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吗?”她声音很轻。
“不痛,”凤镜夜看着她还是有些紧蹙的眉头,这样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她,她就适合没心没肺地笑,于是开玩笑道,“没你扇得重。”
紧锁的眉头一下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无语的下嘴角。
她沉默两秒后,犹疑地问道,“…所以,这次也是因为我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场莫名其妙的停电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砚秋看着沉默不语的凤镜夜道,“不要骗我,不要以任何借口骗我。”
她总是被动地,被蒙在鼓里,被推着走。
她最讨厌这样。
好像大家都有理由,都有借口,说她是小孩说她知道了又能怎样说什么也是为她好。
可结果呢,后果还不是会摊到她身上让她承担。
即便她现在弱小地什么都不能改变,可是她也有权知道发生了什么。
即便真相再怎么不堪,她也要知道。
凤镜夜看着她的眼神沉默半晌,最后缓缓答应道,“好。”
他终于把他知道的和盘托出。
西园崇斗一直在用她的母亲换资源,吸引一群和他臭味相投的人,用她母亲的身体做链接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在查出这件事后他就让不要查了。
今天订婚宴上突然的停电是因为有人拿到了照片想公开出来,破坏两家联姻。
凤镜夜一直注视着砚秋的神情。
她脸上煞白,唇瓣微微颤抖,但是表情又没有太大变化。
是不是还是不应该告诉她,这个消息对她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些。
砚秋忽然站起身往外走去,因为走得太急,一下踩到了裙摆差点摔下去。
凤镜夜的手稳稳扶住她,蹙着眉看她。
“砚秋,你去哪儿?”
砚秋停也没停往外走去,“我处理点事。”
处理…事?
凤镜夜本想追上她,到门口却被整个订亲宴的负责人拦住。
“凤先生,出了点儿状况。”
仪式结束,这个时候众人都还在宴会厅里社交,光看到那道粉色的身影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来,为了方便行走,还双手把两边裙摆抓着,他举着饮料对着其他人笑道。
“你们见过人穿着礼服这样走路吗,是订婚宴还是要上场打仗啊?”
“砚秋怎么一个人啊?”Honey撅着嘴道。
馨也从砚秋紧绷的表情中察觉到一丝异样,对着她喊道,“砚秋,这边。”
砚秋拐了个弯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样?怎么没看到镜夜呢?”
“嗯,”砚秋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盯着桌上那呈放饮料的精美硕大的玻璃瓶,“这你们还喝吗?”
谁都没有预料到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是关心饮料的。
“啊?不喝了吧,怎么了?”春绯问道。
“那我拿走了。”她一把捧起那重量不轻的玻璃瓶,里面的饮料有些随着她动作洒了出来洒在光的胸口上。
“喂!”光后撤步躲了一步,拿过纸巾擦拭。
转头想找砚秋算账,砚秋已经捧着玻璃瓶快步离开了。
下一秒他看见砚秋举着那玻璃瓶朝着她的继父,西园崇斗砸了过去,玻璃瓶在脑门上砸碎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男公关部众人“!”
刚刚拿蛋糕吃的须王环,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蛋糕都掉在了桌上。
什么情况?!!
所有的人对视一眼,赶紧朝砚秋赶了过去。
玻璃碎片满地都是,调配的果汁也洒了一地,中间还混合着一些血色。
西园崇斗被砸到在地上,痛苦地捂着伤口,有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来。
长久积攒的怨气终于在此刻被这不堪的真相点爆,砚秋理智全无,红着眼还不依不饶地用高跟鞋猛踹着他的头部, “啊!!!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样做!!你这个变态人渣该死的东西!!”
这样对她,这样对她妈妈…
如果一味的忍让妥协还是这个结果,那就把这些遮羞布全扯下来!喜欢体面是吧,她今天就要看看他还能不能体面!
所有的人都被这边动静吸引了目光,原本还在和西园崇斗闲谈恭喜他女儿有好姻缘的人都愣在原地,因为过于震撼都没回过神来去阻拦砚秋,使得砚秋那高跟鞋尖像锥子一样频频刺进西园崇斗的面部。
这个时候她不觉得镜夜选的高跟鞋不好了。
选得好啊,该再选那种底下带刀片的,她就算脚割烂也值。
“砚秋,怎么了?你冷静一点。”春绯他们终于赶到了,可是阻挡起砚秋,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砚秋简直像一头牛一样,春绯一个人都抱不住她,还是须王环拉住了她。
光和馨本来是围住她阻挡在她身前的,可是看到她脸上流淌的泪水。
她看起来很痛苦也很委屈,眉头蹙在一起,唇瓣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两人心里都是一揪。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砚秋她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这样伤害别人的人…
“疯子,跟你妈一样的疯子。”西园崇斗捂着伤口还不忘骂这一句。
听到这句话的光馨都放开了拉住她的手,在混乱之中往后踩去,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西园崇斗的呼痛声。
随即两人又装作不小心的样子连踩几脚,光更是直接后仰摔在西园崇斗头上,让他的伤口上再次迎来一次撞击,有些浮在表面的碎片随着光的后仰直接被压进伤口了,疼得西园崇斗大叫起来。
对面的春绯看到这两人蹩脚的戏码,觉得更心累了。
这两人在干嘛?怎么趁乱还在添乱啊!可是春绯现在无暇顾及这两人,怀里的砚秋简直就像是被红布激怒的斗牛,不顾一切要往前冲顶死西园崇斗。
听到西园崇斗快痛晕的声音,这才蹲下身装作不小心地说道。
“抱歉,抱歉。西园董事长,你怎么在地上啊?这儿人来人往的,把别人绊倒了可如何是好?”光蹲下身对他说道。
“快起来啊,这样太不体面了。”馨在另一侧对他说道。
说完两人就硬拽着还在流血的西园崇斗要拉他起来,眼看着西园崇斗白眼一翻,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铦之冢崇抓住光的手腕道,“住手。”
Honey前辈也抓住馨的手,“快停下来光馨,不要把事情闹太大了,对小秋也不好。”
就这样春绯和环控制着砚秋,铦和光邦把持着光馨,在一片混乱的场景中,救护车总算来了,把西园崇斗给抬走了。
凤镜夜这个时候刚好赶过来,看到一片狼藉的现场。
地下是一片碎玻璃,其他宾客都远离这片区域,在远处小声地窃窃私语,而男公关部的大家团坐在一起,像押送一样把砚秋围在正中间。
众人看着他到来,都瞪着一双大眼睛半是求救半是困惑地朝他飞来射线,须王环更是惊恐地用嘴型对着说道,“你怎么才来?!发生什么啦!?啊!!你怎么才来!都这样你才来!你去哪儿了!你未婚妻快成拳王了你知不知道!”
