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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命运之书

虎杖悠仁把治愈卡贴身放好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蜷在沙发角落,手指时不时按一下胸口的口袋,确认卡片还在,眉头轻轻皱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

津美纪端了切好的水果过去,温声劝他先吃点东西垫垫,他也只是摇摇头,小声道了谢,一口都没动。

虎杖悠仁满脑子都是医院里瘦得脱形的爷爷,还有医生欲言又止的神情,多待一秒都像是煎熬。

“别太急了。”

明昭知道他想要早点回去,递给他一杯温水,安慰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谁也不知道。时空契机没到,急也没用。”

“我知道……”

虎杖悠仁攥着水杯,指尖微微发白,“可我怕回去晚了,爷爷就……”

话没说完,他就低下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肩膀微微绷着,努力忍着鼻酸。

虎杖悠仁只觉得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爷爷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明昭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心里软了软。

她沉吟片刻,指尖飘出一枚迷你的金色许愿签,轻声道:“这样吧,我陪你一起许愿。你心里专心想着你的爷爷,想着回医院,我们一起试试。”

虎杖悠仁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用力点头,生怕晚一秒就会反悔:“好!谢谢姐姐!”

他立刻坐直身子,闭上眼睛,双手攥紧放在膝盖上,眉头皱得紧紧的,全神贯注地想着医院的白色病房,想着消毒水的味道,想着躺在病床上、会笑着喊他“悠仁”的爷爷,想着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手。他把所有的意念都凝聚成一个念头,“我要回去,我要救爷爷”。

明昭指尖的微缩许愿签泛起淡淡的金光,温柔的光晕缓缓铺开,像一层薄纱裹住了小小的男孩。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是世界在回应小朋友纯粹的愿望。

几秒钟后,虎杖悠仁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光影,轮廓慢慢模糊,边缘像是融入了空气中。

虎杖悠仁自己也感觉到了,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惊喜地喊:“姐姐!我、我好像要回去了!真的有效!”

伏黑津美纪下意识咬住了嘴,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手紧紧攥着衣角。

伏黑惠也猛地站直了身体,黑眸紧紧盯着渐渐消散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他之前还半信半疑,觉得或许是什么高明的咒术陷阱,或者是某种幻术,可眼前这完全超越常识的一幕,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猜测。

这确实不是咒术。这是他不理解的另外一种力量。

明昭叮嘱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卡片收好,记得给爷爷用上。”

“嗯!我记住了!”

虎杖悠仁用力点头,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谢谢姐姐!”,便彻底消失在了客厅里,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空气恢复了平静,仿佛那个粉头发的小男孩从没来过。只有地毯上浅浅的压痕,还有茶几上他没喝完的半杯水,还证明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津美纪才轻声开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震撼:“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啊。”

她之前还抱着几分疑虑,觉得或许是什么善意的骗局,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直到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凭空消失,才彻底信了这件事。

原来真的有其他世界,原来她和弟弟是真的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了。

伏黑惠抿着唇,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背松了些许。

他看向明昭,黑眸里带着惯有的思索,开门见山地问:“是不是只要我们心里想着回去,再加上你帮忙许愿,就能立刻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

明昭摇了摇头,坦然道:“我也不确定。虎杖悠仁能这么快回去,多半是他执念够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救爷爷,刚好撞上了时空缝隙,我的签只是搭了把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摸不准具体的规律。”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给两个孩子各倒了杯温水,语气轻松:“你们也别总想着回去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你们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就当……来这里休息,好好歇几天,吃点好吃的,睡几个安稳觉,不用有压力。你们俩都很瘦小,正好补补。”

津美纪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笑了笑。

她长这么大,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省钱、怎么照顾弟弟、怎么把日子过下去。能安安稳稳吃几顿热饭,不用担惊受怕,对她来说已经像做梦一样了。

伏黑惠没应声,却也没再追问,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安静又平稳。

津美纪总抢着做家务,擦桌子、浇花、叠衣服,样样都做得细致妥帖,连窗帘的褶皱都要捋平了。

伏黑惠话不多,却会默默帮忙倒垃圾、整理书架,还会在津美纪够不到高处的时候搬来小板凳帮她。姐弟俩把“用劳动换食宿”的规矩守得严严实实,像是怕欠下什么人情。

明昭也劝过他们不用这么拘谨,他们却依旧坚持,明昭也就随他们去了。

白天阳光好的时候,津美纪会在院子里晒被子,惠就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有邻居家的猫翻墙过来晒太阳,惠会盯着那只猫看好一会儿,但不去摸。

津美纪问他要不要摸摸看,他摇摇头说“不用”,但目光一直追着那只猫直到它跳墙离开。

明昭看在眼里,只是在晚饭时多准备两道菜。

夜里,伏黑惠在书房找绘本看的时候,指尖在书架最里面碰到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那位置很隐蔽,像是被刻意塞进去的,又像是自己长出来的。册子封面是深黑色的,摸上去皮质细腻,带着一种微微温热的触感,不像普通的书本那样冰凉。

