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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小朋友长大了

因陀罗走后的那个下午,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葡萄架刚补好,新换的麻绳还带着草木的青涩气。

明昭窝回藤编躺椅,膝盖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杂志,指尖转着那枚指甲盖大的微缩许愿签,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石桌上摆着两样小东西。

夏目留下的那片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叶脉像一张细密的网。明昭看着银杏叶,又把白色的心形小贝壳拿出摩挲。

这是七岁的路飞上次走时,反手扔给她的“额外礼物”,纹路现在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她拿起贝壳,对着阳光照了照。

“也不知道那小子出海了以后是什么样子。”

她想起孩子们临走前那个晚上,六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的画面。那时候,大家一起约定,等长大了,彼此一定要再见面。到时候,路飞请吃肉,斑请喝茶,我爱罗带她看沙漠里的星星。

“当时还真敢说。”

明昭失笑,“连票都没有,不稳定的次元网约车,还想跨境精准接单……”

话音没落,指尖的迷你金签忽然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讨好地蹭着指尖的细碎微光,而是“嗡”地一声,整片金光顺着她的手腕缠上来,像被谁一把攥住。

头顶的空气没有像往常那样裂开一个往下掉人的黑口子。

恰恰相反,一道金线似的裂隙在她正前方无声张开,裂口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一股不讲道理的吸力,从她周身的每一寸灵子上碾过去。

架上的葡萄叶、石桌上的茶杯、墙上的投影幕布,同时朝一个方向倾斜。

明昭反手去抓躺椅扶手,指尖却直接穿了过去,不是扶手变虚了,是她整个人正在变淡,像当年那些从她面前消失的孩子一样。

她忽然想起我爱罗走那天,心口那根若有若无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拴住的感觉。

因果的线绕了这么久,终于绕回来,把她这个一直站在院子里接人的人,也拽了进去。

“不是吧……”

她只来得及把银杏叶、贝壳和迷你签一并拢进袖口,石桌上那杯冰可乐还冒着白气,“我这是司机被乘客反向叫单了?!好歹给个差评的机会……”

后半句碎在光里。

下一瞬,滚烫的风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明昭一头栽进沙里。

是真的沙子,细、烫、干燥,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她翻身坐起,先看见一轮白得刺眼的太阳,再看见连绵到天边的金色沙丘。

热浪在沙面上扭曲蒸腾,像一整块正在融化的黄油。风里全是味道,香料、皮革、晒透的土墙,还有远处海水咸腥的湿气。

地平线尽头,一座土黄色的港城半埋在风沙里,桅杆密密麻麻,旗帜在热风里抖。

明昭吐出嘴里的沙,低头看自己,还是小院那身家常便服,裙摆和靴子沾了沙,周身一缕极淡的灵子微光正自动隔开热浪,像给她罩了层看不见的薄纱。

她闭上眼睛,放出一缕灵子探出去。

没有查克拉,没有咒力,没有念。天地间漂着另一种规则能量,恶魔果实的奇诡、霸气的沉凝,混杂在这个世界上,随时伴随命运线进行抉择。

而在她东南方向的沙路上,两股气息正搅成一团:一股横冲直撞、热得发烫,橡皮一样弹来弹去;另一股阴冷黏腻,带着铁器和毒粉的锈味,像一群盯上猎物的鬣狗。

那股横冲直撞的气息,她化成灰都认得。

“海贼王世界,阿拉巴斯坦。”

明昭睁开眼,自己都觉得离谱,“……还真让我跨境接单了。”

她没敢大意。跨界之后规则不稳,书签改大因果太耗愿力,丹迪瞬愈得留着救命,最稳妥的是低阶鬼道探路、回道兜底。

好在在猎人世界待久了,她听得懂这个世界的话,这是此刻唯一让她安心的事。

明昭循着气息翻过一道沙梁。

梁下的沙路上,一场混战正打得热闹。

七八个裹着黑袍、面罩遮脸的汉子堵着一支小小的队伍,铁钩、□□和毒粉囊在日光下闪。队伍中央,一个蓝发少女被一只斑点大鸭子护在身后,少女腰间别着短刀,嘴唇干裂,眼神又急又硬。

那是薇薇,和她身边跑得满头汗的快跑鸭卡鲁。

而堵截者最头疼的,显然不是公主。

“橡胶橡胶——机关枪!”

“别在沙地里乱挥!你会把自己滚成沙球的,路飞!”橘发少女举着三段棍,气得帽子都歪了。

“娜美小姐小心脚下!这里有我——啊!”金发厨师一脚踢飞侧面的钩子,自己却被另一个枪手瞄上。

绿发剑士三刀在手,刀光卷倒两人,嘴里还在数:“左边三个,右边……乌索普,你又躲我后面!”

