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游不由一怔,云皎眸光闪烁几下,又道:“但你可别想打什么歪主意,只有等成亲后,我才会把我的内丹给你。”
长生?
千百年前,秦始皇就派遣术士求访仙丹,为的就是长生。
妖寿命有尽,但几百年和长生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本是个天大的馅饼,白鹤游却被砸得有点晕。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真长生了,一直不死,岂不是要被当成妖怪研究?
白鹤游没说话,云皎便又把话题转到成亲这件事上,“你姐姐不同意我们的事情,如果你爸妈也不同意,你会怎么办?”
白鹤游飞快答道:“现在早就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了,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
云皎脸一红,声音低了几个度,含糊道:“那你喜欢我吗?”
白鹤游轻快道:“当然啦,我要不喜欢你,怎么会亲你呢?”
云皎的脸更红了,却还要说她轻薄。
午饭结束后,白鹤游照例午睡,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身边一塌,挣扎要睁眼,又感觉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拂过脸颊,潜意识觉得这是家里养的猫,于是又堕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这段时间周围倒是一直风平浪静,没再出现杀人剥皮的残忍凶杀案。
但那只作乱的妖怪只凭警察当然是抓不住的,之前两桩凶杀案都成了悬案。
不过这也不能放松警惕,妖怪第一次杀人冒充那个外卖员时还是漏洞百出,第二次冒充那个小孩时就已经会装哭了,声音语调也没什么太大破绽。
之后说不定再杀人时,连尸体都毁掉了。
没有尸体,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冒充一个人了。
日子一天冷过一天,枯黄的树叶掉得精光,树木都变得光秃秃的,人却越穿越厚。
云皎十分高兴,哪怕在云陵待了这么久,他还是无法接受大家又露胳膊又露腿的,还是都裹起来比较顺眼。
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几门选修课都提前考试,内容十分简单,只不过是交一篇论文,再加上平时分。
白鹤游虽然对学习并不用心,但从不逃课,平时分肯定都是满的。
也就是交论文时,她才惊讶发现,原来徐天逸和他上了同一节选修课。
这也不怪她之前没有察觉,这门课叫做电影艺术赏析,老师上课的方式就是把门一关开始找一些得奖影片放给她们看,几百人的阶梯教室,黑咕隆咚的,还是在下午两点钟。
听着叽里呱啦不知道哪国语言,白鹤游就忍不住又犯困。
这门课,她几乎是签到完就睡过去的。
现在想来,徐天逸偷拍她在课堂上睡觉的照片,应该就是在这了。
现在再瞧见徐天逸,她翻了个白眼,对方却深深看了她一眼。
艾真和白鹤游选的是同一节选修课,看到徐天逸不由也翻了个白眼,跟白鹤游小声吐槽道:“这个下头男,刚才还那么看你,是什么意思?”
白鹤游道:“管他呢。”
今日一天都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今日会有雨,没想到交完论文后,竟然落了雪珠。
下个星期基本上就停课了,再下个星期就是考试周。
云陵地处不南不北,不怎么下雪。
今年的初雪,落到地面就融化了,连积雪都没留下多少,但还没进入期末周的清闲大学生们还是高兴得很,纷纷拍照欢呼起来。
陈欣欣提议一起去外面吃火锅。
白鹤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出把云皎带上。
陈欣欣今天有一节课要到下午六点。
因着那两宗剥皮凶杀案,凶手一直没抓到,学校提前了的门禁也迟迟没有恢复正常。
反而因为季节变换,昼短夜长,学校领导怕学生出事,天天三令五申,没上课就回宿舍,除了食堂和教学楼哪都不要去。
就算要聚餐,肯定也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只能在学校附近的美食街解决了。
云皎虽然长得像萨摩耶,但到底是只狐狸而不是狗,并不会见到人就快乐地摇尾巴。
对于生人,他一向都是高冷不耐烦的,通常都是简明扼要的“不要”“不行”,或者干脆一个字都不讲,只皱皱眉。
若是对方还不识趣,就直接一个“滚”字奉上。
白鹤游如果叫他过来,他应该也会不情不愿过来。
但因为是不情不愿,气氛肯定不会那么好,他冷着脸坐在那,艾真她们也不会轻松。
反正就在小区门口,距离近得很,又是热闹的地方,那妖怪要是敢现身,就算真要了白鹤游的命,它也是绝对跑不掉的。
