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游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下来。

她打电话给许诺，本来是想许诺一直沉迷于鬼鬼怪怪的事情，手里说不定也会有些人脉。

没想到一接通电话，许诺竟然道：

“真稀奇，你们姐妹俩平时一个比一个高冷，这几天怎么都打电话找我，我一会儿得去外边儿看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

白鹤游却没有和她开玩笑的心思，心跳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攥紧手机，沉声问道：“我姐姐最近也找过你吗？她找你做什么？”

许诺得意道：

“找我这个玄学小能手还能做什么？你姐姐自己说，听说了吴云云家的事情，挺好奇的，正好你家最近想开设个新工厂，她也想请凌月算一算风水什么的，所以就请我来搭线了呗。”

白鹤游沉默许久，许诺在手机那边歪歪歪了好几声，她也终于回过神来，声音不可避免带着些颤抖，“我姐找的是凌月？”

许诺道：“是啊，这事儿发生还不到一个星期呢，我虽然记性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老年痴呆，还几天前的事情都忘记了。”

白鹤游又是许久沉默后才开口道：“谢谢你了，我还有些事，以后再聊吧。”

原本的目的被暂时搁置，白鹤游心如乱麻，又不禁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中，那个血淋淋的不明物体自称是林风致，喉咙里发出的也是林风致的声音。

还有一年前，刚从望舒山返回云陵那个晚上所做的梦，林风致杀了方琪雨，杀了林望之，杀了白暗香……

这梦来得太古怪，时隔一年之久，还清晰得要命。

白鹤游深呼吸几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喝下去大半瓶，终于才好受了一些。

林风致是她的姐姐，从小到大，两姐妹关系都一直非要要好，她不愿意去怀疑林风致，这时候却也不禁怀疑起来——

她明明告诉过林风致，凌月十有八九就是望舒山逃出来的那个邪物，林风致为什么要主动去找他呢？

白鹤游不敢细想。

正好这时，手机叮咚一声，是她早上时向医院要的家人体检报告。

她们家是每年过完年就会去做一次体检的，这是今年的。

白鹤游原本只听医生说没问题之后就撂在一旁了，这时再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只是今年初时，白暗香没从国外回来，林家的体检报告，少了一份她的，多了一份林子濯的。

体检报告什么都看不出来，白鹤游静静发了一会呆，云皎又在厨房里捣鼓，不时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在这一年，他的兴趣早已从无聊的课本转为厨房，大锅甜牛奶煮玉米就是他的启蒙第一课，做了这个后，发现别的食物也并非是那么难制作。

更重要的是，网络是个好东西，上面什么教程都有，还是那种傻瓜教程，就算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第三次也总能成功。

他买了烤箱、空气炸锅、搅拌器等等一切能想到的厨房家电，小小的厨房被塞得满满的。

他不喜欢明火，这些东西都是不会见到火的。

云皎大概是世界上最不符合刻板印象的狐狸精了，一天到晚就在厨房研究怎么烤小蛋糕，烤完之后再一口气吃个精光。

白鹤游也尝过不少，如果忽略甜度，他烤的小蛋糕味道还真的不错。

可惜就是太甜 了，只是一口就觉得齁。

他也会做些少糖或无糖版本的给她吃，但白鹤游本身就不爱吃甜食，夏天的冰淇淋除外。

白鹤游想了又想，怎么也想不通，林风致去找凌月，究竟是图什么。

正在入神时，手机是发来一条消息，还是家庭医生的。

刘医生语气十分委婉：

【原本我是不应该跟你透露的，但是你既然问了，我说出来应该也不算违背职业道德。】

【令兄前几日带方琪雨来做过孕检，虽然最后只是虚惊一场。】

白鹤游又愣住，原本就如浆糊的头脑此刻更是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方琪雨的生日她是知道的，比她大将近两岁，是在林子濯被拐后，白暗香伤心欲绝后那段时间出生的，还有她的父亲，也是那段时间喝醉了失足落水的。