封皮上印着两个简笔人像,线条简洁却传神。一个是黑发的小男孩,眉眼和他有七分像,表情倔强。封皮上的小孩分明是再年长几岁的他,连头发翘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另一个是白发高个子的男人,身形挺拔,看着很年轻,脸上还架着副圆圆的墨镜,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惠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白发男人,可为什么自己会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他好奇地抽出来,指尖掀开扉页。

下一秒,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书页里一片空白,不是没印字的空白,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把文字都揉碎了,只剩下混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影,盯着看久了,连视线都跟着发晕,那些笔画像活过来似的,扭曲成不可名状的纹路,根本读不出半点内容。像是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拿着小册子走到客厅,递给明昭,小脸上满是困惑和警惕:“我在书架里找到的,封皮有比现在大一些的我和一个白发男人,里面却是空白的。这本书不是我放进去的。”

明昭接过来翻了翻,指尖感受到熟悉的因果波动。她想了想,开口道:“这怎么说呢?”

她看向伏黑惠,深沉道:“应该算是你的未来之书,记载着你以后的人生轨迹。但你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加上跨了世界规则不同,里面的内容就成了不可名状的样子,看不清也读不懂。就像水里的倒影,你伸手去碰,它就散了。”

“未来之书?”

伏黑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沉重,又指了指封皮,“那为什么封皮不是空白的?里面的字看不清,封皮却很清楚。”

“封皮只有两个人像,因果锚点够清晰,已经是定下来的相遇。”

明昭把册子递回给他,解释道,“也就是说,你和这个白发男人注定会见面,或者已经见面了,这是已经写在命运里的事。你可以再找找,说不定还有别的相关的书。只有已经发生过的事、或者你已经见过的人,内容才能稳定下来,被你看见。”

伏黑惠闻言,转身就回了书房。

他踩着凳子,把书架上所有看着可疑的书都翻了一遍,指尖划过一本本封面,有的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有的摸上去冰凉刺骨,有的则带着微微的温度。

最后他又找出了两本厚薄不一的册子,一本稍厚,一本只有几页。他迫不及待地翻开,果然,大部分内容依旧是混沌的空白,像被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涉及伏黑甚尔和那个白发男人的部分,字迹清晰地显露了出来,像是有人用刀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看到了甚尔和白发男人的战斗。那是一场昏暗的厮杀,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他看到了男人被甚尔偷袭重伤的画面,鲜血溅在墙壁上。也看到了最后,甚尔靠在墙上,气息奄奄,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却还咧着嘴笑,对着赶来的白发男人,说出了他的名字,说出了他的术式,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交给了对方。

册子的页面很清楚。字里行间也写得清楚,伏黑甚尔死前,将他交给了这个叫五条悟的男人。像是交代一件遗物一样。

这算什么!

“砰——”

惠猛地合上书,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他攥着书,慌乱地走动起来,又狠狠把书摔在地上,抬起脚用力踩了好几下,书页被踩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发出纸张撕裂的声音。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恨:“凭什么?!他凭什么决定我的去处?!从小到大,他为我做过什么?现在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把我送给别人?!”

他从小和津美纪相依为命,日子再难都熬过来了。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了在姐姐生病时照顾她,学会了用冷漠保护自己。

他以为那个男人早就忘了他,却没想到对方早就安排好了他的人生,连问都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连告别都没有一句。

津美纪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想拉他,又怕碰了他的逆鳞,只能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小声喊他的名字:“惠……别这样……”

伏黑惠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明昭没拦着他,也没说话,就静静等他发泄。

直到惠踩累了,喘着气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一颗,砸在皱巴巴的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才停下来,低着头,盯着那本被自己踩烂的书发呆。

明昭走过去,捡起被踩皱的书,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把卷起的页角一一抚平。

“生气是应该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没人愿意自己的人生被别人安排,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尤其是他根本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惠的头顶,发丝软软的,带着少年人的温度,和她第一次摸到时一样柔软:“但也许在你父亲心里,那个白发男人,是他能找到的、最能托付的人。他不是随便把你交给一个人。毕竟那个人,可是你们世界里的当世最强者。把你交给他,至少能护你平安,不用再跟着他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伏黑惠猛地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像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小兽。他双手抱在胸前,别着脸不看她,耳尖红红的,眼眶也红着,神情别扭又倔强,像只炸完毛又不肯服软的小黑猫。

明昭知道,这是惠在表示拒绝。

不要碰他,不要安慰他,他不需要。

她也不恼,收回手,把书拿在手里,温声道:“好了,不要去想不高兴的事情了。既定的事情,无可改变。如果有天你想质问你父亲或者斥责他,我可以帮你。”

惠没应声,却也没再闹脾气,只是抱着胳膊坐在沙发角落,盯着地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津美纪走过去,轻轻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过了一会儿,她递给他一杯温水,惠接过去了,没喝,但也没放下,就那么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姐弟俩安安静静地坐着,橘黄色的灯光从上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地裹住了少年人没说出口的委屈与倔强。

明昭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去了院子。坐在月光下的躺椅上,明昭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书,书的内容,和她以往看过的并无不同。但同一本书,惠却无法读取内容。如果这是命运,世界想给予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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