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回右脸吃痛,本欲发作,见到地上令牌却是自己父亲的,登时脸色大变。
难道自己父亲真的没死?
“我父亲真的没死?”林回开口询问,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太子交代给他的任务,全然看不见立在宴厅最上首的太子脸色白一阵青一阵。
云倾毫不客气道:“你要是动手,那就快死了。”她对杀人没什么兴趣,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用此来威胁。
太子见到林回竟然开始犹豫,怕他是被云倾扰了心智:“你忘记那日陈停之传回的消息了吗?这女人嘴里哪有一句真话?不过是想利用你脱身罢了!”
云倾未再辩解,林回虽然是亲卫长,但年龄毕竟太小,谁会愿意相信自己父亲死了而不是活着呢?哪怕一丝希望,林回都不会放弃。
众目睽睽下,林回放下了指着沈玄清和云倾二人的剑,转身护在了他们二人身前。
“对不住了,末将想见自己的父亲,请殿下-体谅。”
太子咬牙切齿,“很好。”
沈玄清适时开口:“堂堂太子,竟然仅凭一把匕首就要治臣的罪,却不交由府衙调查后再行处理,难道是因为心虚吗?”
“你放肆!本宫行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太子最讨厌沈玄清这幅看不起他的样子,明明不过一介臣子,竟然屡次挑衅他。
“将沈玄清拿下,叛徒林回,即刻格杀。”太子环顾四周,“至于闲杂人等……”
在场的官员一开始是因为撞进沈玄清和太子争斗而害怕,最后发现这场戏还是不错的,于是开始看戏,此刻被太子点名,皆是身躯一震。
“滚!”
霎那间,在场的官员慌忙逃窜,作鸟兽散。
亲卫虽然由林回统领,但是底下人因他年纪小,服他的人很少,仍直接效忠太子,此刻听到太子命令,一拥而上。与此同时,四周屋檐上射手显出身影,每个人持弓挟箭,似乎是要将这三个人射成筛子。
沈玄清和林回将云倾牢牢护在中间。
林回正欲动手,便听到云倾道:“别给沈御史拖后腿,你爹爹等你回家呐。。”
林回自认武艺不错,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无语,脾气发作道:“我看拖后腿的是你。”
亲卫人数众多,且从四面八方攻来,沈玄清和林回久战,渐渐应接不暇,云倾身前切出了缺口。
果然,登时便有一个壮兵持剑砍了过来。
云倾向后摸到一个盘子,伸手甩了出去,笑道:“请你吃烧鹅!”
擅长射箭之人向来臂力非常,这盘子须臾之间竟然碎在了那壮兵脸上,油汤顺着额头往下流,他视线受阻,手上动作瞬间迟缓,云倾抓住此刻毫不犹豫将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滚烫的血液顺着云倾指骨向下淌。
云倾第一次杀人。但不杀人就要被人杀死的想法很快占据大脑,所以她不过怔愣片刻,便将那柄匕首拔了出来。
很快,那边又有一个小兵眼看沈玄清和林回越战越勇,杀人如麻,于是便盯上了没有武功的云倾。
云倾注意到他,俯身夺过地上壮兵的长剑,未等他走近就把剑直射了出去,以剑为箭,剑势破风,一道银色流光在空中划出笔直的痕迹,那小兵当场毙命。
云倾暗自感慨,自己还是适合远程作战,当个法师射手什么的。心念刚动,便听见沈玄清的声音在自己前方响起,“接着!”
飞影落到自己手边,竟然是一张弓。
原来是屋檐之上,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被沈玄清打了下来,掉落了武器。
云倾捡起地上射落的空箭,起弓的过程娴熟得没有半分滞涩。
少女瞳仁中清晰映出那些攀爬在屋顶的恶鬼,微微抬颌,松弦放箭,箭势如虹!
箭无虚发,随着嗡嗡嗡的箭鸣声响起,一个个尸体像下饺子般从房顶坠落,砸起一阵阵尘烟。
从刚开始交战时便存在的箭雨倏然之间停下,引起了林回注意,他未来得及收剑,回头之时,只见少女黑曜石般的眉眼压得很低,几缕碎发迎风飞卷,眼里是说不出的坚毅,凝神搭弦放箭的身影□□干净净从这满天飞尘的杀场剥离出来,犹如神女降世。
陡然间,少女的弓箭竟然转向了林回。
林回怔然,但下意识竟然没有挪动,像是心甘情愿死在她的飞箭之下。
龙吟似的箭鸣声再次响起,倒下的却不是林回,而是他身后正欲偷袭的一个亲卫。
云倾笑靥如花,质问道:“还觉得我拖后腿吗?”
