。
先不管是什么成因,少年伏黑惠有点丧气地发现,长大了一些的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英武和强壮。
相反,看起来和少年时期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面容长开了,长高了些。
……而且看起来还是很弱。
“听着,我需要你去做些事。”大小伏黑惠对视了一小会,最后还是大一点的那个硬邦邦地开口。
“我不。”
被一口拒绝了。
或许不太明显,但十二岁的伏黑惠正处于每个青少年必经的叛逆期。“熊”这个特性只有在面对哥哥姐姐和部分家长时才不会发作。
只有赢得他的肯定,才能让他听话。
面对半生半熟的未来的自己,又加之刚刚没打过敌人还要鼬收场的挫败感,心理健康?家庭幸福?无不良嗜好?叛逆期的伏黑惠开始犯熊,血呼啦哈的脸上全是不服。
心理孤僻?家庭不幸?还被夺舍的青年伏黑惠:……
“伏黑惠”突然有些羡慕这个世界的自己,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的他,有靠谱的哥哥姐姐,有相对正常的童年,有娇纵受宠的日子。
他轻咳了两声,看见少年伏黑惠的身影渐渐淡了下去,连忙开口:“千万叫五条老师注意夏油杰,他的身体非常重要。”
一切一切的悲剧,都是从咒灵操使被敌人得到开始。
“千万记住了。”
伏黑惠看着殷殷切切的自己,伸手触摸青年因常年烦恼而有了眉间纹的额头。
少年还不明白“伏黑惠”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当然,我会搞定的。”
少年的身形完全淡去了,只剩“伏黑惠”独自坐在纯白的空间中。
他露出一抹苦笑,作为前世稀薄残存灵魂的一缕,只有在“自己”濒死时才会显现。
“自己”又是经历了如何的不幸,才会在小小的年纪濒临死局?
下一次见面,他就会消散。
而前世的痛苦挣扎,会将伏黑惠再一次卷进无情残酷的血火轮回中。
……
“伏黑他醒了!”
“你别推我!”
“是真希你长肥了,我才没推你!”
“才没有,要好好叫姐姐啊真依!我看你最近也没怎么长高啊!”
“行了……”伏黑惠费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吵闹的姐姐俩,而是貌美的佑斗猫猫。
“喵~”它围着伏黑惠的头转了一圈。
柔软的皮毛轻柔地扫过脸颊,热热的,又有点痒痒的。
活泼好动的鸡掰猫猫很明事理,窝在还很虚弱的少年旁边打了个哈欠。
伏黑惠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硝子小姐的反转术式神力。
真希给他简单讲了下后续处理。几个剑道部的前辈被影子扔出来的时候,吓得走都走不稳,估计留下了重大的心理阴影。
多亏眼罩混蛋找来了术式特殊的咒术师给他们模糊了记忆,不然这件事真不好收场。
“以及,我怀疑明石那家伙没忘干净。”真希言之凿凿。
只有那家伙直奔伏黑惠家里来探病好吗!
真依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就不能是听说小惠出车祸了来探望吗?人咒术师可亲自说了,扫尾干干净净。”
“有人在那栋公寓楼外面设了帐,没查到是谁,是专门针对你的陷阱,小惠。”
给佑斗顺毛的手渐渐停下了,伏黑惠问:“能追查到残秽吗?”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真依把温水端过来递给他。
“与其想还在逍遥的幕后黑手,不如想想怎么和津美纪姐姐解释你无缘无故断了三根肋骨,脏器破损的事情。”
可这不都好了吗?
以咒术师的身体强度,和大卡车相撞也不会惨成这样。
伏黑惠选择性忽略了真依抛出的难题:“止水哥和鼬哥呢?五条悟呢?”
“他们忙着给你找场子去了。”真希抱怨,“说什么‘小惠就拜托你们了’就直接跑了,哪有这样的人!”
五条悟是这样的,至于宇智波,估计是和他一起去了。
伏黑惠若有所思,被不满没有继续抚摸而醒过来的猫猫扑了脸。
“那404公寓的咒灵到底是怎么形成的?”他熟练地两爪子把佑斗哄好,手法高超,白猫软在他腿上打呼。
真希和真依茫然地看着他,管那些干嘛?