“我这叫战术迂回!”长鼻子少年嘴硬,人已经趴到了沙丘后面,背包里探出一只驯鹿的脑袋,紧张得蹄子直抖。

巴洛克工作社的下级特工,外加几个趁乱发财的沙漠贼,专挑薇薇身份半公开的当口截人。

明昭站在沙梁上,只看了一眼,就开心起来。

草帽、红坎肩、晒成蜜色的侧脸,个子抽长了,肩背宽了,脸上的婴儿肥退成了少年人的棱角。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亮得像两颗探照灯,打起架来整张脸都写着“我超开心”。

七岁还挂在她身上荡秋千的橡皮团子,现在已经十七岁了。

“主力你们来。”

明昭小声嘀咕,指尖已经抬起,“我就补个漏。”

毒粉手狞笑着把整囊毒粉朝薇薇的方向扬出,风正往队伍那边吹。

“破道之三十一·赤火炮。”

一小团灵子火在她指尖炸开,不冲人,只冲风。热浪反卷,把毒粉原封不动推了回去,扬了黑袍人自己一脸,喷嚏打得惊天动地。

两名枪手绕到侧翼想冲卡鲁,她五指轻张:“缚道之二十一·赤烟遁。”

淡红光带贴着沙地窜出,缠住骆驼前蹄和枪手脚踝,几道人影齐刷刷栽进沙里,□□全脱了手。

一个能半身潜沙的杀手从薇薇脚下的沙里拱出来,匕首直刺。

明昭手腕一翻:“缚道之九·六杖光牢。”

六片光栅凭空合拢,把人从沙里“顶”着托了出来,像夹起一只蛏子,稳稳摔在草帽船长脚边。

“路飞,这个送给你。”

她退后半步。

“好嘞!”

橡皮拳头拉得老长:“橡胶橡胶·子弹!”

一拳把人捶进沙堆,只露两只脚在外头抽搐。

剩下的劫匪一看这阵势,扭头就跑,被索隆和山治一人一边收拾干净。

战斗结束得太快。快到路飞捶完最后一拳,才后知后觉地吸了吸鼻子。

“嗯?”

他猛地转头,看向沙梁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鼻子抽了两下,眼睛一点点睁大,草帽都忘了扶。

“这个味道是……冰可乐、炸鸡块、还有草莓牛奶……”

他声音兴奋得都劈了岔:“明昭姐姐?!!”

整座沙丘都震了三震。

下一秒,橡皮胳膊跨过十几米沙地,路飞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过来,结结实实撞进明昭怀里,把她撞得倒退三步。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勒着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晃,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我就说会再见面的!我经常和跟他们讲你!讲你能做好多肉!讲你能把摔碎的杯子变回新的!”

“第一回你四岁,第二回你七岁,你还挺骄傲。”

明昭被他勒得无奈,笑着拍他后背,“现在你十七岁了,长大了啊路飞,个子比我都高了,怎么上来还是这一下。”

“嘿嘿。”

路飞松开她,挠着后脑勺傻笑,扭头对着自己的小伙伴嗓子喊,“喂!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明昭姐姐!给我做很多肉吃的那个姐姐!”

一行人将信将疑围过来。

娜美最先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干净得不像走过沙漠的衣角上转了一圈,露出航海士特有的精明笑容:“路飞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姐姐’?谢谢你刚才出手,我是娜美。姐姐刚才那团火,也是恶魔果实的能力么?”

“不是恶魔果实,异乡的小法术,探路、治伤、变点小东西还行。”

明昭笑笑,“主要还得看你们。”

“罗罗诺亚·索隆,三刀流。”绿发剑士把刀收回鞘,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能悄无声息控住六个人的,绝不是只会“小法术”的人。

可她身上没有半分杀气,他也就把刀收稳了。

山治原地转了个圈,卷发一甩,捧着心口飘过来:“啊!沙漠里竟有如此清爽动人的女士,我是海上的厨师山治,请允许我用一顿烤肉表达谢意!”

“你先把手里的刀放下再说。”索隆凉凉道。

长鼻子少年挺着胸脯跳出来:“本大爷是有三千部下的乌索普船长!刚才那种小场面,我一出手就能解决八十个,我是看你手法比较熟练,才让给你的!”

“是是是,乌索普船长最厉害。”明昭配合地点头。

背包里的驯鹿怯生生探出头,蓝鼻子抖了抖,忽然用力嗅了嗅,眼睛瞪圆:“你、你身上的味道……像药铺,又像刚开的花,闻着好安心……我是托尼托尼·乔巴!”

