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凌亦辰吃饭其实挺遭罪的，两人面对面坐着，表情严肃，全程无交流，气氛安静肃穆如开会。每次吃完都觉得有些消化不良。

今天就完全不同了，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还能边吃饭边看戏，周助理只觉得戏还没看够就结束了。

吃完饭，凌亦辰和周助理上楼去工作室继续工作，杜瑜则仰躺在客厅沙发上，晃着腿尖打游戏。

书桌前，凌亦辰和周助理都在忙着工作。

周助理时不时揉几下肚子，做几个深呼吸。

凌亦辰转头看向周助理，“不舒服？”

周助理苦笑着说：“没什么，有点吃多了。”

凌亦辰从抽屉拿出一瓶大山楂丸，递给周助理，“试试这个，消食效果挺好的。”

周助理接过，拿出一颗圆溜溜的药丸，放入口中嚼了两下，酸甜可口，药味不重还挺好吃。

凌亦辰叹着气也拿出一颗山楂丸，放入口中。

周助理心中感慨，和凌亦辰吃饭消化不良，和杜瑜吃饭容易吃撑，大山楂丸以后是要常备了。

一小时后，兰姐送来两碗莲子银耳羹。

端起青釉小碗，凌亦辰随口问道，“杜瑜在干什么，还在打游戏？”

兰姐笑着说，“今天杜先生很乖的，才打一会儿游戏就去书房看书了。”

“看书？”凌亦辰轻笑出声，“我看是换个地方打游戏吧。”

兰姐正色道：“我刚才书房的时候，杜先生正在看书，我看他还拿了个本子在记笔记，可认真了。”

凌亦辰慢悠悠喝着，没有说话。

等两人喝完银耳羹，凌亦辰站起身来对周助理说，“剩下的活不急，明天再做。你今晚就在这里留宿，还是原来的房间。”

“好的，凌总，那我休息去了。”周助理也站起身，准备去一楼的客房。

凌亦辰叫住他，“周助理，有件事和你说一下。”

听完凌亦辰的话，周助理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连连点头答应，“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离开工作室，凌亦辰迈开长腿朝书房走去。

听见开门声，杜瑜抬起头，“我能把书带去公司看吗？”

“看完记得放回原处。”凌亦辰坐在杜瑜对面沙发上，支着下巴看他，“怎么忽然想看书了，你的工作很闲？”

杜瑜放下手里的书，身子往后一靠，长长叹了口气，“是挺闲的，我感觉……”

话说到一半，杜瑜看了眼凌亦辰，又把嘴闭上了。

凌亦辰眉毛一挑，“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工作上的事和你说，就感觉自己在越级告状。”杜瑜有些为难，“还是不说了吧。”

“在家我们是朋友关系，没有上下级之分。”凌亦辰一脸不以为然，“就算在公司，我也不是你的直属领导，你和我告状也没用。”

杜瑜想了想，挤出一丝笑意，“真没什么，新到一个地方总会有些不适应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凌亦辰站起身，伸直手臂做了下伸展，“早点休息吧，明天开始九点上班。”

“什么！路上至少半小时，那我八点就要起床了。”杜瑜一声惨叫。每天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你不吃早饭的话，兰姐会失望的。”看着一脸惊恐的杜瑜，凌亦辰心情很好。

“那我七点半起床？”杜瑜开始焦虑了。

“早高峰堵车，从这里到公司至少要四十五分钟。”凌亦辰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七点！七点就要起床！”杜瑜更焦虑了。

“你要是晚了，就自己去公司吧，推荐地铁绿色出行，方便快捷，还不堵车。”留下这句毫无人性的话，凌亦辰施施然走出了书房。

杜瑜气得在他背后空挥了几下拳，重新坐下看了几页书，却总是心绪不宁。

拿出手机定闹钟，还从音乐库里认真挑选闹铃。

周助理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杜瑜咬牙切齿地选音乐，不由笑了起来，“明天早上，我可以叫你。”

终于选到了心仪的铃声，杜瑜还顺手调了下音量，这才放心，“不用不用，我挑的这个铃声，肯定没问题。”

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周助理随口问道，“最近有点失眠，你有什么书推荐吗？”

“瓦尔登湖。”杜瑜热情建议，“我大学室友介绍的，他一般两页就可以睡着了。”

“那你喜欢看什么助眠？”周助理从书架收回目光，笑着看向杜瑜，“这里大多是专业书，我一看专业书就更睡不着了。”