……
虽然林回之前与这两人并不相熟,但为了自己的父亲,此时的生死交战中竟然也渐渐生出默契来。除却云倾那一箭,他看得清楚,沈玄清也不动声色地帮了自己。
林回的心在这一场混战中悄无声息地动摇,或许沈玄清和云倾并不是自己之前所听说的那种人。
林回和沈玄清在前方作为迎战主力,云倾在后方适时毙掉那些背后偷袭之人,三人杀得好不痛快。
太子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观战,虽然三人攻势很猛,但是他来江南所带亲兵不计其数,慢慢熬也能熬死他们。
终于,让他看见了三人显露出体力不支之态,林回和沈玄清衣服上血迹遍布,出招之间速度明显减弱,云倾手臂也开始渐渐垂落。
“放弃吧,本宫还有一百亲兵,你们杀得过来吗?不如早早过来磕头,本宫还会考虑留你们全尸。”太子边说边拿起身旁的茶杯。
却不想下一秒那茶杯如烟花般炸裂开来,碎瓷纷飞,若不是太子带有面具,恐怕要被这茶水烫得再次毁容。
“啧,射偏了。”
其实云倾并没有射偏,她不能杀死太子,只能以此示威,但又不甘心,故而扯谎说自己射偏了。
太子彻底被激怒。
“死到临头竟然还如此张狂,真以为本宫不舍得杀你吗?”
云倾呕吐,起弓防卫,太子一步步靠近,正在这时,原先通往前堂紧闭着的门,“碰”地一声破尘而开,与此同时飞进宴厅的还有一个被打的嘴角流血的亲卫尸体。
来人正是周承,他身后跟着许多人,每个皆是素衣打扮,但云倾看着其眉眼间气度不凡,步行方正,提刀架势凌厉,分明是军中之人。
太子瞧得清楚,心下骇然,这些人……不正是当年沈铮手下最得意的那些部将吗……
他们不是早就退隐田园了吗?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他们加入,再来一百亲卫都未必抵挡得住。
果然,那些老将军得了令几乎同一时刻动了,他们不需要言语交流,几十年的并肩作战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默契,不消多时,原先还负隅顽抗的亲卫就被杀得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各个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反应过来就给人一刀劈了,空气中浮着一层化不开的血雾。
顷刻之间,场上形势转变。
沈玄清转过身来,撩起眼皮,问道:“太子,还要杀臣吗?”
云倾和沈玄清早就预料到太子这场鸿门宴,所以前五日间派人遍寻当初父亲手下部将。
两人本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些部将得知世子还活着,无一不大喜,定北侯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如今世子有难,又怎么会不帮忙?
今日一开始,就是太子的鸿门宴。
“沈玄清,你是定北侯世子,你以为父皇知道了,会放过你吗?”
“太子空口白牙,有什么证据呢?”
“你还狡辩?这些人分明是你父亲……”
太子话音未落,却被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将打断了,“我等拿钱办事,其余的自然不知。”这话是在维护自家世子,但是太子竟然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
“想不到你连认自己父亲的勇气都没有,一辈子只能做个懦弱无比的文官。”太子嘲笑声刺耳无比。
云倾齿关紧扣,下颚绷紧,她不再犹豫,松开搭在弦上的三根手指,铁箭飞出,霎时间太子脸上的鎏金面具碎裂。那只箭扎到了狰狞烧伤的血肉之上!
隐没在面具下的丑陋暴露人前,羞耻和疼痛一起袭来,太子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她动作很快,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云倾想的很简单,沈玄清可以忍,她忍不了,管他什么狗屁太子,欺负她喜欢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血流如注,太子捂住箭身,尽量不让鲜血流出。
“你竟然敢伤了本宫!你脑袋不想要了吗!”
沈玄清神色动容,感受到云倾对自己的在乎,不禁一阵蜜意涌上心头。
林回见云倾为沈玄清不惜得罪太子,刚才得救的喜悦消散,握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太子,杨总督是怎么死的?”沈玄清再次发问。
太子疼得嘴都快要张不开,但是面对沈玄清赤-裸裸的威胁,他必须暂时保住性命,最终开口:“杨总督在涨潮之时落入洪水中毙命。”
“太子断案如神,臣佩服至极。”话罢,沈玄清走到太子面前,低声附在他耳边道:“若是太子再用眼睛看不该看的,别怪臣挖了太子的眼睛。”
原来沈玄清早就注意到当时云倾挽他的动作是为了刺激太子,他说不上吃醋,只是觉得为什么太子也要费她的心思。
她所有的情绪,都只能和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