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脚下的青石地面彻底陷落!地窖下方早已被无数鼠洞凿空,悬空的地基带着坍塌的黑砖、腐烂的米堆以及死伤鼠妖的尸骸,如同山体滑坡般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危急关头,两人极有默契地催动真气护住要害,踩踏崩落的残砖借力缓冲。烟尘纷飞间,重重砸落在一处潮湿阴冷的古暗渠深处。
噗通!
刺骨的冰水瞬间没过了腰际。剧烈的冲击力让陆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丝;安仔也被溅起的水花呛得低声咳嗽。这片地下水网空气稀薄,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恶臭与浓郁的血腥气。
两人忍着浑身撞击带来的酸痛,背靠着冰冷湿滑的石壁,艰难地站直了身躯。
安仔想省点灵力,从怀中取出一张低阶火符点燃。火光微弱,照亮面前景象的瞬间,令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这段宽阔的古阴沟深处,横卧着一头如肉山般膨胀、足有三四丈长的巨型怪异妖兽!
它的躯体臃肿畸形,上半身堆满了层层叠叠的褶皱脂肪;下半身则连接着一条粗大、冗长、不断蠕动着的肥硕产道,如同一条狰狞的血肉巨虫,死死楔在水道中。每隔十数息,那肉腔便剧烈律动收缩一次,随后一窝裹着黏液的无毛红幼鼠便被硬生生挤压出来,跌落入死水,顺着两侧开凿出的鼠洞不断向上方的粮仓爬去!
那赫然是——鼠妖后!
难怪粮仓里的鼠妖杀之不尽,此处正是整个城南鼠潮的真正根源!
此刻,这头庞然肉山正怨毒地盯着跌落下来的两人。作为整片鼠群的神魂枢纽,在鼠王阵亡、千百子嗣被屠戮殆尽的瞬间,它便感应到了血脉断裂的剧痛与暴戾!
「嘶——!」
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啸在封闭的暗渠中轰然炸响,震得两人鼓膜剧痛、双耳嗡鸣!鼠妖后猩红的兽瞳中布满爆裂血丝,通体肥肉剧烈颤抖,凶戾的妖气夹杂着血腥风压肆虐开来,将四周死水震得翻卷起尺许高的浊浪!它癫狂地挥舞着带有倒钩的嶙峋骨爪,张开长满交错毒牙的血口,扑杀而来!
然而,它那沉重硕大的躯体与臃肿的下半身,却将其牢牢卡死在狭窄的古暗渠中!
砖石爆碎的剧响中,鼠妖后发狂地向前挣扎撕咬,肥厚的身躯猛烈撞击着两侧渠壁,砸得石屑崩飞,甚至将自身的皮肉刮得黑血淋漓、黏液横飞。可任凭它如何狂乱地撕鸣扭动,那嵌死在狭窄渠腔中的肉身,却让它根本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无数刚降生、满身黏液的无毛幼鼠受其怒气感应,尖叫着从那蠕动的肉腔周围涌散开来,朝着两人站立的水洼爬去。这些新生幼鼠爪牙未丰、体型孱弱,四肢在冰凉的死水中艰难划动,一时根本翻不起风浪。
安仔抹了一把脸上的秽血与污泥,哑声道:「陆兄……这妖被肉腔卡死!它动不了!」
这短暂的僵持,成了绝境中唯一的喘息之机。
两人忙收敛呼吸,在这腥臭刺鼻的暗渠浊水里快速调息、压制伤势。
安仔随手捏了个微水诀洗净双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木葫芦,倒出两粒凹凸不平的粗糙乌丸。他把手递到陆明面前:
「喏,家传的回气丹,吃一颗提振气血,顶用得很。」
陆明下半身没在冰凉的死水中,右手紧握着被鼠血浸透的重剑,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看着那两粒卖相拙劣的药丸,他眉尖微蹙,心中暗恼——这次轻敌了,竟未随身携带疗伤回气的丹药。不过他平日出行皆有仆从备妥百物,何曾需要自己亲自打理这等随身备用之物?
