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也不管西园夫人是什么反应,再次出门去寻找砚秋了。
在走廊最里面的小房间他终于找到她了。
凤镜夜打开门看到里面的场景,眼神一冷。
果然,西园宗矢又紧挨在她身边,两人似乎在对峙着什么。
“砚秋。”他轻声叫她。
她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眼前一亮,提着裙摆就迫不及待地向他奔来,她跑得太快了,西园宗矢本想捉住她的手腕的都只摸到裙摆。
粉色裙摆摇曳着,自然地抓过他的臂膀对他小声催促道,“走走走。”
凤镜夜的目光从砚秋抓着他臂弯的手上挪动到西园宗矢地脸上。
那个男人戒备地瞪着他,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臂弯被砚秋一直拖拽着往外走去。
“走啊,别和他说话。”
说多了精神污染。
凤镜夜几乎是被她拖着出去的。
她走得气势汹汹,高跟鞋砸在大理石板上“噔噔噔”的,好似前方有一场战役等着她。
她不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处境。
他也不去问更多的细节。
高跟鞋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凤镜夜看了看,离大厅还有些距离。
“脚疼。”砚秋靠在墙上,揉了揉脚踝,状似抱怨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选一双这么高的高跟鞋。”
凤镜夜目光移到她脚上,无奈地摇头道,“没想到你会走这么多路。”
正常来说,这高跟鞋就在仪式上穿穿,走路的距离不会超过五百米。
“这个站着都很痛啊。”
这双鞋不知道是哪儿的问题,一穿上完全是苦刑的程度。
“很痛吗?”凤镜夜眉毛微蹙,脸上难得出现怔愣的表情,女人穿高跟鞋对他来说就是周围稀松平常的景象,他确实没有
想到这日常的行走要承担这么多痛苦。“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去给你拿其他的鞋。”
他正要走,砚秋拉住他,“算了,到时候该喊我们进场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说白了也是她不想花心思在订婚宴,所以凤镜夜才选了全套给她送过来,还去挑这些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那你能走吗?需不需要…”
凤镜夜刚刚转身,砚秋就赶紧拒绝了,“能,不需要你背我。”
凤镜夜一愣,说道,“我的意思是需不需要找服务人员推个轮椅过来推你。”
他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看着砚秋道,“不好意思,我没你想象中的强壮。”
“…”砚秋。
几个意思啊?
仪式开始了,先上场的是两家董事长。
凤镜夜看着外面的人群问一旁的砚秋,“紧张吗?”
“还好。”
反正就是走流程,他们都没有发言的机会,就上去充当两个人形立牌就行了。
“怎么了,你紧张?”
砚秋其实只是想开开玩笑,她不觉得凤镜夜会因为这种事紧张,没想到凤镜夜特别干脆地答道。
“嗯。”
砚秋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的神情一笑,“我也是人,对我自己在乎的事情紧张有什么奇怪吗?”
砚秋听出了言外之意,默默把头转过去装傻道,“到底什么时候说完啊他们?”
凤镜夜对她这种鸵鸟行为已经习惯了,无奈地笑了笑。
订婚宴开始半小时,两家掌权人的致辞总算结束。两个主人公总算从幕后走到前台。大厅中央悬挂的巨型水晶主灯,万千切割剔透的水晶层层垂坠,灯光明亮而柔和,折射出漫天细碎的金白光斑,轻轻落在两人身上。凤镜夜为砚秋选的是一条柔和雾调粉缎长裙,抹胸一字廓形,上沿密集缀满细碎钻石,腰线收拢,向下又延展成大摆鱼尾裙身。随着她的走动,光影在缎面来回流动,朦胧又绮丽。
兼具少女温婉气质,大气但又不至于过于隆重,毕竟这还不是正式结婚。
砚秋穿上更是格外清丽动人。
光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隐蔽地用手一锤胸口。
在乱跳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馨,此刻他看着他的脸朦胧在水晶灯落下的光斑里,他眼尾浅浅上扬,琥珀色眼眸温润澄澈,轻声说道,“很适合她。”
他如此冷静,并没有让光心里好受些,反而心里一抽,胸口被一股无法疏解的气压着,好不难受。
许是被光那极具指向性的怨气影响,砚秋一下没走稳,往前一趔趄,身形一歪。
虽然离了八丈远,光还是不自觉地站起身,直到看到一旁的凤镜夜稳稳地托起她的手将她扶稳,这才坐了下去。
他翻了个白眼,将手放在脸上。
就说她大脑不发育,小脑发育不完全吧。
“…婚约一成,信义为根,和睦为本。”
凤镜夜和砚秋作为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但是同时也是晚辈是没有公开发言的资格的,两人只需要微笑着微微颔首敬礼对来的宾客表示敬意。
正在这时,头上穹顶雕花夹层,鎏金包边的电动幕布缓缓垂落。
这是酒店的隐藏式投影视听系统,满足一些需要放视频的客户需要。
“还有视频观赏环节?”光皱了皱鼻子,“真少见啊。”
一般这种订婚宴全程就充斥着“公事公办”的气息,很少会有这么私人的环节。
再说了,放什么呢?
