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一脚把发出怪响的音响踩爆,短刀砍外面的藤蔓到卷刃。影子里的人心惊胆战,看着一只眼熟的手伸进来,抽走一把长太刀,拔刀噌一响,刀鞘扔回来,正中明石胸口。
嗡——
至于那把被扔回影子、沾满不明液体的短刀把一群人吓得不轻这种事,伏黑惠暂时没那个心力管。
房间里有绵延不绝的、令人不快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腐臭味没散。角落的尸体却不见了。
他站在墙角的地方观察,初步判断藤蔓咒灵没有穿墙能力。
半残的尸身、簇拥的小虫,甚至连之前不断流淌的脓水和酸水都消失得很彻底。
伏黑惠苦苦回忆尸体的形貌,两条玉犬早早被他收进影界。
身上穿的,应该是深蓝色?统一裁剪的样式,尸体身上的工作服松松垮垮的像是大了一码,应该是附近化工厂的员工;对,最早失踪的野口幸一就在化工厂工作。
死了多久也搞不清楚,被咒灵寄生的尸体完全没法套用自然规律。
真是那个野口幸一吗?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喂,那边挂着的那个家伙,不要以为我看不见。”
尸体肯定还在404,既然原先的墙角没有——那就是被潜藏的咒灵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上面!
伏黑惠抬头,另一角的天花顶上,野口的尸体被粗暴地卡在横梁和墙壁之间,头颅和身体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连接着,腰部软塌塌地搭在木头上,内脏已经被吃空了。滴滴答答的液体顺着豁开的肚皮往下流……
冲击力极强,任谁看到了都得做一个月起步的噩梦。
“咕噜。”
头颅滚落地板,已经被小虫吃到面目模糊不清,伏黑惠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脚踢开。
“嘻嘻、嘻嘻。”被踢开的头颅开口说话了,它诡异一停,又滚回了尸身周围。
喀拉、喀拉,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
在伏黑惠警惕的注视下,“野口幸一”从夹缝中滑了下来,摸索着按上自己的头颅,摇了摇自己基本全散架的血肉和骨骼——甚至力求重新拼成人样。
当然,是个极丑怪的人形。
“吃——吃……”
从它身上能感受到的,除了前所未有的可怕气息,还有莫名熟悉的……
他连忙挥开了突兀出现的恍惚。
真是太懈怠了,甚至在对敌的时候还在走神。伏黑惠从齿尖缓缓推出一口气,脊背略弯。
回去可真要找七海先生加练了。他这么想着,先发制人,一个箭步横劈了过去。
野口幸一挺着雪白的胸骨,深绿的藤蔓自地板顶出,迎着长刀吐出污秽的毒。
伏黑惠面色一寒。
【火遁·豪火球之术】
砰!四楼的玻璃齐齐炸碎,少年手握长刀,冲进火海,横刀直取野口幸一头颅!
“诶——这一代禅院家的后代还是有点用的嘛。是没见过的术。”容貌姣好的女人坐在三楼咖啡馆的窗边,这里距离那个灵异的404至少五百米,她却能靠肉眼看到伏黑惠的行动。
她不是没见过禅院家正选的下一代家主,那个金发的小子身上集齐了所有传统的咒术师的特点,只消看一眼,她就失去了兴趣。
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展开,只是禅院家传来的消息实在令她有些在意:什么叫做最新一代十种影法术的继承人有两个未被记录在典籍中的人形式神?
她咬着大拇指,继续盯着那边的战况。
如果不是抚养那个“容器”实在太耗费精力,她会更早注意到这个变数,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天赋不错,年纪还小,等长大了有可能成为计划中比较麻烦的阻碍也说不定。
无所谓了,这个有着珍稀术式的少年今天注定会死在404,虽然有点可惜,但那只咒灵可是用宿傩的手指喂养了好几年,大多数术士来了都是送菜。凭少年的实力,想逃命都很困难吧。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额头,那里有着凹凸不平的触感,是道宛如伤疤的缝合线。
她端起咖啡,轻轻晃了晃。
真是想快一点换下一个躯壳。而且,最近夏油杰怎么和五条悟又走得近了?
他们俩不是决裂了吗?
飞出的头颅被藤蔓接住,冲他嗤嗤笑,重新连到脖子上。
没用啊。
本体不在404,在哪里?