“是厉害的船医啊。”

明昭蹲下来,掏出一小颗水果糖递过去,“那以后我们算同行,我也管治伤。”

“才、才不是因为你夸我我才高兴的,混蛋!”乔巴扭着身子,蹄子却老老实实把糖接了。

薇薇深深鞠了一躬,蓝发垂下来:“我是奈菲鲁塔丽·薇薇,阿拉巴斯坦的公主。谢谢您救了我们。我的国家……正在打仗。”

“我知道。”

明昭扶住她,目光扫过少女干裂的嘴唇和眼底的青黑,指尖一弹,一小皮囊清水落在她掌心,“先喝水。你国家的事,路上慢慢说。”

水是凉的,满的。在滴水贵如油的沙漠里,安安静静地晃。

薇薇捧着水囊,愣住了。

路飞已经一拍胸脯,草帽往脑后一推:“明昭姐姐跟我们一起!我们先去前面的港城拿哈那,再横穿沙漠,打飞一个叫克洛克达尔的坏人,让这个国家下雨!我请你吃肉!说好了的,我请!”

“好啊。”

明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趟被硬拽来的跨境单,接得也不坏,“一言为定,肉要大块的。”

拿哈那是阿拉巴斯坦最大的港城。

土黄色的街巷挤满了人,香料摊、香水铺、烤肉串的烟气一层叠一层,码头工人喊着号子,骆驼不耐烦地打响鼻。只是热闹底下绷着一根弦——街角贴满征兵告示,配水站前排着长队,人们说起“叛乱军”和“跳舞粉”时,声音都压得很低。

薇薇一进城就和娜美、索隆去找地下情报点。路飞的鼻子在闻到第三股肉香时彻底叛变,拽着明昭冲进一家飘着炖肉香的餐馆,山治、乌索普、乔巴和卡鲁呼啦啦跟了一串。

餐馆里人声鼎沸。路飞一脚跳进去,扯着嗓子喊:“老板!肉!所有的肉!”

喊声戛然而止。

靠窗的长桌旁,坐着一个青年。

黑色短发,脸颊上星星点点全是雀斑,一顶橘色的帽子挂在背后,帽绳上坠着一哭一笑两张小圆牌。他赤着上身,脖颈一串红珠,桌上的盘子摞得比人头还高。

而他本人,正保持着举叉子的姿势,脸埋在餐盘里,一动不动。

同桌的客人脸色发白,小声议论:“没、没气了……吃着吃着就没气了……”

“要不要叫医生……”

明昭指尖刚抬起半寸,一道红马甲的旋风已经刮了过去。

“艾斯!!”

路飞整个人扑到桌上,盘子哗啦啦飞了一半。

“嗯?”

雀斑青年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半根面条,眼神茫然了一秒,随即整张脸亮起来,亮得和路飞如出一辙,“哟,路飞。”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啊,吃着吃着睡着了而已。”

艾斯若无其事地抹了把脸,目光越过路飞,落在他身后的明昭一行人身上,带着点天然的礼貌,“你的朋友?”

“明昭姐姐,我哥!这是我哥!”

路飞已经蹦到了凳子上,“波特卡斯·D·艾斯!超厉害的!明昭姐姐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打架从来打不过他。”

“明昭姐姐?”

艾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雀斑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像是终于对上了号,“就是你从小挂在嘴边的那位?给你做肉、把你从沙发坑里捡出来的那位姐姐?”

在风车村那些年,路飞经常能把“明昭姐姐”四个字翻来覆去讲一晚上。但是艾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明昭刚要说话,餐馆的门“砰”地炸开。

不是比喻。是整条木门连着门框被一股白色的洪流冲碎,浓烟像活过来一样灌进餐馆,瞬间吞没了桌椅。烟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银白乱发,嘴角咬着两支雪茄,手里一杆十手,尖端缠着暗沉的石质纹路。

“蒙奇·D·路飞。”

烟雾里传出冷硬的声音,“三千万的悬赏犯,在罗格镇让你跑了一次。”

斯摩格。

烟雾化成巨手,当头朝路飞抓下。

“小心!”

明昭反手一道缚光,把旁边吓呆的店员和两个孩子卷到立柱后,“都趴下!”

