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正的奇人异士,又哪里是这么好找的呢?
林家现在也算是有钱有势,但整个云陵市有名的大师,都在去年望舒山之行时被林望之请过了。
这些人可能真有些本事,但本事实在不多,连云皎都没有能力收服,反倒被吓得落荒而逃。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群所谓的大师,绝对不会是月神的对手了 。
都一周了,每次问林风致,得到的结果都很统一,还是没找到。
白鹤游不禁怀念起刘小雨来,如果她还在就好了,虽然她可能没有收服月神的本事,但她懂得不少,总能再带给她一点儿消息。
云皎倒是心情没受到丝毫影响,该吃吃该喝喝,看见白鹤游,还变着法子来逗她高兴。
他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东西,但骨子里还保留了小动物的天性,总觉得像是月神这种大人物,肯定会有更大的人物去收拾。
他虽修行得很不勤勉,但大体方向总是没错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又没做过错事,又何必要担心报复呢?
白鹤游对他这一套很是无语,她虽然没吃过什么苦,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世界上一个人能拍响的巴掌多,不公平的事情也多了。
不过云皎总算还是有点用,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冲自己撒娇发嗲,没有人能拒绝,白鹤游也是个凡夫俗子,自然也不能例外。
一番亲昵过后,她躺在云皎怀里,手里还捏着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因为体力消耗过度,很快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但很不妙的是,她又陷入了阴暗昏沉的梦境。
她清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道闪电忽然从天空划过,将梦境整个照得明亮。
白鹤游被吓了一跳,一个没站稳,就摔到在地面。
雨水在这时瓢泼而下,不过是两秒钟的时间,她整个人都被浇得湿透,水流顺着发丝往脸上划,模糊了眼睛。
白鹤游伸手甩了把脸上的水,她现在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并非是随处可见的水泥地或者瓷砖地板,而是久违的泥土,这么摔一下倒不是很疼。
但现在下雨了,泥和水混合在一起,白鹤游还穿着入睡时的那件宽松睡裙,此刻米白色已经成了泥浆的颜色。
雨水浸泡的土地滑得很,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随手居然摸到个石板,搭着终于站了起来。
闪电在这时又是一亮,但白鹤游经历过上一次,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倒是没有再失态。
雪白的光这次持续了好几秒,时常足够让白鹤游看清楚她手扶着的这块石板是什么模样,甚至还看清楚了上面刻着的几个大字
——
林富强之墓。
她认识的,这是她早就去世的祖父的名字。
这这块石板究竟是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白鹤游忙松了手,爷爷去世得太早,她那时才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孩,音容笑貌都极其模糊,唯一深刻的印象来自于那张黑白遗像。
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二次梦见爷爷,还是在这样诡异的场所。
她很想跑,可四周空旷旷的,显然不是林家镇周边的那块墓地。
这里只是她的梦境,是完全虚构出来的地方,她又能跑到哪里呢?
再一道闪电亮起,她看清楚在爷爷的墓碑后,居然还有一方同样矮矮的坟墓,前面也立着一方墓碑。
反正走不出去也醒不来,白鹤游索性大着胆子,艰难地在泥泞里移动步伐。
天色实在太暗,她能看到墓碑的位置,但看不清楚上面的字。
反正都是梦里,她就上手摸了摸,从上到下三个字,每摸一个字,她的脸色就更差一分。
等到下一道闪电又亮起来,她终于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三个大字,一时之间身形又不禁摇摇欲坠起来。
墓碑上面写的,是白暗香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白暗香身体一直很好,就连感冒也没有过,林望之经常开玩笑说妈妈就是我们家的铁娘子。
白暗香现在才不过五十出头,白鹤游总觉得依照她的身体素质,最少也要再活个三四十年,她的坟墓突然一下出现在眼前,白鹤游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她只能不住安慰自己,这只不过是个梦而已,又不是现实,有什么好怕的?
但一连对自己说了十几遍,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雨水如注,电闪雷鸣,在独属于大自然的嘈杂里,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叫自己的名字。
这道声音太熟悉,她压根生不出丝毫防备之心,听到了就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到的正是白暗香的脸。
妈妈撑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脸色红润如昔,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蓝色套装裙,目光慈爱地望向她:“鹤子,你怎么又贪玩啦?这么大雨,不回家去,一个人待在这里做什么?”
