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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与安仔在那堆腥膻狼藉的乱肉碎骨前相视冷哼。

嬴曜掌心按紧冰冷的剑柄,压低声音:「底下声势太猛,地上不可能无察。精舍里的人只要不蠢,此刻已经在销毁罪证、收拾尾巴。与其被动受制,不如顺着这条阴渠直捣杀出,看看上面究竟藏着什么鬼蜮!」

安仔瞥了眼残骸间未剥净的皮肉与恶臭腐液,眼神微沉:「正有此意。对方既然敢动这手脚,觉察暗渠残骸暴露,绝不会留活口。顶上定布下了死角伏击,多加小心。」

二人不再多言,周身劲力骤然爆发。双腿在湿滑苔黏的渠壁上疾点,化作两道漆黑残影,贴着幽晦涵道逆流翻升。

上方出口被沉重盖顶青石死死封闭。渠腔逼仄,施展不开大开大合的剑式,嬴曜眼神冰寒,双手执柄顺势向上暴顶!纯阳剑罡如怒雷重锤般猛击石板正中!

「轰——!」

不堪这股沛然内劲,石板剧震间崩裂溃散,湿泥与残石如雹弹般向下坍落。

二人借势纵身跃出,身形尚未落稳,尖厉的破空声便已接踵而至!

七八根带倒钩的三寸骨针撕裂昏暗,重重钉在二人的护体罡气上,激起连串刺目的金芒涟漪。四名身着素色纱绢的女子趁势自暗处暴起,反握短刃,招招直逼咽喉,刹那间便与二人凶狠绞杀在一起。

眼角余光扫过——此处绝非预想中的开阔后院,而是完全密闭、连半扇花窗都未开凿的死寂石室。四壁沉沉,浓烈的合香与生肉腥膻困锁狭室,积聚成一股粘稠呛鼻的恶瘴。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影,一幕诡谲异状猝然撞入眼帘——

密室正中那方石床上,躺着个形同枯柴的半裸男子。他周身血肉塌缩干瘪,根根肋骨暴起,胸口微弱起伏,俨然是一具尚未死透的活干尸。

这四名女侍修为不俗,下手招招要命。然而交手不过三合,两人便凭着默契配合强行撕开敌阵——剑势沉稳刚猛,术法诡捷精细,互为辅翼,毫无死角。

嬴曜侧身避过一记骨针,顺势挥剑横扫,剑罡爆裂,当场将左侧一名女侍震得吐血飞出,重重撞上石壁,瘫软滑落。

为首的女侍见合围失效,眼中杀机暴涌,手中兵刃陡然转向,竟反手朝石床上气息奄奄的男子咽喉刺去——杀人灭口!

嬴曜眼神骤沉,手中重剑平地撩起,金耀剑气如横空截击的铁闸,间不容发之际震偏短刃。寒芒失准,斜刺入石床半寸。

「撤!往外报信!」领头女子厉声尖啸,拼死侧身横挡。

得令的女侍毫无迟疑,借同伴遮挡身形的刹那,贴地疾滚至铁木重门前,撞开狭缝,拧身钻出,狂奔遁逃。

嬴曜与安仔目光相交,心领神会——此人若然跑脱,后患无穷!

「速战速决!」

二人手上攻势陡提。余下两名女侍却如疯魔,招招弃防求杀,凭着以命换命的狠劲卡死门洞。狭室内金铁暴鸣,震得顶梁灰屑簌簌剥落。虽稳占上风,却也被这两具死守的肉躯硬生生拖住。

「嗤!」

嬴曜手腕翻转,剑锋利落刺穿其中一名女侍的胸膛。

未等尸身倒地,只剩那领头女子双目赤红如血,面容极度扭曲,将全身残存真气尽数灌入短刃!刀锋赤芒大盛,凭空卷起数道暴烈劲风,裹挟着厉啸劈面刺来!

二人正欲合力破招,异变突起——

那道凶悍的刀罡杀至半途,女侍前冲的身形竟猝然僵停。她双目怒凸,胸腹间传来沉闷如雷的爆响,紧接着喷吐出夹杂着脏腑碎块的黑血,重重跌倒在地,当场断气。

安仔疾步上前,两指按在其颈侧脉门上,蹙眉道:「丹田爆裂,真气反噬。」

二人心知此刻绝非细查之时,当即甩开重门冲出。

这间石室独处后院偏隅,刚跨出重门踏上檐廊,滚烫热浪与刺鼻的焦苦浓烟便迎面扑来。

抬眼扫去,整座精舍已陷入狂焰。四五处火头接连窜起,猛火顺着泼过桐油的松杉梁柱吞噬而上,木节爆响,黑烟滚滚卷落。逃脱的女侍已将消息带到,设局者极其狠辣,直接引燃伏火,要将这处巢穴彻底烧成废墟。

折向前院的长廊上,正有两男一女三名客人在浓烟中惊慌奔逃。

长廊两侧嵌着一排排磨得晶莹剔透的蚌片明镜,此时在烈火摇曳与高温炙烤下,这三人的脸皮在镜里呈现出极尽诡谲的扭曲——那是一副副肌肉僵硬如皮壳、异常浮肿的诡面!在热浪烘烤下,他们的眉眼与唇角抽搐得完全不协调,仿佛各自扯动,非出自同张面皮。