路飞橡皮身子一弹要硬冲,被一只带着火焰的胳膊先一步按住。

“路飞,带着你的人走。”

艾斯站起身,那股懒洋洋的气音全没了。他抬手,一团火在拳心亮起,温度高得空气都扭曲起来,“这位海军先生,你的对手是我。”

拳与白烟在餐馆中央轰然对撞。

火焰和烟雾谁也压不过谁,热浪把窗玻璃整片整片烤裂,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明昭没去看那场元素的角力,她看得见的是火舌舔上的木梁、是惊惶奔逃被挤倒的老人、是被碎木压住腿的小厮。

“缚道之三十七·吊帷障。”

半透明的光帐在坍塌的木梁下张开,硬生生撑出一片安全地。她冲过去掀开碎木,掌心白光一闪,小厮被砸变形的小腿当场复原,连烫伤的红痕都没留下。

“回道。”

淡蓝色灵子顺着地面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雾。被烟呛晕的、被踩踏受伤的人,呼吸一个接一个稳了下来。

混乱中,斯摩格那杆缠着海楼石的十手贴着地面扫出,趁艾斯火焰收束的一瞬,擦过他的左肋。

艾斯闷哼一声,半跪下去,不是因为伤得多重,是海楼石那种让能力者浑身脱力的阴寒,顺着肋骨一路钻进骨头里。

白光毫无征兆地覆上他的侧腰。

温的,软的,像有人把一捧晒过太阳的棉花按在那里。脱力感潮水般退去,擦伤连红印都没剩下。

艾斯猛地回头。

明昭就站在他半步之后,已经收回了手,神色平静:“我治得了伤,治不了那种‘使不出力气’的感觉,自己躲着点这杆武器的尖端。”

“……你不是能力者。”

艾斯盯着她,这是肯定句。

“不是恶魔果实的能力。是另一个体系的力量。”

明昭眨眨眼,“先打完这架,寒暄排队。”

艾斯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被勾起来的兴味。他转身,双拳火焰暴涨,一道火墙轰然横在街道中央,把斯摩格和整支海军小队隔绝在另一侧。

“走!”

一行人借着烟火热浪,从餐馆后巷撤了出去。

身后,火与烟还在无声地角力,映得半边天都发红。

拿哈那城外,沙丘背风处。

卡鲁鸭瘫在阴凉里吐舌头,乔巴给所有人分降温的药,乌索普瘫成一张饼,念叨着“我刚才和海军上校对视了三秒没死……”。

艾斯靠着沙丘坐下,草帽团的人这才来得及好好打量他。

“我是波特卡斯·D·艾斯,白胡子海贼团二番队队长。”

他摘下帽子按在胸口,认认真真朝明昭低头,“谢谢你刚才的治疗,也谢谢你,在路飞还小的时候照顾他。这笨弟弟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把你当家人。”

“家人”两个字,明昭听得心里轻轻一动。

“明昭。”

她在他对面坐下,“异世界的来客。路飞小时候去过我家两回,四岁一回,七岁一回。吃了我很多肉和粮食。承诺我,以后会给我找到最美的海贝和最好吃的海兽。”

“喂!”路飞抗议。

“白胡子团讲究‘家人’。”

她看着艾斯,笑了笑,“我那个小破院子也讲究这个。来的孩子都算是家人。说起来,咱们算同行。”

艾斯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笑容和路飞不一样:路飞的笑是正午的太阳,他的笑是沙漠傍晚的火,暖,却带着点走过长路的人才有的安静。

“同行。”他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说法新鲜又贴切,“好。”

“你在追一个人。”明昭说。不是问句。

艾斯眼神微变。

“一个叫黑胡子的男人,马歇尔·D·蒂奇。”

她声音放轻,“他杀了你们四番队的队长,抢了一颗不该属于他的果实,跑了。”

火堆噼啪一响。索隆抬眼,娜美停下了手里的水壶。

艾斯沉默了几秒,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犯了白胡子船上唯一的规矩——杀害同伴。我必须亲手把他带回去。”

明昭看着他雀斑脸上平静的决意,喉咙有点发紧。

她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某座岛上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海大监狱的铁栏,马林梵多的处刑台,以及那个挡在弟弟身前、被岩浆贯穿的胸膛。

书签在袖中轻轻发烫,像在提醒她。她按住袖口,没有动。

改一个人的生死,要撬动的因果重到她此刻付不起。而眼前这个青年,也绝不会接受陌生人替他安排好的、逃出来的人生。

她能做的,只有老规矩。

一枚指甲盖大的金色小签从她指尖飘出,落在艾斯掌心。

“微缩许愿签,里面有我的治愈之力。”

她说着当年对斑说过的话,“重伤濒死的时候,拿着它,心里想着要活下去。它可能救你一命,也可能跨了世界、换了规矩,半点用都没有。我不骗你,这是一场赌运气的赌博。”

