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来客。】
名为三木的老人早已半推半押着魂不守舍的少女离开,和室早已重归寂静,只留下铁镣被人手缓慢掰碎的轻响。
铁屑从断裂处簌簌落下,堆成一座小丘。月光从窗纸外面渗入,把那些铁屑照得发亮。
“上面的那位,还不打算下来吗?”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笑意。那人褪下陌生女孩的皮囊,用本貌仰头招呼来客。
如果没有悄无声息爬上房梁的藤蔓,她看上去简直就是热情好客的主人家,在向客人发出邀请。
“本体到这种地方……竹取的事不够你忙吗。”
带着些无可奈何的话语与来者一同落地,上方偷袭的藤蔓扑了个空。
“是不是本体都认得出来?还有拜托,再忙我也是需要休息的,”绯云站起活动着双腿,原地蹦了蹦。她被当做“雅纪”锁了大半天,腿麻的要命,“你才是,总不会到这种地方执行任务吧?”
“看眼神就行了——原本只是路过。结果发现了有趣的家伙。”他摘下兜帽,让被压制许久的硬质发丝呼吸新鲜的空气。
本来只是完成任务后想抄近路尽快回族,没想到遇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反正任务都完成了,在这多待一会儿也无伤大雅。
他还不至于连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间都没有。
“哼……?”绯云模仿对方惯常挑眉的样子,“是什么能让宇智波的若様(少主)感兴趣?”
斑简直不忍直视这幅诡异做派:“呕、你正常一点。”
在正主面前模仿神态,很让人反胃的好不好。
“是是,”她耸耸肩,没打算继续逗他,“所以,你在这要做什么?”
斑:“这话该我问你吧,居然还专门找了个身份混进来……你想干什么?”
宇智波斑可不觉得她有这么闲,找这么个山不清水不丽的地方休息。上次见到这家伙,她一句话不说就给他丢了个复活的死人回来,害得他费神费力给她也给幸助的归来善后……啧,越想越火大。
他们盘膝对坐,绯云可比需要时刻保持敏锐的忍者松弛得多。她手腕抵着脸颊,笑着开口:
“我?啊——大概是在进行、人鱼观察?”
斑拒绝相信自己的耳朵,试图纠正发音:“人間観察「NinnGennKannSa」?(人类观察)”
“不——是——的,是人魚観察「NinnGyoKannSa」,人、鱼,”她加重音重复,“她们的恶意,可比人类要纯粹得多。是很好的观察素材喔。”
“这样……那群老人,原来也是人鱼吗。”他总算能理解那人话中的未尽之意了。
斑来到这个村里不过半日,但一来就遇上了最关键的破局点。再加上绯云这一句话点明要害,想通这一系列因果并非难事。
绯云鼓掌:“没错没错,我也是偶然才发现这里的——结果让我发现了宝藏。”
——并非偶然,并非宝藏。
这里的土地已经被毒素深深污染,她是在根系自动延伸时才发现了这处无法深入探查之地,研究一番才发现,原来是人鱼之毒对根系的侵蚀导致的。
本来还以为是躲躲藏藏的家伙给她下战书来着,结果到这一看实际情况简直让她大失所望。亏她还把很多需要本体进行的工作给推了呢。
不过这种事也不需要告诉他就是了。
就像她不会去干预他们的忍者事业那样,斑和柱间也不会试图干涉她的所作所为。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不断从外界拐走、采买女童,先是驯化她们的心智,然后哄骗她们吃下带有人鱼之肉——”斑将知晓的线索全部串联起来,“死去者就拿去喂养洞穴里的人鱼,存活者就圈养起来、当作维持自己年轻人形的口粮。”
“唔哇,你知道的怎么比我还多?”绯云的惊讶毫不作伪。她敢保证这人来到这个村落才不到一天——不过她也没来多久就是啦——但怎么他就能找到自己没找到的线索,莫不是斑偷偷多长了一颗脑子?那脑袋不应该也跟着变大一圈吗?
斑被这明目张胆的打量弄得青筋暴起:“喂,你这什么眼神。想打架的话就直说。”
“才不要,和柱间打架还不够满足你吗——我之前想拿那个叫美幸的孩子当突破口,不过看你这样,恐怕有更可靠的情报来源吧?”绯云没有起身,向斑伸出手,“怎么,不带我去见见吗?”