根据白鹤游对这只妖以往的了解来说,它心狠手辣,想要对付她也并不全然是为了报仇,更多是觊觎她无意中吃下的那块太岁。
比起她死,它还是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云皎和她说过,太岁是个好东西,妖怪吃了可以增加几百年的修为。
说完还傲娇地表示,要不是有他在身边,想对她下手的妖鬼邪物可不知这个喜欢剥皮的牛妖一个。
天空还在晃晃悠悠往下飘着雪花,虽然只是小雪粒,并非鹅毛大雪,但总聊胜于无。
在这种天气吃火锅,再惬意不过。
只可惜,还没等菜上齐,这雪就停了。
这条街上都是平价的食物,大学生们爱吃,但也没什么钱,那些高档餐厅在这里开是行不通的。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但现在正是饭点儿,路灯亮起来,各类店铺的招牌也都亮起来,人语声和香味一起往眼前涌。
火锅底料煮开沸腾的香气,隔壁小摊炸串的孜然味道,街尾那家螺蛳粉臭烘烘的香味更是十分霸道,哪怕中间隔了好几家店铺,一阵风吹来,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陈欣欣被炸串的香味吸引,拉着白鹤游去买。
她兴冲冲选了一把竹签,白鹤游本来也想选点儿,在看清楚摊主的脸那一刻,两人都是一愣。
这人居然是那个被辞退的钟点工、徐天逸的妈妈。
只是三个月不见,这个女人似乎又苍老了不少,头上白了一片。
在看到白鹤游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再功成名就的女演员都无法演绎出这一刻的复杂。
有窘迫,有不甘,有委屈,有怨恨。
白鹤游脸上表情则纯粹多了,只有惊讶。
在看到她的表情后,又变成了无语。
背后的饮品店店主是个爱看偶像剧的中年阿姨,店里不断传出来“你爱我”“我爱你”“谁为了谁去死”这种感情浓度对于常人显得过高的台词。
她家店从白鹤游入学前就一直在了,但在近两年几家品牌奶茶店入驻这条美食街后,生意就越来越差。
在味道没有特别突出优势的情况下,谁不会去品牌店去买一杯五块钱的柠檬水,而来一家手作店买一杯十六块的手打柠檬茶呢?
但这家店到底也没有倒闭,就这样一直苟延残喘着。
一声男人的怒喝突然压过了电视剧肉麻兮兮的台词:“你又来干什么?”
白鹤游转身,看见徐天逸屈辱的脸和血红的眼,无语之感更加重了几分。
徐天逸道:“你把我们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白鹤游本来是想拉着一脸莫名的陈欣欣离开回到火锅店的,听到徐天逸这话却又临时改了主意,“我怎么害你们了?”
徐天逸道:“我承认,我之前是对你有好感。去微博说你坏话是我被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这些都是我的不对,但举报我让我丢掉助学金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针对我妈,让她丢掉工作?”
白鹤游准备这么做,但还真没做。
林望之说得饶人处且饶,幸福者避让原则,她也听了劝。
听到徐天逸的控诉,她反驳道:“你妈丢不丢工作关我什么事?还有,助学金是发给需要的人的,是我举报的你没错,但为什么能举报成功,你就一点儿不想想吗?是你鸠占鹊巢,占了真正需要这笔钱的人名额!”
陈欣欣不认识徐天逸他妈,但还是见过徐天逸几次的,听到白鹤游和他的对话,也立马想了起来,忙将刚选了一半的炸串儿都放下,拉着白鹤游往火锅店走,劝道:“别理他,现在火锅应该煮好了,我们赶紧回去,要不然艾真和陶宁月那两个吃货,肯定都吃光了。”
白鹤游也不想在这吵架,这么多人实在不好看,她也不想再上学校表白墙了。
她顺从地跟着陈欣欣往火锅店走,徐天逸眼睛红着,他妈妈更是眼角含泪。
只是没人发现,在无人关注的角落,一双眼睛正在暗中偷窥着这一切。
片尾曲柔和的女声响起,柔肠百转,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爱意。
艾真将一整盘肥牛都倒进火锅内,陈欣欣刚才怕白鹤游和徐天逸母子俩发生冲突,这时候倒是滔滔不绝和其余两人吐槽起来,徐天逸是如何强词夺理的。
锅里咕噜咕噜地响,地面上残留的一丁点儿雪花,也消融殆尽了。
这场美好的初雪,最后只留下恼人的泥泞。
世间好物不坚固,彩云易散琉璃脆 。
白鹤游罕见多愁善感一下,但很快又不禁嘲笑起来前一刻的自己。
她生活在一个如此美好的家庭。
白暗香和林老太太关系不好,但林望之也从未偏帮他亲妈。
贫贱夫妻百事哀,但白暗香和林望之靠着头脑和祖上传下的木匠手艺,短短几十年内,硬是缔造了一个商业帝国。
她和林风致姐妹俩更是从小感情就好。
就算被暂时打破了平静,但白鹤游觉得,这些儿都只不过是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