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的最后一缕内出血被回道的绿光抚平。
明昭甩了甩发酸的手,目光转向斑和绫焰。斑伤得不算重,只是状态很疲惫,手臂、后背几道被兵刃擦开的口子,混着别人的血结了痂。
绫焰身上多处青紫和小伤口,掌心磨破了皮,自己还浑然不觉,只顾着趴在里屋床边看着自己的哥哥们。
“都坐好,一个一个来。”明昭把温水塞进绫焰手里,白光覆上斑的手臂。
伤口收拢时,斑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个骄傲的少年忍者最终什么都没说。
房间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泉奈在里屋床上躺着,小朋友们裹着毛毯挤成三只小团子,鸣人抱着膝盖守在堂屋门口,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
斑的目光,落在了佐助身上。
那个黑发男孩一直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红着眼睛,看着明昭救人。他和泉奈长得过于相似了。他看人的眼神也和斑在族中每一个晚辈脸上都见过的那种眼神,骄傲又敏感,很在意却装作毫不在意。
“他也是宇智波。”斑不是在问。
“是。”明昭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数一数这院子,除了鸣人,剩下六个孩子,个个都是宇智波。他们那边的宇智波被人攻入族内,这几个孩子正在经历被人追杀。鸣人带着他们逃到我这里来。”
斑的目光移到堂屋门口那个金发孩子身上。鸣人正把自己的毛毯往最小的真身上盖,动作笨,却认真。
“他不是宇智波,为何要冒死救宇智波的孩子?”
“因为他佐助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明昭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那个村子里,他一个人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人理。现在和佐助成为朋友了,所以他不可能扔下佐助的。”
斑沉默了许久,沉声问:“宇智波被攻入族内?被谁?”
廊柱后,佐助把每一个字都听进了耳朵里。
他猛地冲出来,一把攥住明昭的袖口,那双黑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一个七岁孩子全部的指望。
“明昭姐姐!”
他的声音随着眼泪颤抖着,“你这么厉害,那个大哥哥也这么厉害,他有写轮眼,能打过那个面具人,你们能不能跟我回去?回去救救我父亲,救救我母亲,救救族里的人!求求你们了!”
他说着,眼泪已经糊得满脸都是,倔强地抬手去抹,却抹不干净。
明昭按住他单薄的肩膀,没有敷衍,也没有立刻应承。
“佐助,你听我说。”
她斟酌着字句,“我没有办法直接去你们族里。但如果时空允许、路自己开了,我们就能过去,就能救。”
“我带路!我认得路!”
佐助立刻转身,飞奔到院门前,两只手抓住门环,用力拉开。
门外是小院外那条安安静静的巷子,路灯昏黄,谁家的窗还亮着,夜归人的自行车铃远远响了一声,没有宇智波族地的屋脊,没有练习场,没有家。
佐助怔住,把门关上,再拉开。还是那条巷子。
他一次又一次地关门、开门,指节攥得发白,呼吸越来越急,最后那点笃定碎得干干净净,声音里全是哭腔:“怎么会……路呢?我回家的路呢……”
鸣人凑到门边,挠了挠金发,小声说:“佐助,我第一次来明昭姐姐这儿,也不是自己走来的。后来我才知道,路不是用脚找的,是……是心里特别特别想的时候,它自己就开了。”
佐助抬起通红的眼,怔怔地看着他。
明昭起身走过去,正要蹲下来安慰他。
院门上的暮色,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漆黑的神威漩涡。门后的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对折,月光横着淌进来,风里骤然带上了烟火与血腥的气味。那条路,自己开了。
“就是现在。”
明昭当机立断,回头扬声,“绫焰!”
绫焰望向明昭。
“绫焰,你留下,守着你二哥,守着孩子们,他们都是宇智波的孩子。”
明昭的语速极快,字字清楚,“院门我会封住,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开门。鸣人!”
“我在!”鸣人蹦起来。
“你也是。留在这里,不要乱跑,保护好大家,这是姐姐交给你的任务,能做到吗?”
鸣人眼眶通红,看了看佐助,用力把眼泪憋回去,重重点头:“能!我可是将来要当火影的男人!”
明昭迅速交代完,靠近裂隙,斑已站到她另一侧。佐助立即冲上去,跟上两人。三人的身影被那道裂开的光一吞,没了踪迹。
鸣人往前一扑,想要抓住佐助,却抓了个空。
最先涌上来的是声音,是没有声音。
宇智波族地的夜,死寂得像一口枯井。
沿街的灯笼倒了一半,纸面上溅着血,烛火在风里明灭。长街两侧,屋檐下、石阶旁,到处躺着人,保持着奔逃、格挡、回头呼喊的姿势,再没有起来。
月色冷冷地铺下来,照见一地深色的血,像谁打翻了整砚墨。
跟着明昭和斑的佐助呆呆地站了一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父亲——!母亲——!”
