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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紧接着是木质梁柱与墙壁被大力撞击破碎的声音。那力道狂暴非常,哪里是什么柔弱风月女子能有的?

屋内,父亲陆蒹之急促的喝止声传出:「霜崿娘子,你先冷静!」听那气息,应是正在急速闪避。

「我让你们死!」霜崿大声嘶吼,凶戾至极。

陆安渡再无丝毫犹豫,身形如电,震碎木窗,飞掠而入。

眼前的一幕,令陆安渡骇然。

打斗中,霜崿那层面纱已然剥落,露出的面容令人作呕——那张脸满是流脓烂疮,颈项与双手包裹的白纱早已被渗出的脓血浸透。她身体的溃烂程度似乎在加速恶化,有些地方已深可见筋骨,显然全身皆是溃败烂肉。

她那漆黑的眼珠深陷如洞,眼白尽是可怖的血丝。她大张着嘴吼叫,竟露出一口野兽般的尖锐利齿,瘀黑的手指指甲更是暴长如刃。

「让你们死!」

嘶吼声中,霜崿右手如鬼爪般向陆蒹之头颅猛然劈下!陆蒹之偏头险险躲过,只听「噗嗤」一声,霜崿的利爪竟像刺入豆腐般,深深没入后方的粗木梁柱,五指入木三分。她顺势抽手,带出大片木屑碎裂,左手随后如电跟上,带着破空之势直取陆蒹之胸口,竟是要将他活生生掏出个血窟窿。

陆蒹之身形如弓,腰胯向左一拧,险险避过那一爪。他顺势右腿横扫,劲道极猛,原想将这疯妇踢开,可脚锋及处,竟如撞上一截裹着腐肉的枯桩,霜崿仅是闷哼一声,踉跄两步便稳住重心。她反应极快,左手五指如钩,紧追着陆蒹之的右颈侧反扑而来。

那爪尖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去势迅疾如雷,眼看便要贯穿陆蒹之的颈项,父亲那久经阵仗的瞳孔骤然一缩,显是撤步不及。

危机间,一抹绿影破空而至。

陆安渡两指并拢,将那枚刚从庭中摘下的嫩竹叶弹射而出,随后在空中划过一道锐利的弧线。他腰间虽悬着锋利短剑,却终是不忍下死手——尽管深知眼前这诡异妖邪的女子极可能罪行累累,但他仍存了一分恻隐,想试着以「气」制服,而非一剑两断。这门以柔克刚的法门,正是他在仙人指点下,结合陆家祖传功法精进而来的绝技。

竹叶如刃,精准地横过霜崿的手腕至前臂,竟闪出一线微白寒芒。皮肉豁然裂开,那道划痕处腾起一缕惨淡黑气,似有腐蚀之音。

霜崿左手一震,似是遭了重创,怪叫一声,那声音如锈刀刮过铁板,嘶哑刺耳。她见陆蒹之从爪下溜走,身形虽顿,却随后发出一声凄厉怒吼,又飞速掠前,锋利的五指再度张开,直取陆蒹之胸口。

陆安渡不再留手,指尖如雨,连连挥洒。手中嫩竹叶接连射出,点点寒星精准没入右踝、左胫、右手腕。每一道划痕都先亮起一抹微白寒芒,继而腾起大股黑气。

黑气如焦油滴入沸水,顷刻间在她皮下疯狂窜行。随着划痕增多,黑气源源不断地散溢,霜崿那原本强横的力量随之快速减弱,动作愈发滞涩。她身上的皮囊因内里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坍塌,腐肉一块接一块地掉落在地,露出了内里瘀黑森然的骨架。

陆家父子深知这具「躯壳」已成强弩之末,不必硬碰,身如游鱼,左躲右闪,只避不攻。

正僵持间,宅子西侧的地下密室方向,忽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女子嘶吼,紧接着是一名男子惊恐万状的惨叫。

那是阿生的声音,陆安渡心头一紧,但眼前那腐败的躯壳犹在挣扎,并未彻底倒下,他只能压住疑惑,继续与父亲合力牵制。

两人尚在僵持,屋外忽响起一阵密如骤雨的细碎磨蹭声。后院门窗猛然震颤,十余团裹挟着浓重黑雾的阴影破窗而入,如一滩滩泼洒进来的浓墨。陆安渡定睛一看,心脏骤停——那黑雾翻涌中,竟是一具具蜷缩的小儿骸骨,四肢反折的弧度极其诡异,喉间发出如猫儿受惊时那般尖利、沙哑的啼哭。

鬼婴落地后四散奔爬,陆家父子本能后撤,却惊见这群邪祟竟对他们视若无睹,径直扑向力竭的霜崿。

鬼婴一拥而上,啃噬之声在凝滞的室内听得人头皮发麻。不过几个呼吸,霜崿那具原本溃烂的躯体便以惊人的速度干瘪塌陷,迅速萎缩成一条漆黑枯槁的皮囊。她原本残留的皮肉尽数剥落,露出下层瘀黑森然的骨架,在灯影下泛着森冷寒芒。