凤镜夜看到电动幕布放下也是眼睛一眯,他像想起了什么,对身后人说道,“快把幕布关上!”
那个电动幕布的中控处在后台,立刻有人往后台跑去,可幕布已经快完全展开了。
正在这个时候,凤镜夜忽然疾驰到后面。
接着“咔”地一声,整个建筑陷入了一片黑暗。
大厅传来各位宾客的惊呼声,和议论之声。
“怎么了?停电,雅岚东京不应该吧。”连须王环这边都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小声议论道。
“在这边区域停电肯定是要提前报备的,就算是突发情况,也应该有备用发电机,感觉像是被拉了总闸,”Honey前辈蹙着眉说道,方才镜夜在台上那个略显焦急的神色也让他有些在意,“发生什么事了吗?”
“砚秋他们没事吧?”馨蹙着眉头说道。
“有镜夜前辈在肯定没事的。”光毫不在意地还想摸黑挖勺蛋糕吃,结果旁边传来春绯的轻呼声。
“谁的勺子挖我手上了?”
“诶,都这种时候了谁还在吃东西,”须王环说道,因为目前他们站的位置是自助甜品区,立刻怀疑的种子向最爱吃甜食的Honey前辈洒去,“不会是Honey前辈吧!”
黑暗之中出现Honey小发雷霆的奶声,“不是啊!我才没有这么爱吃甜食!”
看不到他的脸,都能想象出目前他小脸鼓鼓的状态,“太失礼了!”
“不是光邦。”铦之冢崇为Honey前辈站台道。
“铦前辈你又看不到,怎么知道的?”春绯好奇道。
铦前辈愣了半晌道,“…我相信光邦。”
“…只是出于信任吗?”馨说道。
Honey听到大家不信赖的语气更加生气了,“都说了不是我了!”
“那是谁…”
“是我!”光听不下去了,黑暗掩盖了他的脸红,“没有电就不能吃甜食吗,谁规定的?!”
砚秋独自站在黑暗中。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她却一点也听不清楚。
那个房间的经历或许还是给她带了一些她自己都不知道阴影。
她在这种全黑的未知的环境里总是会有些心慌。
好像什么要发生了什么。
或许已经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脚上的痛感越来越明显,她深呼吸两下往身后转去,一回头碰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怎么了?”凤镜夜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成为嘈杂背景中唯一清晰的声音,“发生了一点儿小意外已经没事了。”
他双手撑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正在这时电来了,大厅一下又恢复了光明。
主持人对方才的状况连连致歉,仪式再次往下推行,好像方才的停电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仪式结束,凤敬雄绷着一张脸对着凤镜夜说道,“你来一下。”
砚秋从他微蹙的眉头发现了事情的不寻常,凤镜夜倒是表现地很淡然。
“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
他对她说完就进了里面的房间和凤敬雄私谈。
他们房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他们交谈着什么,忽然她看到凤敬雄猛地抬起手臂,狠狠朝着镜夜扇过去。
力道之大,他的眼镜都飞了出去。
砚秋瞳孔一缩,猛地起身,往房间走去。
“……就因为这样就可以置集团的利益不顾吗?你还将消息封锁了,不让我知道?!凤镜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房间里凤敬雄对凤镜夜呵斥道。
凤镜夜嗤笑一声说道,“利益?父亲,您教我的,人只有立场之分,您站在您的立场维护集团的利益无可厚非。”
他抬起头直视父亲,“我站在我的立场维护我想维护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凤敬雄一扬眉,对着他缓缓说道,“维护你想维护的人?难道只有这一种办法吗,你有没有私心自己清楚。”
凤镜夜这时候沉默了。
凤敬雄看着他的小儿子,半晌才摇摇头道,“我是绝对不可能和西园家的人结为姻亲的,这不仅是我作为董事长站在集团的立场上。”
“也是站在父亲的立场上做的决定。”
他转身离开,一出房间,发现那个引得他那第三子频频露出他不曾见过一面的西园小姐,
正在…
瞪着他。
是因为他打了镜夜还是因为他说的话?
他从砚秋往里瞟的眼神中判断到。
是为了镜夜。
凤敬雄眼神一沉。
这些孩子,该说成长得太快呢?还是他们做家长的从未了解过他们。
这可不是他记忆中的西园小姐。
在为他的小儿子挑选未婚妻的时候,他其实都没怎么注意过她,说到底大家闺秀都差不多一个样,重要的是家世。
他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跟在西园夫人后面低垂着头一副很规矩的模样。
他看着砚秋眼底的怒火又想起方才镜夜看着他的神情。
忽然笑了一声。
这可不是很规矩的样子。
自诩阅人无数的他竟然在孩子身上频频走眼。
砚秋看着凤敬雄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打儿子这么让人高兴吗?
她走进房间,凤镜夜正低头寻找着眼镜。
她捡起脚边的眼镜,起身给他带上。
模糊的视线恢复清晰的一刻,砚秋有些担忧又有些压不住火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忽然他瞳孔一缩。
被扇地原本火辣辣的脸忽然一凉。
砚秋正在用指尖轻触他受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