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拔腿往街深处狂奔,小鞋子踩过满地狼藉,跌跌撞撞。
明昭瞬步跟上。斑落在最后,没有急着追,他缓缓走过这条长街,一双黑眸扫过两侧倒地的宇智波族人,审视着这里的环境。
石阶下,一个很小的孩子蜷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团子,另一只手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像是在逃的时候,还想拉谁一把。
斑在那具小小的身体前停住,蹲下身,沉默地替孩子合上了睁着的眼。他的指尖很稳,手背上却有青筋一根根绷起。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夜。”
斑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可怕,“在院子里你给我讲万花筒的时候,你就知道。”
“我知道。”
明昭停在他身侧,没有回避,“但我知道的是‘未来可能的结局’,不是‘注定’。命运这种东西,结局这种东西,有人拼了命,老天又开了眼,自然是能改的。”
斑站起身,闭上眼,再睁开时,猩红的写轮眼爬满瞳孔,三勾玉缓缓转动,将这片地狱一寸寸刻进眼底。
他没说话,周身的查克拉却沉得像压城的云。
佐助家的院门大敞着。
男孩连滚带爬冲进堂屋,在看见屋内景象的一瞬,整个人僵住,随即扑了上去。
“父亲!!母亲!!你们醒醒啊——!!”
族长宇智波富岳倒在堂中,双目紧闭,致命的伤口在要害,神情却平静,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他的妻子宇智波美琴倒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朝着丈夫的方向伸着。
佐助扑在母亲身上,嚎啕大哭,一遍一遍地摇,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明昭往前去,她先探宇智波富岳的颈侧,指尖一片冰凉,没有脉。她沉默一瞬,伸手,轻轻替这位族长合上了未瞑的眼。
她再探宇智波美琴。指尖下,本该死寂的地方,极轻、极慢地跳了一下。像蜡烛熄灭前最后一缕不肯散的青烟。
“她还活着!”
明昭眸光一震,再不敢耽搁,“佐助,让开一点,相信我!”
佐助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死死攥住母亲冰凉的手,哭声都憋住了,一眨不眨地看着。
美琴心口的刃伤偏了一线,没有正中心脏,却伤了肺脉,血正往内里渗。
明昭双手齐下,回道的绿光先覆上去,一点一点兜住那缕将散的生机,把内出血的口子封合,丹迪瞬愈的白光紧跟着涌入,修补伤处、催回血气。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她额角见了汗,这是与阎王爷抢人,抢的还是一个本该必死的人。
佐助跪在一旁,母亲的手被他的小手紧紧攥住。他脑子里乱哄哄地闪过许多画面:清晨厨房里母亲煎蛋的背影;傍晚母亲站在门口等他回家,围裙上沾着面粉……
那些他从前以为永远都在的东西,差一点,就全没了。
明昭余光扫过那道偏了一线的刃伤,心里清楚,下手的人对宇智波富岳可以一击利落,对宇智波美琴,那一刃终究迟了半分。
是这半分迟疑,给她留出了抢人的余地。
斑立在堂屋门口,背靠廊柱,挡着门外的长街与月色。
他的写轮眼没有褪去,猩红里三勾玉转成了更复杂的纹路,万花筒写轮眼在他眼底无声张开,扫过屋脊、墙头、每一片可能藏人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美琴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喉头动了动,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胸口开始有了起伏。
“稳住了。”
明昭收回手,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声音发哑,“命捡回来了。人还虚,让她再躺一会儿。”
佐助呆呆地看着母亲重新起伏的胸口,“扑通”坐倒在地,眼泪糊了满脸,这一次却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怕一松手,这一切就没了。
就在这时,斑的眼神骤然一厉。
屋脊之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
黑色的长发,暗部的装束,一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隔着檐角冷冷地俯视着堂屋,宇智波鼬去而复返。
他本已处理完这些事情、准备离村,却在族地边缘察觉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他亲手安排好的局面,正在出现变数。
没有一句话。鼬抬手,数枚手里剑挟着寒光直取堂中明昭,角度刁钻,封死退路,出手便是杀招。
“叮——!”
斑动了。他甚至没有转身,反手两指精准夹住最先一枚,火星四溅;下一瞬人已掠至院中,挡在堂屋与屋脊之间。两个宇智波、两双万花筒,隔着半座院子对上。
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那张脸,看见了那双眼,那花纹、那查克拉、那副立于天地间的姿态,心中凛然。
宇智波何时有了这样不出世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