“鵺!”
伏黑惠毫不恋战,两下砍断蜿蜒而上的藤蔓,毫不犹豫蹬着窗台纵身一跃,手上结印的时间把握得恰恰好,张开双臂飞出窗外!
褐色的大鸟凭空滑翔,羽毛缠绕着耀眼闪电,它尖啸着用利爪扣住少年肩膀,不顾一切地向天空冲去。破窗而出的藤蔓只差一点就要扯住他的手,野口幸一怨毒地盯着少年逐渐远去的背影。
“有一手嘛,可净是些小聪明。”女人喃喃自语。
果不其然,大鸟没能飞远就被骤然笼罩大楼的黑色帷帐拍回。
咒帐?!伏黑惠咬牙挥刀斩下几段藤蔓。
鵺凄厉嚎叫一声,被追上来的藤蔓险些打散了形体。
“大蛇!”
白色的蟒蛇下颚刻着咒印,一口把少年含进嘴里,缓解了坠落的冲势。伏黑惠一个滑铲停在草坪上,呼吸沉重。
快被逼入绝境了呢。女人单手支着下巴,还不把人型式神放出来吗?她都有点欣赏小孩拼死求生的意志了呢。
算了,这么一会也不用太着急。
“您身边的位置有人坐吗?”
女人在外展露的向来是温柔又亲切的形象,尽管此刻有人打扰实在扫兴致,她还是礼貌答了句没人。
左右不过是些来搭话的普通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少年接下来的行动依旧比她想象得冷静得多,他没有选择再召唤出任何式神白白耗费自己的咒力,而是再度握紧长刀,淡淡的蓝色从手腕漫溢而出,覆盖在刀身上。
咒术界流通的咒具都相当昂贵,稍好的品质就要上亿元,伏黑家没那么多钱买。但将咒力附着在刀具上,让其成为短暂的咒具是有可操作的空间的。早年宇智波止水在山路上的一刀宽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咒术的精细控制,他可是修习了好多年的。
如果现在还不能出师,未免也太对不起两个宇智波哥哥的教导了。少年将长刀横在面前,绵长的气息自齿尖缓缓泄出。
有点意思,看刀上咒力的流动形态,像是还可以操纵刀距。这一代禅院家的小子,会的东西还挺多的嘛。
“好看吗?”坐在桌子另一侧的男人突然说话了。
“什么?”
女人一惊,转头看向对面的普通人。
这一眼过去,她不禁心中一紧。
对面的人还很年轻,短发微卷,一条深蓝色的绑带遮住了前额,面容很是俊朗阳光。
双目紧闭,探测反馈告诉她这家伙根本没有眼珠!
瞎子吗?不对,咒灵!
她可没有听说真人之外的人形咒灵!女人下意识掐指捏好瞬移术式。
“你说什么?”
青年笑笑,面容柔和嗓音冰凉:“我说,那边的打斗好看吗?”
她还是摸不透这个瞎子的意图。再说,要相信一个瞎子能从咖啡厅的窗户看到至少五百米开外,还是笼罩在帐里的战斗,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就连她,也是借助了某个术式才能观察到那边的情况。
“你在说什么?”战斗还没尘埃落定,女人却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404。“
这三个数字一出,女人便冷下神色。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注意到的,但是这个男人肯定不是个善茬。
她知道对面是谁了,十影法术的人形式神——之一。
式神和咒灵的存在本就相似,刚开始她认错也绝不奇怪!
“控制咒力,很神奇对吧?当初他要学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毕竟咒力不比我们那边的力量,相对来说更难控制。没想到他真学会了,真是个天才对吧?”青年坐姿闲适,一把小刀在手指之间翻飞。
那另一个人型式神在哪里?她脑中百转千回,立刻放出咒力探查。
“你!”女人又惊又怒地发现自己的咒力停滞了,连瞬移术式都放不出。
她飞快握紧另一个咒具,沉下脸:“你不去帮你的主人?真是条不忠心的狗。”
青年不理他,向窗边侧着脸,像是在感知404的战况。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僵持下来。
不远处的少年状况很不好。没有哪一次战斗能像这次搏命一样让他感受到“一力降十会”这个道理的正确性。
粗壮繁多的藤蔓在“野口幸一”身侧浮现,砍断了又能很快长出新芽,根本没完没了!
