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李有财怕是得了失心疯,两家做着生意,敢在这个时候胡闹。
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生意人均是利字开头,连她一个孤女都敢欺诈,没有利益的事,他是不可能冒险去做,怕是背后有人指使,给出的价码更高吧。
盛掌柜始终未出现,李有财渐渐支撑不住,脸上冒出虚汗,从胡搅蛮缠、据理力争再到气虚力短。
明眼人都看出其中的端倪。
吴莺心中存着事,便没管这场已成定局的闹剧,与其他人不熟,余管事还处于漩涡之中,只跟娄娘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盛楼。
吴莺手中握着鼻炎瓶,底下刻着一个盛字,又在他身上看到过,大概率是盛掌柜的东西,思考后,坏心一笑,这算是他的遗物,得亲自送到他家。
可是他家人在那,拍掌一想,娄娘子应该清楚,明日找她问问。
……
次日,吴莺来到粮惠铺。
从娄娘子的口中知道了盛楼偷窃的后续,她走后,盛掌柜一直未出现,说外地的货源出了问题,忙着去解决,前脚刚走,酒楼暂时由余管事打理。
“李有财罪有应得,被盛楼拉入了黑名单,连着订单也被撤走。”
“我要是余管事,就该直接押着他家小厮上报衙门,打他个二十板子,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盛掌柜是本地人吗?”吴莺曾经听娄娘子提过一嘴。
娄娘子一愣,看了眼周围,将吴莺拉到了角落。
“这事我本不该跟你说,算了还是告诉你吧,盛掌柜名叫盛潍,就住在这…,指着前边狭窄的巷子,那…惠安街,他母亲和媳妇还是我家的老顾客。”
“婆媳俩也是坚定,认为盛潍的钱来的蹊跷,始终不肯要,就算买了大府邸,也死活不搬过去住,有一天,我看到盛潍带着两小厮,挑着箱子,被他母亲用扫把给撵了出来。”
“那时我才知道两家的关系。”
“在这住这么久,你都没有见过盛潍吗?”吴莺心中疑惑。
“哎,他们家是这两年搬过来得,往年一直呆在乡下,只听说有个儿子,去都城赶考去了,没见过真人。”
“几年来,他家儿子始终没回家,也未曾露过面,大家都偷偷猜测他儿子死了,或者当了大官后抛妻弃子,这话也不好当面说,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盛管事和家里关系如何?”吴莺追问。
“别看着外表打闹,我瞧着是极好得,好几次看到他母亲,偷瞧着儿子背影流泪,可能也是怒其不争,不然他媳妇早跑了,”娄娘子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掌柜,给我来两斗米面。”
“来了,”娄娘子朝外喊了一声。
“娄娘子,铺子里还有事要做,我先走了。”
日中,太阳高照,惠安街民宅外墙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哐哐哐…”
“谁呀,”一个妇人出了屋,打开院门,见周围没人,以为是哪家小孩恶作剧,正想骂咧几句,转身瞧见自家门环上挂着一个小布包。
“谁呀,把东西放在我家门上。”
拆开一看,脸色大变,跑进屋,紧接着响起了陶碗碎裂声。
待出来时扶着一个老妇人,两人面露焦急,关上门,径直朝县衙走去。
拐角处,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
下午娄娘子找上门,说近期不用给盛楼送菜,哪里被官府查封了,在追问下,娄娘子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也是从店中伙计口中知道此事,吴莺猜测,该是与失踪的盛掌柜有关。
几天后,豆腐铺外,蒋大娘一边买豆腐,一边和隔壁街大娘闲聊。
“听说盛楼的厨师被差役抓走了,店也被封了。”
“谁说不是。”
“发生了什么事,咋这个严重。”
“不清楚,”蒋大娘转头朝吴莺问道,“莺丫头,你常与酒楼送菜,知不知道一些隐秘。”
“听说是盛掌柜失踪有关,”吴莺将包好豆腐的递出,插了一句嘴,这些事牵连盛楼,闹得人仰马翻,世人皆知,这类小道消息说出来也没事。
“原来是这事,怪不得。”
这时从东街跑来一个妇人,慌里慌张地,脸上却红润,看到蒋大娘几人,跑了过来,大喘着气道。
“那边…盛楼的食客将衙门团团围住,要求他们交人,解封酒楼。”