白鹤游脑海中什么都没有,飞快走到她身边,扑进妈妈怀里,这个怀抱又温暖还带着些熟悉的香味。
“妈,你没事啊,那太好了。”
她带着哭腔,急急忙忙跟她告状,“刚才我看到一座坟,墓碑上居然刻着你的名字,把我吓死了。”
她转头回去,手指一伸,想要指给白暗香看,但几步之遥的地方,哪里还有那两座坟还有那两块墓碑。
她不由愣住,白暗香嗤的一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她擦拭溅了泥水的脸庞,脸上笑意温和:
“傻孩子,胡说八道散漫呢?家里做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赶紧跟妈回家吧,全家人都等着你吃饭呢。”
白鹤游脑子如同浆糊一般,稀里糊涂地应了,被白暗香牵着要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是一个梦境,又哪里会有她们的家?
但被白暗香温暖干燥的手握着,刚才淋了雨的湿冷被驱赶得无影无踪,她心里暖暖的,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妈妈总不会害她。
她就这样跟着白暗香慢慢地走着,哪怕这里并没有她们的家,但是妈妈在的地方不就是家吗?
这个梦境似乎格外的悠长,没有时钟计量时间,白鹤游也分不清具体的时间,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天,反正梦里也感觉不到劳累。
云收雨歇,雷雨都消失不见,天空转变为晴朗,白鹤游眯着眼往天上看,梦里没有太阳,只有洁白的云朵漂浮在湛蓝的天空上,像是洁白的棉花糖。
她不觉得棉花糖有什么好吃的,但姐姐和云皎都很爱吃。
只是在记忆里,妈妈对姐姐要求一向很严格,这种甜食林风致吃得很少。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她就听到林风致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白鹤游欣喜回头去看,但只一眼,就身体冰冷,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站在身后离她不足一米距离的,哪里是她的姐姐,那个清瘦秀丽的林风致,而是一团血淋淋的生物。
它没有皮肤,身上的鲜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流,脚下的地面被染红了一片,像是吸足了养分开了一朵妖冶的花。
它用一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白鹤游,眼睛里流露出来哀求的神情,“鹤子,不要再丢下我好吗?我很害怕……”
白鹤游终于回过神来,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下意识想去问白暗香的意见,回头看到的脸却不再是白暗香,而是属于林风致的。
她又是一愣。
林风致脸色苍白,神色却温柔,她手里还拿着白暗香在下雨时撑过的那柄大伞。
拿伞的这个林风致拉住她的手,笑意柔和道:“鹤子,我们赶紧回家去吧。”
后面血肉模糊的那团生物也发出林风致的声音,它拽住了白鹤游的衣领,声音如泣如诉:“鹤子,别走,别走好吗?”
这等怪异的景象让白鹤游头皮发麻,好在梦境一阵天旋地转,在外力的作用下,她终于清醒了过来,眼前的是云皎疑惑的脸。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腰间不断拂来拂去,云皎问道:“你做了什么梦?怎么突然说起梦话来啦,又喊妈妈又喊姐姐的?”
白鹤游从那个古怪又可怕的梦里清醒过来,理智还没有回笼,一时还是有些呆呆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做了个噩梦,还是很可怕那种。”
云皎安慰道:“只是个梦而已。”
白鹤游轻声重复了一遍:“只是个梦而已。”
她重新躺好,云皎又缠了上来抱住她,就连尾巴也要勾住她的腰。
白鹤游推了推他的脑袋,嫌弃道:“好热。”
云皎根本没有撒开手的意思,反而把脑袋往她颈窝搁,“那开空调吧,我就要抱抱。”
他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老婆闻起来香香的,抱起来软软的,不抱着老婆,我睡不着觉的。”
白鹤游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也得先松开我,才能开空调呀。”
云皎这才把她松开,拿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将空调打开,又飞快躺回原位,将白鹤游紧紧抱住。
白鹤游鼻尖都是他身上蜜桃味道的沐浴露香气,刚才那个噩梦的阴影飞速消散。
窗帘的缝隙里,外面的光不甘寂寞地钻进来,十三楼的高度,大概只能是月光。
但云陵市的月亮,会这么亮吗?
只是夜色已深,睡意汹涌,眼皮越来越重,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
她来不及细想那光究竟是月光还是别的什么光,就睡着了。
云皎的尾巴连睡着了也不老实,幅度不大的晃动着,一下一下拍在她的腰间,不过这种程度的力道,并不会干扰睡眠,反而只会起到助眠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