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逾安又看了眼客厅的其他人,最后转身走了。
他打算自己到处逛逛。
从二楼那间装满红衣的储藏室,到书房、花厅、厨房,再到自己醒来的那间卧房。
苏逾安把白天散在各处还没来得及细看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
书房的账本还安静的摊在桌上。
民国十六年十月初三,陆大帅迎娶沈氏,十月初九,新娘失踪,遍寻不得,大帅杖毙仆役二人,此事不可外传。再往后,十月里买朱砂、桃木剑,请道士做法,冬月初一封了地下室。
一个嫁进门才六天就“失踪”的新娘,陆家不报官,反倒请道士、封地下室。
只能说明沈氏不是跑了,是被害死在了这宅子里。
还有花厅那幅全家福,厨房那口锈锅里,二楼储藏室,那些照不出人只能照出红衣女鬼的镜子。
这宅子里处处都是沈氏的影子。
今晚上的重现和地下室,还有散落在这宅子里的一件件物品。
沈氏是被害死的,凶手基本上可以锁定是大奶奶。后又请了道士,封地下室,把沈氏的东西藏在这栋宅子各处,让她的怨气散不了。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东西找到。
天亮时,苏逾安回到了客厅,恰巧碰到了同样外出归来的江宥桢。
江宥桢对他笑笑。
苏逾安对他施以同样的……径直走了进去。
江宥桢尴尬的笑笑。
“今晚可能还会重演些别的,在此之前,我那要先把真相找出来。”
程允有些疑惑:“我们不是已经知道了沈氏是怎么死的了吗?”
“知道她被害死,和知道她是怎么被害死的,是两回事。”苏逾安说:“通关条件是找出失踪的新娘真相。”
“我们时间不多了,每次重演都会死人,”苏逾安的目光投向三楼:“趁现在还算安全,我建议我们在仔细找找。”
“我和你一起。”江宥桢道。
苏逾安没理他,他的视线又看向这几人:“我们在这个副本待的越久越容易认不清自己,我建议别一个人去找。”
“你想去哪看看?”苏逾安问。
江宥桢毫不在意:“找个安静是地方就行。”
苏逾安知道他这是要透底了,去了三楼。
“说说你知道的吧。”
“十月初九沈氏就被害死了。昨晚的重演里,吴彪绑她、打断她的腿,孙张氏饿她,两个人都替当年的自己偿了命。地下室刻字说的凤冠、嫁衣、绣鞋,是把她留下的东西藏起来,压她的怨气。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从来不是那个虚影一样的陆大帅,是正室。大奶奶想要她的命,其他人都是帮凶。”
江宥桢听着,没有反驳,“我手里有凤冠,嫁衣应该在程允手里,现在还没到手的只有绣鞋。”
绣鞋……不好拿啊。
昨晚重演时出现在轿子里,他们想拿必须要挣脱出被控制的局面,前提是轿子里没有其他东西。
“今天晚上试试。”苏逾安道。
江宥桢点点头。
说完这个,江宥桢又道:“我猜下一次重演要偿命的是德福。”
苏逾安没说话。
江宥桢自顾自地说:“你说,有没有可能身份是能换的?”
苏逾安看向江宥桢的眼神立刻冷了。
“身份是枷锁,也是护身符……护身符……”江宥桢喃喃:“我们一直把这句话当成警告,警告我们别被角色吞了。但如果反过来想”
经他怎么一声,苏逾安也想到了。
“如果某个人死了,他的身份空出来,另一个人能不能顶上去?”
苏逾安没有立刻接话,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先不论怎么换,若是真的能换,他们现在能换的是吴彪和孙张氏,这两个身份更能拉沈氏的仇恨,换了还不如不换。
至于其他的……
吴彪,孙张氏,德福算是直接害死她的帮凶。
剩下的都是掩盖真相,参与其中的共犯。
即便是江宥桢知道了换身份的方法,剩下的这些人里基本都一样。
苏逾安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想的什么。
不管江宥桢打的什么算盘,最好别打到他身,想让他当他的替死鬼,做梦。
苏逾安不打算和这人再待在一起,转身下楼。
客厅里此时没有人,苏逾安径直走向沙发,坐下。
“你不感兴趣吗?”
江宥桢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我还以为你会有点兴趣。要是换了个稍微干净的身份,也能让沈氏少惦记几回。”
“所以?”
“我只是觉得,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不想换,我尊重你。不过”江宥桢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要是今晚德福那场戏,由不得我,也由不得你,那总得有人来走。”
苏逾安这才转过头看他。
江宥桢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脸,推了推眼镜,像是刚才只是随口闲谈。
“你想换谁?”苏逾安问。
“你说呢?”江宥桢不答反问。
苏逾安没接话,提醒道:“你爱赌那是你的事。但我奉劝一句,你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可能也在算计你。”
“受教了。”江宥桢笑笑,“那咱们就都留着点后手,看今晚谁先熬不住。”
江宥桢说完,没等苏逾安再开口,便转身走了。走到客厅门口,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冲苏逾安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才跨了出去。
苏逾安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江宥桢走后,客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苏逾安靠在沙发上,把刚才那番话又过了一遍。
换身份。
江宥桢说得没错,身份是枷锁,也是护身符。可问题是,这护身符到底护的是谁,枷锁又锁的是谁,没人说得清。
吴彪和孙张氏已经偿了命,德福今晚大概率也逃不掉。
这些人空出来的身份,就像一件件脱下来的旧衣裳,挂在那儿,直等着下一个人去穿。
但穿上之后呢?
苏逾安不知道。
吴彪和孙秀兰的死,归根结底还是被那一张皮给裹挟住了。
不管换了谁的皮,只要自己陷进去,结局都一样。
他看了眼窗外,日头正高,只不过房里阴沉沉的。
晚上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