杜瑜抬手就打了个哈欠，“我这人沾枕头就睡着，根本不需要看书。我的烦恼是怎么在看书时保持清醒。”

周助理笑着摇头，“你这话说得，还真是让人羡慕。”

“没心没肺的人，睡觉质量都好。”杜瑜也走到书架前，嘴里嘟囔着，“我看看，有什么书轻松点的。”

杜瑜眼睛挺尖，在书架的最边上，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一把抽了出来，“嘿嘿，这不会是凌总的日记吧。”

周助理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拦，“这不太好吧，偷看别人的隐私。”

“怕什么，我们是正大光明地看。”杜瑜把本子放在书桌中央，还把台灯灯光调亮了一些。

周助理仅仅纠结了一秒，就走到书桌前一起看了起来。

本子封面上用蓝色蜡笔写着四个字，小鱼日记。字写得歪歪扭扭，而且每个字都很大，四个字足足占了封面一半，似乎还生怕别人看不懂字，字上面还画了一条蓝色鲸鱼。这稚嫩的笔迹和充满童趣的绘画，一看就是小朋友的东西。

“凌总小名叫小鱼？”杜瑜觉得不可思议。

凌亦辰这种性格冷漠的人，怎么会叫这么可爱的小名。

周助理静默片刻，“凌总的小名我不知道。看起来不太像凌总的风格，可能是别的孩子的日记留在这里的？”

“你会把自己的日记放在别人家里？这肯定就是凌总的日记。”杜瑜满怀期待地打开第一页。

看了几页，杜瑜的眉头越皱越紧，“周助理，你有没有觉得凌总可能有精神分裂？”

周助理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是想说双重人格吧。”

日记本打开，左右两页风格完全不同。

右页颜色鲜艳，描绘细致，画的内容也都很可爱，有小蛋糕，玩具，花花草草，还有很多室内的摆设。

而左页截然不同，往往只是用单色画了些乱七八糟的线条，根本看不出画了些什么东西。感觉就是随意拿起一支蜡笔，心不甘情不愿地在纸上乱涂乱画。

杜瑜终于组织好了语言，试图说服自己，“也许凌总尖酸刻薄讨人厌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柔软善良的内心。”

周助理眨眨眼，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往后翻，左页发生了变化，开始画起了鱼，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鱼，有红色三角形鱼，绿色正方形鱼等等。虽然画得还是很潦草，但是至少看得出画的是什么了。

日记看到一半，右边变得空空如也，而左边的鱼却越画越好，线条愈发流畅，上色也更加丰富。

鱼开始有了各种表情，有的鱼扭着身子在翻白眼，有的鱼露着尖牙在笑，还有的鱼闭眼在哭。

杜瑜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问道：“难道最终邪恶战胜了善良？”

周助理摘下眼镜慢慢擦着，眼神有些闪躲，“小孩子乱画的，不要想那么多。”

放好日记，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这一晚，杜瑜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各种怪鱼在他梦里游来游去，还有一条蓝色鲸鱼不停和他说话，鱼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为了听清楚，杜瑜把脑袋凑到鲸鱼嘴巴前面，却被大鲸鱼一口把脑袋咬住了，眼前一黑，吓得立刻醒了过来。

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睡着，只能揉着发酸的眼睛朝楼下走去，打算喝点水平静一下。

来到厨房，捧起杯子，才喝了一口水，忽然觉得后背汗毛竖了起来，回头一看，一个黑影站在自己背后，眼睛位置有两个亮点在盯着自己，双手微微抬起……

吓了一跳的杜瑜立刻把水杯朝对方扔去，随后飞快跑到电灯开关处，“啪嗒”一声打开了开关。

灯光亮起，只见周助理浑身湿漉漉地站着，淌水的镜片下眼神茫然，水杯还在他脚边“咕噜噜”滚动着。

“你在做什么！”杜瑜把毛巾扔给周助理，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以为你在梦游呢。”周助理有些委屈，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凌总说你有时候会梦游，让我不要吵醒你，悄悄跟在你身后保护你。”

“我梦游？”杜瑜简直要被气笑了，“我怎么可能会梦游！”

“你没开灯。凌总说你梦游的时候和平时差不多，只不过不会开灯。”周助理一脸认真。

凌亦辰竟然觉得自己会梦游，还郑重其事地告诉了周助理。

他怎么会产生这么奇怪的想法？

嗯……好像……大概……原来是自己说的，当时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