嘴巴张地老大,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边说边还还小心地注意不让砚秋看到他们的动作。
凤镜夜无视掉惊恐的脑袋像向日葵一样随着他走动转动的须王环,来到砚秋面前蹲下。
砚秋正双手手肘抵着膝盖,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妆容早就花了,发型也因为刚刚的搏斗散乱了,刚才还耀眼精致的小公主形象,此刻就变得十分潦草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专门拿过来的平底鞋放在她脚边,“砚秋,你母亲…不见了。”
西园兰在附近的一个商城的天台上,她身穿着那套闪亮的华服,踩着细高跟站在边缘,看着下面繁忙闪亮的街景。
这个地方很繁华,但不适合她,也不适合砚秋。
当初来到这个地方,就是错误的开始。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她转过头,看到她的女儿披散着头发,提着那身昂贵的礼服跌跌撞撞地跑来,后面还跟着凤镜夜,同样是一路跑过来,他衣服上似乎一个褶子都没有多出。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吼她,像什么样子。
她自嘲地拉了拉嘴角。
砚秋说得没错,她真的变了,她缺位母亲这个角色太久了,她的女儿一直呼唤她,但是她都充耳不闻。
砚秋看到叶兰站在天台的边缘,深呼吸了几口,小心地对着叶兰喊道,“…妈,我们下来说行吗?”
她静静地注视着砚秋,似乎在用目光一点一点描绘她的女儿。
她生得真好啊,挑着他们两个人优点章的,她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啊,她怎么舍得把这一切都迁怒在她身上呢。
一阵疾风吹来,砚秋心又紧两分,生怕叶兰没有站稳。
“妈!”
叶兰将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揽到耳后,嘴角一扬先掉下来的却是眼泪。
“秋秋儿,妈妈对不起你。你说得很对,你的不幸都是因为我。”
砚秋一愣,微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妈,我只是一时气话,你别生我气了,下来好不好?”
凤镜夜上前一步,撑住砚秋摇摇欲坠的身体,“叶女士,您先下来吧。您也不想让砚秋留下这么痛苦的回忆吧,这样对她太残忍了。”
叶兰听到这话,将她涣散的目光移到凤镜夜身上,对着他轻声说道,“你会好好照顾她的,对吗?”
凤镜夜还没有回答,忽然发现怀里的砚秋身体开始颤抖了。
他以为她是伤心,等她吼出口的时候才发现她是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老是指望别人照顾我,你是母亲不是吗?!不应该你自己来照顾你的小孩吗?!”
砚秋稍微平复下心情,开始向叶兰描述只有两个人的美好未来,“…为什么总是指望别人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们两个就可以啊,我以后下了课就出去打工,我可以去当翻译,薪资真的不低,还有星探找过我,模特我也能做的,我什么都能做。”
“只有我们两个也可以过得很好的妈妈!我们就在春绯家旁边租一个房子,一点儿也不差,你没去过春绯家里,不大但很漂亮,我去兼职完全可以覆盖日常开销,你平时还能做做美甲,头发,你要是闷了我们就去镰仓看海,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呢妈妈,我真的很想去看,你下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叶兰有一瞬间的动摇,砚秋描绘的未来太近了好像伸手就能得到。
她从来没相信过她自己也没有相信过她的女儿。
幸福是不是原本就离她们很近呢?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你不能有我这么个母亲做污点。”叶兰又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能不能别自说自话?!总是这么擅自决定,你怕别人的眼光,但你怎么不想想你今天跳楼死在我面前,我的人生要这么过?!别总是这样对我啊,太过分了吧!”
砚秋紧攥着拳头,那股一直萦绕在胸口的怒火终于喷发出来。
她今天一直很生气。
她对她妈生气,她对自己也生气。
今天在砸了西园崇斗后她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她们明明就有拯救自己的能力却一直逆来顺受。
不声不响,没有一点寻求帮助的动作。
就这样随意地允许自己被欺辱。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现在立刻下来,然后在以后的人生弥补我照顾我,不要再随意地把我托付个别人!”
“下来!”
叶兰这样没主心骨其实更适合这种强硬一点的方式。
砚秋一阵发火后,叶兰真往前走了一步。
或许老天真的会惩罚放弃自己的人,正当她准备下来的时候,她脚一滑往后仰倒,她腾空在夜色之中,月光下她衣服上的珠光亮片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