安仔见他盯着药丸发怔,瞬间明白了他的疑虑。两人萍水相逢,谁会轻易吞下陌生人递来的丹药?
「莫耽搁了,我吃给你看。这地下水道还不知藏着什么鬼东西。」安仔也不废话,将其中一粒拍入嘴里,草草嚼碎便咽了下去。
安仔见他依旧那副冷硬矜持的架势,不等他开腔,顺手将剩下那粒丹药直接怼进了陆明嘴里!
陆明紧抿的薄唇猝不及防被强行顶开,硬生生将那颗带有土腥味的苦涩药丸吞了下去。安仔沾着水汽的指尖在撤离的瞬间,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微凉的唇角。
何曾有人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冒犯于他?!陆明只觉一股阴鸷的怒火直冲顶门,双眼泛着森然煞气,狠戾地盯住安仔。
「情势所逼,请你吃好东西也有错?」安仔咧嘴一笑。他那沾着秽血污泥的俊脸上挂着这般肆意的神情,在这幽暗死寂的古渠里竟透出几分怪异的痞气。
安仔打趣道:「你这唾沫都蹭我指尖上了,我都没嫌弃。」
「你……」
「吃了丹药就快些调息。」安仔不等陆明发作,收敛了笑意,转过头去警惕地盯向那头挣扎嘶吼的鼠妖后。
陆明眼神如刀般自他脸上刮过,强行压下满腔翻涌的惊怒与寒意,立刻凝神运起吐纳功法。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微细的热流,顺着枯竭的经脉缓缓流淌开来,滋养干涸的气血。
第一息。
第二息。
陆明一口淤血吐出,体内的真气重新凝聚运转。
周围,无数无毛的红皮幼鼠尖叫着划动浊水,拍打出阵阵腥臭粘稠的细碎水响,朝着两人铺天盖地逼近。
七尺……五尺……
「陆兄,气顺了吗?唯有宰了这妖后,才能绝了这鼠祸!」
「少废话。上。」
陆明漆黑的双眸越过蔓延而来的幼鼠,冰冷地锁定前方发狂嘶吼、却被牢牢卡死的鼠妖后。
他一把拔出插在水底的重剑,带起一蓬激荡的黑色水花!
两人的气机在这一刻重新凝结,如利刃出鞘,锐利地刺向前方。
安仔深知陆明伤势未复,当即踩着恶臭的泥水横身跨出,抢先杀出!
「绝不可用火……」安仔低声喝道,指尖水灵气微芒闪烁。这古暗渠的空气中,漫延着上方坍塌漏下的谷物细粉与腥臭油脂,在这等狭窄封闭之地,若有半点火星引发粉尘爆燃,两人瞬间就会被生生炸碎活埋!
安仔强行榨出体内灵气,双手疾速变幻印诀,将周身法力轰然灌入漫过腰际的冰冷浊水之中——
「水漩绞!」
哗啦啦——!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原本沉寂的黑水骤然狂暴旋转,化作数道高速席卷的漩涡与湍急水刃!那些不断从前方游来、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红皮幼鼠,刚一逼近两人周身三尺,便被强悍的水波扯入漩涡。水刃绞过,伴随着阵阵令人齿酸的「噗嗤」闷响,无数幼鼠在水底被碾碎成肉糜,整条暗渠的水面顷刻间被染成了黏稠浓重的黑紫色。
安仔操纵水刃绞杀着逼近的鼠潮,顶着腰际水流的阻力,脚下踏着水底堆积如泥的碎肉骨渣一步步向前硬趟,直奔那头卡在前方石道间的鼠妖后!
距那头怪物尚有十步之遥的瞬间,安仔变印极快,一记「水缚术」运转而出!周身黑水骤然腾空暴起,化作数道粗壮的浑浊水流,如毒蟒般缠上了鼠妖后那条粗大臃肿的产道!冰冷的水流在法力催动下猛然收紧,如钢丝般狠狠勒入肥肉,将那正在剧烈蠕动生产的肉腔硬生生绞得变形发白!