时间太过紧凑，也太过巧合，想起得知林子濯和方琪雨宣布交往时，方婉，那个柔弱女人一反常态的强硬，还有林望之苍白如死灰的脸，有个答案如雨后春笋一般，疯狂往外冒。

白鹤游倒吸一口凉气，若她的猜想是真的……

这个后果，她不敢去想。

在她的记忆里，林望之是个好父亲，更是个好丈夫。

都说男人一旦有钱就会变坏，可这么多年了，和周围那些老总不同，林望之身边从来没有那些莺莺燕燕，是绝对的洁身自好。

白鹤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件事，她能和谁说呢？

林风致现在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她全然不知，也理解不了。

若是直接告诉白暗香，或者是去质问林望之，哪怕最后证明一切都是她想多了，但也留下了怀疑的种子。

更何况，她也并没有这个勇气开口。

万一，万一真的是真的呢？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情得一件一件解决。

林子濯和方琪雨的事情还好办，只要拿到他们的头发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做个亲子鉴定，就可真相大半。

人会骗人，那一纸报告可不会。

等不得的，还是林风致的事。

她要当面去问问林风致，她为什么要去找凌月，又究竟是想做什么。

白鹤游站起身穿了外套，和厨房里忙活的云皎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一趟，晚上就回来。”

云皎却不同意：“你一个人？不行，我马上就弄好了放进烤箱里就行了。”

白鹤游道：“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这段日子安稳得不得了，根本没有小鬼小妖敢来招惹她。

云皎还是反对：“算了，我不弄这个了。”

他将弄到一半的原材料放到冰箱，又摘下手套，飞快从厨房钻了出来，脸颊上还沾了一点奶油。

白鹤游用纸巾将他脸颊上的奶油蹭掉，无奈道：“我是准备去公司找我姐，又不是去什么荒郊野岭的地方，一路上都是人，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

云皎坚持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跟你一起去。”

白鹤游也只能带上他。

她基本上没来过公司，这次要不是迫切想和林风致好好谈一谈，她也不会来这里，一楼前台的两位小姐并不认识她。

白鹤游在楼下给林风致打了个电话，没接通。

这个时间是上班时间，私人手机没用也正常。

白鹤游并不知道林风致的工作号，只好给林风致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没过一会儿，秘书下来接人。

林风致的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尽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是那种紧贴头发的低马尾发型，但这还是无损于她的美丽。

她和白鹤游还算相熟，有时候林风致实在是太忙，节日礼物这些都是她给白鹤游准备的。

见到白鹤游，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嗔怪道：“怎么突然就来了公司，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幸好今天小林总在办公室，要是不在，你不就扑了个空吗？”

白鹤游道：“我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了。”

秘书听她这么说，忙把她带到林风致的办公室，在白鹤游进去后，去将云皎安顿在了休息室。

刚才已经从秘书那里得到消息，林风致瞧见白鹤游，到没有那么惊讶。

她伸手将细框眼镜摘下，揉了揉眼睛，声音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但还是强挤出一丝笑颜，“怎么突然来公司找我？”

白鹤游坐下后，才缓缓道：“我听许诺说，你让她介绍凌月给你认识，是吗？”

林风致怔住，她没说话，但只是看她的表情，白鹤游就知道许诺说的是真的。

许诺本来也没有必要骗她。

白鹤游又是恼怒又是不解：

“姐，你为什么要认识他呀？我不都是把望舒山发生的事情给你说了吗？这个凌月很可能就是那个解除封印逃脱出来的月神，你去找他，不是羊入虎口吗？”

林风致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下头，过了大约两分钟，才慢慢开口道：“鹤子，这些天，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的很多事。”

白鹤游疑惑问道：“什么事？”

林风致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淡却苦涩的笑容：“就是林子濯被人贩子抢走那天，那时候还没有你呢，说起来我也不过才四五岁罢了，原本一切都不记得了，自从林子濯回来后，又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都想起来了。”

她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一双眼睛藏在升起的水汽后，白鹤游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

林风致继续柔声道：

“我想起来，那时爸妈带我们兄妹两个去游乐园。我第一次去这样的地方，第一次看见了城里卖的糖葫芦，和镇上卖的都不一样，不只是圆圆的山楂，还有草莓的，有橘子的，有香蕉的，我闹着要吃，爸排队去买。然后意外就发生了。妈原本是怀里抱着我，手里牵着林子濯的，可几个戴帽子戴口罩的人突然就冲出来把林子濯抱着，塞到轿车里就走了。妈很着急，抱着我一边哭喊一边追，但人的腿哪里能跑得过汽车呢，更何况她还抱着我这个累赘。于是，她把我放下了。”

哪怕是隔着一层水汽，白鹤游也看到林风致的眼圈儿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