外面街巷猝然砸响连串急促刺耳的铜锣声,夹杂着巡兵的厉呼——「走水啦!精舍走水啦!」紧接着,杂沓如麻的脚步声与水车激桶的辘辘撞击声由远及近,巡夜官差与防夫水手显然已被冲天火潮惊动,正呼喊着往此地合围而来。

晚风自大江呼啸吹来,火势暴涨。四下里人影纷乱,惊呼四起。再去搜捕逃窜之人,胜算极低。二人今夜乃是私下潜入,身无公文,若被围拢上来的官差堵在当场,面对这满地焦糊残尸,百口莫辩,反倒给设局者送上现成的替死鬼。

嬴曜收剑归鞘,决断极快:「追之不及!退回密室,将那自爆女尸与石床上的活口一并带走!」

两人当即折返掠回石室。嬴曜浑厚真气破空而出,化作两道劲力流光,凌空卷起那具丹田爆裂的女侍尸身;顺势伸臂一抄,将那仅余微弱残气的男子扣在腋下。

「西南小院回不得!」他眼神骤冷,断然道,「今夜改道出城,去深山密院!那处幽谷藏着口天然冰窟,蕴存的寒冰晶足以将这女尸体内的精血封冻三月,保其不腐不灭。」

按原定计划,二人本该循暗渠潜回西南小院。然而局势剧变——女侍尸身内逆流的真气躁动逆窜,若不尽快冰封,两柱香内便会化作恶臭腐水;那活口的性命更是悬于旦夕。当此关头,唯有城外那座荒山密院方能藏得下这两具烫手凶证。

几度与妖邪拼死厮杀、同渡绝境,二人早已将后背交托对方。安仔毫不迟疑,伸手架住那具瘫软如柴的躯壳,紧随嬴曜闪身冲出石室。

前后不过数息,炽烈火势已然席卷整座后院。火舌狂噬连片灵木,攒聚成冲天火柱,滚滚黑烟笼罩夜空。体内真气狂飙,将「巽风遁」催至极致。周身鼓荡起刚猛风压,强行劈开逼面而来的火浪,在暴烈火海中撕开通路。

脚下风声狂呼,安仔低声追问:「今晚精舍走水,全城必定严查。咱们身上挂着通缉,城门又有仙官驻守、护城大阵全开,要带上这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谈何容易?」

嬴曜目光深邃,沉声答道:「城门阵法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指尖疾甩,两张敛气符「啪、啪」两声精准拍在女尸与那男子的胸口,瞬间将他们的残存生机与阴煞死气封得严密不漏。他身为帝后嫡子与当朝储君,袖中收着父皇御赐的九龙盘天法石,其上刻有皇家真龙秘印,足可避开禁制通行城防法阵,不惊动任何仙官守卫。

安仔不再多问,指尖渡入缕缕温润真气沉入那男子心脉,强行锁住他的残存气息。借着火光,安仔看清了这人的惨状——赤裸的肚腹死白与乌青交错,整个凹陷塌垮,宛若空荡荡的人皮囊,其上溃烂出几个指许宽的疮孔,正缓缓渗着黄白交织的黏稠脓血。

夜色如铁。承光京高耸的城垣早已被远抛身后,清冷月光洒在二人疾驰的身影上。安仔收敛周身气息,随嬴曜折向东北。他们将身法催至极致,如黑芒贴地,划过陡峭石坡与繁密树林,只余山风呼啸、碎叶纷飞。

然而,疾掠至半途,被安仔架扶着的枯瘦男子周身生机突断,微弱余气悄然散尽。

「陆兄,停下!他快撑不住了!」安仔脸色骤变,急声低喝。

嬴曜应声顿步,折身掠回。

安仔将那干尸般的男子平搁在林间冷硬青石上。月光透过枝桠泻下,此人自精舍被救出时便昏迷不醒,如今鼻息微弱如无,周身透骨冰凉。

他沉声道:「我渡真气给他试试。」

两指扣住男子枯槁的脉门,体内真气凝作温热暖流,顺着对方经脉灌注而去,欲强行锁住那濒熄的心火。岂料真气甫入体,竟如泥牛入海;干缩坏死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内劲,反而寸寸崩裂开来。

这人皮肉内里早已油干灯枯,脏腑衰竭,已至虚不受补的死境,根本存不住半点生气。

见安仔摇头,嬴曜从袖中探出瓷瓶,指力骤碾粉碎药丸:「死马当活马医!」

安仔掌心运劲,以真气裹挟那缕精纯药气,强行拍入此人口鼻之中。可药气入喉,那干枯塌垮的胸膛依旧没有半分起伏。药草灵气在其死寂的五脏六腑间游走未及半圈,便化作几缕残烟,顺着七窍溃散溢出。

「不行……他的内里早已被吸耗殆尽,连容纳运转药力的经络脏器都溃坏殆尽。」安仔收回双手,面色冷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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