「嘶——嗷——!」
鼠妖后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刺耳的腥咆!胀裂的产道被水锁强行绞死,体内尚未诞下的幼鼠在肉腔中接连被挤爆,粘液与碎肉顺着缝隙喷涌而出,剧痛驱使着它肥硕的躯壳发狂般抽搐。
「就是现在!斩了它!」安仔低吼一声,双手扣印的指节绷得发白,维持着水缚,强行遏制住母体的反扑。他脸色因灵力急剧抽干而一阵发灰,混着污血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直往水里砸。
陆明双眸杀机爆涌,脚下在水底碎骨泥石间重重一踏,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势贴着水面悍然扑上!
他将体内刚凝聚的真气压入重剑,黑沉剑身上骤然激荡出一层森冷的暴烈剑压,带起如惊雷般的呼啸,径直轰然砍向被定在原地的鼠妖后与其产道根部——
噗嗤——!
剑锋劈开一层极其滑腻的腥臭黏液,破开妖气阻力硬砸入肉躯!但这鼠妖后皮肉实乃强悍,重剑切入数寸便被坚韧的妖骨硬生生咬住,仅在产道与母体连接处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未能一击将产道切断。
一击未果,陆明眼神愈发凌厉,借着硬撞妖骨的反震之势拧腰收剑,瞬间抡出第二剑!
他牙关紧咬,一声低喝,双臂筋络紧绷如弦,将狂暴的气血全数灌入重剑之中。第二剑带着蛮横霸道的砸力,顺着上一道伤口再次狠狠砸下!
轰——!
刺耳的骨肉撕裂声与钝响爆开,在重剑强压下,那条数丈长的畸形产道终于承受不住,被硬生生从母体上齐根砸断!
黑紫色的腥臭浓血自断口狂喷而出!两人早有防备,陆明顺势将重剑横在身前,暴烈的余劲将迎面罩下的秽血拍散;安仔单手急掐残诀,顺势扯起身前黑水,掀起一卷浊浪,将漫天喷溅的黏液阻在外侧。
失去连接的庞大肉囊重重砸落水中,掀起滚滚恶臭的泥浪与碎肉。
「嘶呱——!」
惨遭断腔之痛的鼠妖后爆发出狂暴刺耳的嘶吼!这头老妖肉身悍恶至极,这等重创竟仍未伤及要害。两人都低估了濒死凶兽的爆发力与本能——脱去了沉重拖沓的肉囊重负,鼠妖后那原本被卡死在古石道中的上半身,竟然瞬间恢复了灵活性!
创口处狂喷黑血的鼠妖后爆发出一声绝望而怨毒的尖啸!它没有留下来死拼,而是猛地收缩前肢,残破的躯体顺势往漆黑的水面下一沉!
「它要下潜!」安仔惊呼出声,急忙催动法术想要阻拦,但体内经脉一阵刺痛抽搐,水缚术瞬间崩解。
没了水锁压制,断了肉囊累赘,鼠妖后在滚滚黑水中极其敏捷。它剧烈摆动着撕裂的下躯,掀起一片混浊的黑浪,顺着水道深处狂暴地下潜猛冲!
「该死……」
陆明一剑劈空,重剑余威狠狠砸入渠底!轰的一声钝响,硬是在狭窄的石道内激起半丈高的浊浪与碎石。
安仔抹了一把脸上的恶臭水沫,急道:「这妖物腹腔烂了,血痕没散,跑不远!」
「追!」
陆明那张俊美的脸上狠厉毕露。他没有半点废话,足底真气在水底泥石间骤然爆开,蛮横地撕开腰际重重的水阻,带起一道翻腾的水浪猛冲而出!
安仔亦强提一口灵气,指尖引动水势,借着脚下水流推着躯体破浪紧跟。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水中迅速漫开的粘稠血沫与刺鼻腥臭,朝着漆黑幽深的水道深处急速追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