……
男人是一个普通化工厂的普通员工,平时喜欢打小钢珠,筹码哗啦啦落下的声音和钢珠相撞的清脆响声让他心旷神怡,甚至志得意满。
只是近来赌场的柏青哥有些太过于不近人情,他连去了三天,挥霍了半个月的工资,投入的筹码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晚上带着一身烟味两手空空地回家,冷锅冷灶,女人已经熄灯睡下。
女人是不知道从哪离家出走来的土老帽。男人初次见到她时,就被她身上质朴单纯却透露出的些许神秘感吸引。使劲浑身解数追求到女人后,他又很快产生了厌倦。
女人并不会用尖利的嗓音喋喋不休地数落他把钱都拿去赌博,只是会用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静静的、默默地看着他,目睹他喝了酒之后摔碎家里的盘子瘫倒在榻榻米上酣睡,再轻轻关上房门。
正是这样的态度,才让男人火大,因为他觉得这臭婊子根本不爱他。
他暴躁,但他从来没和女人动过手。每当他高高举起手,身体深处的意识会迫使他放下手。
无关乎控制脾气的理性,而是出于本能的恐惧,男人不承认自己的害怕,满口污言秽语。
连续几天的赌运不顺让他多喝了几瓶酒,在回家的路上……似乎撞到了什么人……迷糊中只感觉头有点痛,天旋地转之后不知怎的,就站在了家门口。
打开家门,迎面是女人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
在那双清澈的灰蓝色眼睛中,他看见自己的头颅像松软的枫糖面包一样胀大,似乎一碰就会涨破,五官移位严重,嘴巴拉得细长,正缓缓裂开——
我、是、怎么?了。
奇,怪、我。感觉、好、饿。
女人冷冷看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忍着剧烈的疼痛伸手从背后拔出一节血淋淋的雪白脊骨。
男人失去了神志,向女人猛地扑了上去,露出尖利的獠牙。
最后鲜血涂地,两人不知所踪。
“中井纪子,出身不祥,年龄不祥,最早现身于埼玉县某个街道。”
止水端坐在一边,听五条悟念资料,闻言有些疑惑。
“那野口幸一藏了个黑户这么久,都没人发现?”
五条悟立刻为这个不明白当代人情世故的瞎子指点迷津,非常好为人师:“现代人只要没有交际关系,谁管你是死是活。就野口幸一那个糟糕的性格,估计只有他老妈在乎他。忘记说了,他老妈早死了。”
止水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坐在止水旁边的七海看不过眼,咳了一声:“说重点。”
“中井这个姓氏属于几百年前一个咒术家族,典籍记载,他们的术式与自身的骨头有关。他们把咒力寄存在骨头里,在生死关头时就把骨头抽出来用。”
“听起来就好痛哦。”五条悟搓了搓手臂。
止水回忆了一下,觉得他们和辉夜一族的尸骨脉血继限界大概沾亲带故,尸骨脉的传承人因血继病罹难的可不在少数。
中井的血脉没有了血继病,可居然是死前才能剖体而出,听起来好痛啊。
看几个人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他决定再放猛料,“现存于世的特级咒具,九成都是以他们的骨头作基底制作的哦。所以以前姓中井的术士也会被称为‘人刀’。”
他话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在座的聪明人都能猜到这个家族的命运。
“中井纪子估计是这一脉最后几个人了,可惜遇人不淑。暴殄天物,鼬你还把她的骨头烧掉了。”
坐在七海另一侧的鼬面无表情:“想烧就烧了。”
“是不想她的尸骨再被利用,想送她往生吧?”止水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鼬闭嘴了。
“二位,我必须坐在中间吗?”七海额头上蹦出活泼的青筋。他是被鼬按在中间当路障的吗?
两个宇智波都不说话了,示意五条悟继续。
“中井纪子会突然出现在埼玉县,忽略404的事情不谈,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五条悟抛出了关键问题。
“还有止水提到在咖啡店坐着的奇怪女人的事情,我也很在意呐。”
“这样吧,我去追查那个女人,鼬就去寻找中井纪子的来源地,怎么样?”
“止水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哦~”
高大的白发青年一拍掌:“散会,去看小惠咯!”
鼬破天荒地去扯止水的衣摆,后者像是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一点窗框跃走了。
“啧啧啧。”
鼬再次回头,面向那个欠揍的混蛋。
“……止水要去做什么?”
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五条悟想,不露一点话锋,“你自己去问他咯。”
说完,他摁灭了手机屏幕的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