笑靥在烛火中荡漾,金琥珀的瞳色被火光熏暖。
斑一晃神,脑子里闪过了莫名其妙的念头。
——似乎,除了最开始认识她那段时间,绯云很少再穿那件带着勾玉的白袍、也很少再把那串勾玉项链戴在身上了。
“……啧,”斑侧头不去看她,但还是出手把她从地面拉起来,“走了。”
他们的行踪没有被任何存在发觉,黑夜为二人提供了完美的掩护色。
人鱼的存在虽然诡谲,但一旦把她们研究透彻,也不过是乌合之众,毫无威胁性与攻击力可言。
“你这两天,没有进那个洞穴看过吧?”不出意料得到否定答案的斑带着人到达目的地,“如果你进去了,就会比我更先发现他……”
斑看向盘腿赏月的人,呼唤他:
“——椿。”
千手板间抱臂,对委托人表达自己的疑问:“你要找的人是叫这个名字吧?我翻遍了这里的名册,里面可没有这个名字。”
他此时卸去了执事“太马”的伪装,在森林的掩护下与委托人会面交流情报。
一个月,他都混进来整整一个月了——走遍个邪神教各个分会现在都到了总部,连委托人要求找到的“椿”的影子都没见着!
板间甚至还和一个想逃出去的小孩搭上了线,哪怕那孩子能提供的情报相当有限,但至少都能证明这里没有叫椿的人。
千手板间都想就地打滚抱头哀嚎了。可惜在委托人面前,他至少得维持一下千手忍者的可靠形象。
他望向把自己埋在斗篷之下的委托人,不禁又一次感叹自己的霉运。
他只是想从最近氛围格外诡异的家里暂时出来散散心,才不是想要被随便选的任务折磨。但接都接了,肯定要给人把任务完成了再说。
本以为这个任务能让他清静几天,结果比在家还心累,真是够了。
“说真的,”他不再掩饰,“你要找的人,很大可能已经死掉了。”所以别找活人了,去翻尸体能找着人的可能性更高吧?
不过按这群人的调性,估计真要找也只能找到头……唉。
一个月以来,他早就搞明白了邪神教这个教会从上到下的运作机制。从各个分会磋磨到本部,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板间都想好了,等找人任务结束、把小孩送出去,他就偷偷把这个满是鲜血与邪妄的教会本部给毁掉。
叶片随风婆娑,让片缕月光照亮那人下半张脸,以及黑色布料下的白发。
“不可能。”委托人斩钉截铁,近乎没怎么花时间思考便否定了板间的推测。
“我说啊……”板间捂脸叹气,“你不也是忍者吗,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他没说完,藏在袖间的手里剑早已朝着某个方向投掷而出,可惜没有命中反馈,听声音明显是被钉在树干上。
“开什么玩笑,这破教会里到底有什么、怎么什么人都能吸引来……”尽管嘴上不断碎碎念,少年已经完全进入了备战状态,警惕着潜伏的敌人。
不妙啊。这种凉飕飕的查克拉、不会吧……这种事情不要啊……
板间紧握手中苦无,瞬身来到委托人身边,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
委托人无言,左臂突兀上挥,一道白色残影向他们头顶树冠袭去,同时带着板间远离那边。
“什——”什么时候!
“辉夜……?”不速之客出声,不再掩藏自己的身形。
那人端详着被自己截住的指骨,笑道:“千手族长的幼弟和辉夜忍者,真是有趣的组合。”
千手板间咬牙:“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宇智波评价……这种无关紧要的教会都要亲自查,难不成宇智波无人可用了吗、宇智波泉奈。”
最难解的局面……就算宇智波斑在这里都不会有现在更糟了。板间对自己不敌对面心知肚明,宇智波斑或许还会因大哥留他一线生机,但宇智波泉奈……他不把自己的头割下来给二哥炫耀都算好的。
不过目前,他对自己是否能和委托人携手脱战还抱有一线希望。
“别这么紧张,”宇智波泉奈脸上的假笑恶心的要命,“说不定我会有你们想要的东西呢……比如说,有关那个椿少年的线索?”
完、了。
在看到委托人上前一步摘下兜帽,板间心中那点希望的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你知道什么。”不通人情似乎是辉夜的共同特征,眼前这个辉夜也是如此。
无论话语还是恶鬼般莹绿的眼,都比冬日坚冰还要冷硬。
“没有登记在名册上、也没有被提到过名字的人,不是还有一个吗?”宇智波泉奈笑容扩大,食指指向神殿方向,“——那位神子大人,可从来无人直呼其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