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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京城81号

白天找也找不出其他什么的了,剩下的时间苏逾安索性在客厅待着休息会。

没多久顾桉回来了,跟苏逾安打了个招呼就去了二楼。

“江照予。”顾桉在门口蹲下来,声音放轻:“你还好吗?”

江照予靠在墙根,抱着膝盖。

她听见顾桉的声音抬了一下头,眼神木木的,很快又垂下去。嘴唇一直在动,却没发出声音。

顾桉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见过江照予从进副本那天起的样子,胆小,爱哭。也听她说过自己的家事,虽然胆小爱哭,但那股要留在大城市的韧劲一直都在,可现在……

好想一点点没了。

“江照予,”顾桉握住江照予的手,那只手有点凉:“你脑海里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江照予不由自主的哼了出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不了家,见不了娘……”

江照予抬眼,眼睛里蒙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她一直在我脑子里唱这些。”

“她是谁?”

“小婉。”江照予说:“歌女小婉。”

苏逾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走廊口,把两人的话听了个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不了家,见不了娘。

这不是送嫁歌,就好像是沈氏借小婉之口把自己的委屈说了出来。

又或是这是小婉在提醒沈氏。

苏逾安一时也分不清。

他走了过去,在顾桉旁边蹲下:“江照予。”

江照予抬眼看他,眼神还是木木的。

“你脑子里的小婉,是当年陆府歌女,对吗?”

江照予点头。

“她唱这首歌,是沈氏教她的,还是……”

江照予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摇头:“不是……是小婉自己想唱的。”

“她已经看过许多纳进府里的人了,结局……”江照予抽咽了一下:“她想提示沈氏,陆府是个吃人的地方。”

苏逾安和顾桉对视一眼。

小婉是歌女,身份低微,救不了沈氏,也不敢明着提醒。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沈氏进门那天,借着这歌提醒沈氏。

“今晚重演,沈氏可能会找你。”苏逾安说。

江照予眼泪汪汪的看着苏逾安。

“别怕。”苏逾安道:“你所扮演的角色可能是当初唯一一个对沈氏散发过善意的人。”

“许是唱完之后她就不会缠着你了。”

苏逾安这话说的也没把握,但此刻的江照予信了。

顾桉看着苏逾安,没说其他的。

她心里明白,苏逾安这话未必有把握,可此刻能让江照予稳住心神就好。

入夜前,江宥桢在客厅里堵住了苏逾安。

“今晚重演,大概轮到我了。”江宥桢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苏逾安不清不淡的点点头。

江宥桢不知道江照予刚才说的那些话,苏逾安也没必要告诉他,就让他这样以为着吧。

苏逾安顺着他的话道:“你手里有她的东西,再加上又是管家,今晚大概率就是你了。”

江宥桢罕见的认真:“苏逾安,你说我今晚还能不能醒过来?”

“那要看你自己。”苏逾安对江宥桢无感。

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在这种需要合作的游戏副本里,是个不知何时会爆的雷。

江宥桢没再说话。

苏逾安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人这些天的盘算。

手里攥着凤冠当筹码,又一直在打“换身份”的主意,想找一个替死鬼,替他去走德福那场戏。

他试探过自己,应该也试探过其他人,就像一条在暗处盘算的蛇。

但此刻,在临近死亡前,江宥桢眉心的那点焦躁也藏不住了。

“你之前说得对,我藏的凤冠许压着她的东西。”江宥桢突然道:“可压她的东西,何尝不是压着我们的东西。”

苏逾安淡淡看了他一眼。

江宥桢道:“你可能觉得我疯,可苏逾安,在这个游戏里,你手里没牌,就是等着被吃掉的那个。”

“万一这个东西会惹来杀身之祸呢?”

“都能被扯进这个游戏了,早晚都会死,与其不明不白的死,我更愿意”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死在自己手里。”

片刻时间里,江宥桢又恢复以往的样子:“再说,我该把这牌递给谁?”