吞噬殆尽后,鬼婴们齐齐发出一阵似嚎似哭的悲鸣,随后如退潮般转身,鱼贯爬出后院。它们爬至那一列溃败的粉红奇树下,钻入那滩暗啡色斑驳的腐植泥中。黑雾方散,森森白骨竟如幻梦般随之归于虚无,唯余满地残红落花。

「帅,西厢房发现地下密室,里头有阿生和那个被拐婴儿。婴儿发现时已无气息,下面还有一具女尸突然尸变,暴起发狂袭击阿生,被兄弟们当场斩了。牛二请您下去查验。」

走廊里,两名不良人持刀而立,虽强作镇定,额角却渗出冷汗。

陆蒹之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掠过霜崿那具枯槁的残骸,声音沉冷:「霜崿已成枯骨,后院也起了妖异。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密切留意情况,若有异常突变,立即示警。」

两名不良人听着这番有条不紊的吩咐,紧绷的气息缓缓沉了下来,重重地点头应道:「帅,明白!」

陆家父子沿廊前行,西侧厢房门口,一名不良人持刀警戒,见状向陆蒹之点头致意:「帅,地下密室入口在房内左侧深处,牛二哥正在下面。」

入室,这是一间堆满木箱杂物的库房。四面无窗,若非房门大开引进光线,内里恐是漆黑不见五指。屋内四角竟各设一尊香炉,浓烟缭绕,那厚重的熏香与陈年杂物的腐味混杂,浊得令人窒息。这阵仗看似是花魁细心,实则是为了掩盖密室之下那抹罪孽。

陆家父子手中刀剑早已出鞘,在杂物间的阴影中谨慎穿行。行至房内深处,果然见到一块长方木板已被掀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狭窄木梯,透出点点油灯火光。底下传来牛二的招呼声,陆蒹之不再迟疑,率先走下狭梯,陆安渡紧随其后,没入那片昏黄光影之中。

密室与楼上库房等大,格局阴森。中央架着一具古怪的刑台,边缘遍布锈蚀铁环与断裂铁链。台面板块并非平整,而是可随意拆卸、调整角度的组合件,中间更开有一方口,用途不言自明,令人心寒。原应洁白的台布,早已被墨绿、暗褐与瘀黑的污秽浸染,层层叠叠,散发出股混杂了药材与腐肉的腥臭。

牛二与两名不良人呈「品」字型肃立。一名手下死死按住瘫软在地的阿生,此人双目半开半闭,神情呆滞,腹部衣衫被血染得发黑,已是奄奄一息。

刑台另一侧,那具女尸呈大字横陈于地。她双眼圆睁,状似死不瞑目,全身浮肿瘀黑,那件长衫同样染满污渍,难辨原色。最诡异的是,她下颚竟如焦炭般萎缩,陆安渡目光微凝,虽惨状难辨,仍从那轮廓中认出了正是当晚见过的小兰。

鉴于仵作随后便至,陆安渡并未上前触碰遗体,只冷眼将这番人间地狱的景象收入眼底。

牛二向陆蒹之详细禀报,事发经过大抵与先前无异,唯独多了些细节。

「我们下来时,这女尸面朝下趴在刑台上,头部恰好卡在方洞中。」牛二指了指下方,「那方洞正对的地板上,摆了个盛着黑油的小铜盘。」

陆安渡闻言,目光移至那铜盘与女尸焦炭般的下颚,眉头顿时锁死。

牛二继续道:「那女尸发难时,直扑阿生腹部,动作倒也干脆。我等即刻介入,她战力并不强,兄弟一刀穿透,便倒地不动了。」

提到阿生,牛二瞥向被按在角落的男子。阿生此刻已彻底丧失了神智,惊恐过度后陷入了死寂,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

至于那个被拐的婴儿,此刻正躺在刑台边的襁褓中。在方才的纠缠中,他被阿生随手抛落。婴儿那张本该红润的小脸,此刻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显然在不良人破门前,便已命丧阿生之手——颈侧那几道深陷的指甲淤痕,残忍地昭示着那最后的挣扎。

陆蒹之听罢,审视现场,随后将楼上的异变向牛二简述一二。他转身冷然下令:「遣一人回衙门报信,速调人手前来增援,并请仵作验尸。至于这阿生,务必止血,留他一条命,后续还有重审。」

众人领命。陆安渡默立一旁,鼻尖充斥着熏香、药材与血腥混杂的气味。这满室浓香,原是为了掩盖腐朽罪孽而设。

他目光投向小兰那具残躯,心下暗叹:这女子生前柔弱,即便死后化作凶尸,那怨气也如这室内挥之不去的熏香般,浓烈却无力。她怨念惊起,最终仍未能索回血债,只落得个一刀斩落、死不瞑目的下场。

这场密室惨剧此刻归于死寂,唯有香烟袅袅,一如既往地粉饰着那地底下的秽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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