“…凤缒,大白天,你说什么胡话,怕是吃酒了,”蒋大娘与其她人明显不信。
“真的,我给宝哥儿买布料做衣裳,经过冬街,看到一群怒气冲冲的食客将县衙团团围住,让差役交人,”凤缒拍着胸脯保证,连宝贝孙子都说出口。
“这些食客为了一口吃食,怕是疯魔了吧,敢跟县衙做对,他们可是带刀得,我们也去看看吧。”
“走吧。”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
几人的对话,吴莺也听到,沉着脸思考片刻,锁好门窗,离开了铺子。
……
冬街县衙门口,其势汹汹围着一群人,个个面带怒气,挥举着手臂叫嚷着。
前面站着持棍的差役,挡在门前,后站着一个中年人,儒生的打扮文质彬彬,应该是县衙的师爷。
“镇民们,有人击鼓,我们也是秉公办理。”
拦着差役脸上、下巴处带有新瘀伤,两方对峙,应发生过一波冲突。
“说什么释放,这都几天了,查个案件也没查个明白。”
“谁知道是不是包庇,拿无权无势的于庖厨开刀。”
“可能盛掌柜根本没遇害,被他们藏起来了,上这拿钱来了。”
师爷说,“既然你们这么会说,肯定对案子知之甚多,要不常来县衙坐坐。”
“师爷不用威胁人,于庖厨到底犯了什么事,过了几天了,我们大差不差知道原委,就说盛掌柜尸体一直没找到,是失踪还是他杀还不一定。”
“你要给出证据,让我们也是心服口服,以后绝不踏入县衙。”
师爷道,“庖厨长涉嫌杀害盛掌柜,我们也是秉公查明案件,等案件查清,要是他无罪,人我们自然会释放。”
下面人七嘴八舌讨论,一个中年人代表,上前一步,“什么时候,总得有个期限,不能一直压着,让我们一直等着。”
“明日,”师爷道,但是他不能离开厉殷县半步。
“好就这么办,兄弟们,既然师爷都说了秉公办理,我们也相信他们一次。”
围着人群陆陆续续离开。
吴莺看着场面,脸色难看,这些人是她见过影子肚子上,鼓起程度最严重的一批人,撑大的肚皮,已经衍生出了触手,弯曲利爪牢牢镶嵌皮肉上,上面的凹陷清晰可见。
下午,酒楼派来伙计说,可正常供应豆腐。
……
次日,酒楼后门,吴莺推着豆腐到来,现场空无一人,只有小周一人站在门前,似乎在等着自己。
吴姑娘,你来晚了,其他人送完菜都走了,于管事叫我在这等你。
“不好意思,今日豆腐铺有事,所以来晚了些,”吴莺歉意道。
“就猜到你是有事耽搁了,小周帮着上秤计算重量给钱。”
吴莺似无意的问出,“于庖厨被县衙释放了,是不是盛掌柜找到了。”
“不清楚,不知道是谁传出盛掌柜失踪于庖厨有关,只是县衙拉去问话,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于厨长回来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的私厨也被他给砸了,现在还在气头上,厨房静得跟佛庙一般。”
吴莺收好钱。
这时旁跑来一个伙计,“周大哥,店铺太忙,余管事正有事找你。”
“我等会就去,等豆腐还要搬去厨房,”小周道。
“不行余管事催的急,要是你再不去,我就要挨骂了。”
“小周你有事先去忙,我帮你把豆腐送到厨房,上次我已经送货到厨房,路也熟悉。”
“这怎么好意思,”小周道。
“要不是我来晚了,你也不会在这等半天,说起来还是我理亏,你就去吧。”
“是啊,”另一个伙计劝道,“有吴姑娘帮忙送东西,你先去于管事哪儿。”
“行,那就多谢吴姑娘了。”
两人走后,吴莺推着豆腐进入后院找到厨房,见到于庖厨,占据一角,正专心致志盯着大锅子熬汤,周围的帮厨经过时,都放低脚步,见到吴莺送豆腐来,脸上都露出释然的笑容,争着抢着来接豆腐。
吴莺推着板车,离开后厨,出了后门,果然见其没有人看守,将板车藏在巷子中,又悄然回到后院。
她曾目睹于庖厨砸死了盛掌柜,拖进了密室中,可为何差役并未找到其尸体,吴莺百思不得其解,她必须亲自去查证一番。
来到私厨,房门被一把大锁给锁着,吴莺看了一眼,沿着屋子拐了弯进入巷子中,找到她待过的窗槛。
只见缝隙中卡着一丝头发,不仔细看竟看不出来还放着东西,捏着发丝往上一拉,咯哒一声,木梢掉落,窗扇被推开。
屋内,东西被砸的乱七八糟,架子被暴力拉扯而断裂,罐子被掀翻、碎裂,整个房间像是被暴力清洗了一样,油盐酱醋混在一起,散发一股刺鼻怪味。
让人无处下脚,可柜子则实实在在摆在那,并未移动。
确定周围无人后,吴莺推开密室柜子。
咦……,本该露出的密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