艾斯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金光。

“我承诺你。”

明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还在你弟弟够得到的地方,谁想动他,先从我的手底下过去。”

“明昭姐姐!”路飞嗷一声扑过来,挂住她的脖子。

艾斯握紧了那枚金签,握得很稳。他没有说什么漂亮的谢辞,只是郑重地把签收进贴身的内袋,和那串红珠项链放在一起。

“我记住了。不过,我弟弟是了不起的男子汉,不需要女人保护。”他说。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不起眼的小纸片,撕下一角,塞进路飞手里。

“生命卡。”

艾斯解释,“掺了我一点指甲屑做的,不怕水,不怕火。它会一直指向我所在的方向。不管我们隔了多少海、多少岛,顺着它,就能再见面。”

路飞把那张小纸片举到眼前。纸片在干燥的热风里轻轻颤动,始终朝着艾斯的方向偏着。

“在海贼的顶点见吧,路飞。”

艾斯站起身,揉了揉弟弟的草帽,又看向明昭,“还有你,明昭。等这事了结,我带白胡子老爹的酒去看你。听路飞说,你那个院子有葡萄架?”

“有,还老被别的世界的人砸。”

明昭笑,“酒我等着。你自己也说了,生命卡指着的人,就一定能再见。”

艾斯咧嘴一笑,翻上沙丘下那艘造型古怪的小艇。艇尾的机关被他一点火焰引燃,桨轮轰然转动,小艇在沙海边缘的河道上扬长而去,像一颗贴着水面跑的流星。

路飞举着那片生命卡,站在沙丘上挥了很久的手。

入夜,沙漠的温度掉得比翻书还快。

山治在篝火上炖一大锅杂烩,明昭严重怀疑他连仙人掌都能炖成美味。

索隆守夜,乌索普给乔巴吹嘘自己“当年和海王类对视三天三夜”。

卡鲁鸭把头埋进翅膀里,薇薇抱着膝盖坐在火边,望着首都阿尔巴那的方向,火光在她蓝发上跳。

“在想雨?”明昭在她身边坐下,递过去一杯热水。

“三年了。”

薇薇轻声说,“整个国家只有阿尔巴那下雨。所有人都说是我父王用跳舞粉抢走了全国的雨。叛乱军、国王军,曾经一起长大的朋友,马上就要在首都城下互相举刀。我明明知道是克洛克达尔在背后操纵,可没有人信我。”

“会信的。”

明昭看着篝火,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在别的世界见过一模一样的事。老百姓不想打仗,他们只想种地、吃饭、看孩子长大。谣言能挑起一场仗,是因为真相被沙子埋住了。等真相摊开在太阳底下,等那场雨真的落下来,举着刀的手,自己会松开。”

“你们要做的不是杀多少人。”

她说,“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天会下雨。”

薇薇怔怔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篝火另一头,路飞已经抱着吃剩的骨头睡着了,草帽盖着脸,生命卡被他仔细夹在草帽的系带里,贴着胸口。

索隆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只眼,看了明昭一眼,又闭上,算是默认了这个临时同行者守夜的位置。

明昭抬头。

沙漠的夜空低得吓人,银河像谁把一整袋碎钻泼在黑绒上,星星又大又亮,和我爱罗曾经比划给她看的一模一样。

她从袖口摸出那枚白色的心形贝壳,在指间转了转。

又试着感知了一下回程的裂隙——没有。那道把她扔来的金线闭得严严实实,像在说:客官,这单是往返程,事情办完才放您走。

“行吧。”明昭失笑,把贝壳收好,“尤巴、雨地、阿尔巴那……”

她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像在念一张早就知道终点的行程单。

“三年不下雨的国家,一个躲在沙里的七武海,还有一场非得打醒所有人的仗。”

篝火噼啪一响,火星升上夜空,和星星混在一起。

明昭看着路飞睡熟的侧脸,看着他胸口那张安安静静指向远方的小纸片,眼神一点点软下来,又一点点定下来。

来都来了。

这趟沙漠的雨,她只好陪他们等。

至于那个驾着火跑远的雀斑青年。

明昭抬手,按了按贴身的袖口。那里没有生命卡,却隔着两个世界,系着一根她亲手递出去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因果线。

“一定要再见啊,艾斯。”

风从沙海上吹过来,带着夜的凉,也带着远处海的咸。

没有人回答她。

但篝火很旺,星星很亮,身边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安稳得像她小院里那些孩子睡着后的夜晚。

明昭靠着行囊,在这片陌生的沙漠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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