苏逾安没接话,他既不想接,也不想看江宥桢把这祸水引向顾桉、江照予她们。

“你自己造的业自己扛。”苏逾安说:“别指望别人替你挡。”

江宥桢的笑意淡了下去,看了苏逾安一眼,转身走了。

客厅角落里,阮泠一个人坐着。

她低着头,十指绞在一起,忍不住地颤抖。苏

逾安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问:“阮泠,你怎么了?”

阮泠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是苏逾安,纠结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

“苏逾安,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一扇门……门里面,有人在喊我。一直喊,喊得很惨。我就站在门外,明明只要开个门的事,可我……却没有开门。”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阮泠说:“我醒来以后,心里一直空落落的。我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谁,可我总觉得,我好像真的做过这件事。”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抖:“苏逾安,我要是当初推开了那扇门,是不是……是不是沈氏就不会死了。”

“那不是你做的,你不是阮妈。”苏逾安只能这样安慰她。

阮泠的这个梦,是不是那扇门的预告,苏逾安不知道。

可在这个副本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包括他所扮演的角色。

入夜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宅子里的气氛像浸了水的棉布,死沉死沉的。

顾桉把江照予带回了客厅,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江照予挨着她,头靠在她肩上,眼睛半闭着,嘴还在无声地翕动。

顾桉没敢走开,她怕自己一走江照予情绪更不对了。

她一只手握着江照予的手,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膝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她此刻有些想自己的猫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久不回家,年糕会不会饿到,早知道应该多给它点粮的。

程允从外面回来,径直走向沙发,没看任何人。

他在这群人里话最少,却是最忙的。

这人和江宥桢是一种人,只不过江宥桢会伪装一下自己,而程允不会。

苏逾安只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去看阮泠。

阮泠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

她看得时间太久了,久到苏逾安以为她在发呆。

直到她轻轻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棵树,一直在动。可今天没有风。”

苏逾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槐树黑沉沉地立在雾里,枝桠一动不动。可在它根部,有一团更黑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蜷在树下。

“别看了。”苏逾安说。

阮泠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可她的手又开始绞衣角了。

从她说起那个梦开始后,她就一直这样。

在副本待的时间越久,越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就连苏逾安也隐隐约约听到脑海里有人一直在引诱他。

那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只不过现在越来越清晰。

“苏先生,陆府的账,你做得干净。月钱十块,够你攒几年了。”

“底下那些人的月钱,你抽一成,没人看得出来。”

“沈氏死了,丧葬费你记了三块。三块大洋,够你吃半年的。”

“你怕什么?你只是记账的。谁死了,账上添一笔就是了。这宅子里的死人,哪个不是你经手的?”

“你干净吗?你也不干净。”

“你只是没动手而已。”

声音一顿,忽然变成了冷笑:“你跟他们,没区别。”

天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宅子里的烛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那昏黄的烛火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另一群站着的人。

苏逾安甚至有一瞬分不清,墙上的影子和站着的这些人,到底哪个是真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人。

顾桉守着江照予,程允抱着刀,阮泠缩在窗边,江宥桢站在门框边。

六个人,各怀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怕。

今晚过后,还能剩下几个。

苏逾安靠在墙上,一边等着今晚的沈氏,一边把今天想明白的那些事又从头过了一遍。

账本、全家福、嫁妆、那扇门。

沈氏是被关在地下室死的,阮妈没开门,德福沉默,程二没送她走,小翠不敢送饭。

每一个身份背后,都压着一桩当年的旧事。而他们这些活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把这些旧事重新走过一遍。

一个个的等着沈氏的复仇。

他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想法,或许沈氏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嫁妆,她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是一个说法。

可他们说得清吗?

他们说不清,他们只是扮演者。当初那些人做过的事,他们一件都没做过。

可在这个副本里,做过没做过,从来不是沈氏说了算,是披着的这层皮说了算。

你顶了这张皮,就得认这张皮欠的账。

门外,唢呐声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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