冷静,要冷静。他趁隙多喘几口气,往脑门上猛拍清醒咒文。
野口幸一驱使的藤蔓并不是完全由咒力构筑的,另外,数量众多而且能迅速再生的能力应该是由咒灵的咒力作为基底支撑。
在不清楚对方咒力还剩下多少的时候,他不能拼持久战。
既然这些藤蔓是野口幸一操纵的,那把藏在那具腐尸里的咒灵干掉,肯定就没问题了吧!
等等……为什么还要藏在尸体里?既然已经发难,那就没有再隐藏气息的必要了啊?
几根藤蔓从脚边的土地窜出,险险刮过少年的额角。
“嘭!”
少年被突袭的藤蔓掼到围栏边,不自主地蜷起身子咳出血沫,幸亏及时用刀柄挡了一下,不然就不止断几根肋骨那么简单了。
可恶,只要稍稍不注意就会被窜出的藤蔓捅个对穿!
被刮伤的额角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感,伏黑惠拭去流下的血迹,扶着栏杆咬牙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偷袭没能扰乱他的思路:
它为什么还要藏在尸体里?从头到尾,那种淡淡的违和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想怎么样?”女人冷静地问。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她到底露出了什么破绽,才让禅院家的小子注意到的。
更换了躯体之后,气息应该是完全隐藏了的,从外表来看,她应该只是一个额头上有缝合线的普通女人才对啊?
很聪明嘛,没有鲁莽地直接攻向陷阱;可是再想不明白症结在哪里,体力和咒力就难以为继了。止水略略赞赏地点了点头,完全没理会女人的意思。
不过,十二岁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就交给哥哥们来处理好了。
背上的短刀又被某个不打招呼又莫名其妙躲他的人摸走了。止水终于转头面向并不慌张的女人,她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个禅院家的小子快死了,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盯住我?”女人,或者说占据了女人身体的羂索阴恻恻地说。
止水只是笑笑,没有动手的意思。
虎杖香织这具身体以后应该是没法用了,羂索有些焦躁,虽然说让“容器”接触咒术界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但并不该是现在,也不应该被禅院家的后人注意到。
另外,夏油杰那边也还远远不到准备好的程度。
“你应该庆幸注意到你的是我,而不是某个更加无法无天的家伙。”止水意指五条悟,“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咖啡馆里这么多的人,随便劫持两个当人质或许能够威慑到这个看起来有恻隐之心的家伙。是吧?”
“既然都猜到了,你就不怕我诉诸实践?”
“看起来”有恻隐之心的止水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的咒力与术者相连,陷入苦战的术士咒力见底,他也堪堪维持人形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止水只能眼睁睁放她走——
“你活了很久,但不代表你不会死去,地狱可是真实存在的。”
羂索向来不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因果论,如果这种规律真的能够应验,像他这样存活了上千年的诅咒师早该遭到天谴,而不是像如今占据着一个女人的尸身存活。
因此,羂索对于青年的话嗤之以鼻,只是冷冷一哼。
“不相信也随便你好了。”止水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个诅咒师的灵魂沾染了庞大又肮脏、阴暗且恐怖的恶孽与憎恨。
某个人二话不说摸走短刀去支援去支援的事,他这次暂时不计较了。鼬他偷偷跟来,还是对五条悟所说的“交易”不放心,但还是死活不愿意现身。
其实他平时就话少,如果不是平时有在家里和伏黑们搭话,他的沉默或许可以保持十几年。
“我给你三十秒,让404的咒灵停下来然后离开;或者你比较喜欢明天的新闻是‘中年妇女暴死咖啡馆’?”
“如果我拒绝呢?”一具躯壳而已,虽然花了大力气改造,眼下用处不大,被毁掉就索性舍弃。
止水指隙寒光闪过,与伏黑惠如出一辙的暗蓝咒力缠上指尖。
“你猜我知不知道你的本体在哪里?”
啪嗒,啪嗒。
伏黑惠呕出一口血,咳得撕心裂肺。胸膛正面挨了重创的剧痛连呼吸都费劲。
尽管他用所剩无几的咒力护住了脏器,但是……
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