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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距离皇上规定的一月之期,仅有七日,杨尚虽是江南总督,但按照规制,庆国公府在锦都,他的丧仪也应该在锦都操办。

看来太子是一定要在返程锦都前解决掉他们两个了。

不过太子的方式真的很卑劣,竟然让沈玄清去参加自己灭门仇人的丧仪。

沈玄清不在乎这种挑衅,但是云倾觉得和太子斗了那么久,自己应该给他点教训了。沈玄清都毁了他半张脸了,目前云倾的战绩还是挂零,所以这次她可不是去简单的吃席。

于是她笑意盈盈地和沈玄清说要去,但她也考虑到了沈玄清的感受,毕竟沈玄清就算对她再好,这种事难免心里会有膈应。

“你若是不想去的话我自己去就好。”

谁料沈玄清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我陪你。”

云倾感觉沈玄清对自己的包容程度越来越高了。

*

五日后,云倾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鹅黄襦裙,上面的银纹莲花她很喜欢。

她没想在这种事情上故意挑衅,完全就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的。当她梳洗完毕,发现沈玄清正靠着门框,含笑看着她。

沈玄清穿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自从云倾来到这之后,沈玄清的穿搭就完全和黑白电视机一样,全都靠身材撑着,否则是个人也要看腻了。

不过那身绯红官袍还是很好看的,以后让沈玄清天天穿给自己看。

等等……她在想什么?热意悄无声息爬上云倾脸颊……平白给房间里的空气添上了几分燥意。倒是让在门口倚着的沈玄清有点疑惑了。

沈玄清捧起云倾脸颊,低头柔声问道:“发烧了吗?”

云倾:“……”恋爱脑发作了,她倒希望是发烧了。

“没发烧。”云倾说的一点底都没有。

好在沈玄清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

马车行在林州道路上,两旁干枯的树木在阴暗的天色下犹如鬼影般戳着铅白色的天空。

云倾掀开马车帘,江南最大的府邸的轮廓渐渐显现在她面前,杨府门口各站着两排素衣家丁,上方挂着两只惨白色灯笼,在秋风中摇摇晃晃,像是骷髅。

江南有头有脸的官员几乎全部到场,面上挂着不知道是假伤心还是真伤心的眼泪,一个接一个排着队跪在灵堂前哭,云倾觉得这些人在现代完全可以开个公司承包假哭业务了,业绩一定非常好。

太子倒是一点都不装,虽然杨尚和他是堂兄弟,但他自诩为君,身份和杨尚有着天堑之别,尽管没有泯灭人性,有一点伤心,但是也看不太出来,尤其是在那半张鎏金面具的加持下,更显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云倾看见了就在想,如果面具能把太子整张脸盖住的话,那可能会更加顺眼一点。

太子注意到云倾的目光,看见她身着鹅黄襦裙,嘴角瞬间噙了一点弧度,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事。

云倾:“……”呕。

不过云倾也没怕,她知道怎么恶心太子。

下一秒云倾顺手挽住沈玄清,她和沈玄清可不用去哭丧,所以她带着沈玄清直接往后面宴厅去了。

云倾从未在外边和沈玄清动作如此亲昵过,所以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仅仅数秒,沈玄清就回过神来,那只被挽住的手臂微微弯了一下,以此让云倾的掌心可以落得更稳一些。

太子望着两人背影,嘴边弧度消失,眉头紧拧,瞬间觉得耳边那些哭丧声音刺耳无比,很想杀人。

身旁的林回注意到太子的异样,猜到了太子的心思。

虽然他并不理解那个狠毒的女人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但还是上前试图分散掉太子的注意力。

“太子,亲卫已经将这里围住了,他们两个今天插翅难飞。”

太子眉头松动了一点,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

“仵作结果怎么说?”

“回禀太子,因为杨总督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整的肉,所以看不出来被野兽撕咬之前还受过什么伤,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证明是沈御史所为。”太子早就料到如此,因此并未对林回有过多苛责,只是让他先去宴会厅,盯紧那俩个人。等到时机到了便下手。

林回不敢仔细去回想那天见到杨总督的惨状,血肉片片脱落,被狼啃食得几乎只剩下白骨,自从看了之后他到现在也没吃得下饭,每天只喝一点白粥。

宴厅里,气氛欢快得差点让云倾以为前厅摆的不是灵堂,而是喜堂。

杨府的菜肴由蒹葭里长年供应,因此鲜美至极。

云倾眼睁睁瞧着刚才在外边还哭得梨花带雨的林州知州,此刻正在捧着一个肘子大快朵颐。旁边坐着的张瀚飞更是不遑多让,一盘白灼菜心都吃得津津有味,马上就要见底。

同桌的其他官员脸色铁青,明显非常后悔和这两个饕餮坐在一桌。

这……不对吧。难道现在杨府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杨尚难过的吗?

嗯……云倾想了想,发现应该还是有的。比如现在还被自己关在蒹葭里的杨令……

现在这些官员可是实打实科考上来的,但是却长年被杨尚总督压在下面,怎么可能真正为他伤心。

杨令就不同了,纯关系户,最大的靠山倒了,太子眼高于顶,很明显看不上他这种人,他不哭谁哭。

可叹杨尚若看到平日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江南官员在自己丧仪上高谈阔论,此刻就差把房顶掀翻,估计要被气得从棺椁里爬出来,现场表演一出还魂。

不过云倾还是想说一句,“活该。”

云倾胃口很好,夹菜之时,一个人坐到了自己身边。

她和沈玄清这张桌子,可能因为云倾穿的有点耀眼,又或是沈玄清脸色太冷,一直都没有其他人敢坐。

云倾一抬头,竟然是林回那张死鱼脸。

真的很影响她的食欲好吧。

云倾速度如电,马上起身坐到另一边,紧挨着沈玄清,林回这种小学鸡,云倾没时间搭理他。

林回见状饶有趣味地笑了,这个女人……果然坏事做多了,看见自己就心虚。她想要躲,那自己就偏不让躲。

林回也要学着云倾起身换位置,却直接被一柄剑拦住了。

沈玄清瞳光幽深,从牙齿里挤出了六个字。

“不想死就坐下。”

声音冷冽如冰,没有给人留一丝余地。

林回的父亲曾告诉过他,沈玄清此人,心机城府深不可测,虽然他也看不起文官,但他总觉得沈玄清真的能够说到做到。他今天有任务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和云倾的账,以后可以慢慢算。

林回斟酌许久,最终坐下了,这时,他发现躲在沈玄清身后的少女冲他挑衅地笑了一下,随后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嚣张意味不言而喻。

林回:“……”

宴席进行到结尾,在场官员尽数吃得心满意足。但没人敢走,因为太子殿下还没发表重要讲话。

太子千呼万唤始出来,一出口,差点让云倾掉凳。

“今日除了祭奠杨总督,本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完成,那就是对着杨总督牌位,亲自手刃凶手。”

一言既出,满堂寂然。

随后便是一阵窃窃的讨论声。

“杨总督不是被洪水淹死的吗?”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杀了四州总督?”

“手刃?难道凶手就在现场吗?”

最后一个官员说完,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刚才竟然和杀人凶手在一个屋子里吃了饭。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在思考着到底谁是凶手。

“……别看我,我怎么可能杀人。”

“也不是我啊……”

“……”

终于,林回这个捧哏上线了。

“请问殿下,凶手为何人,末将一定为太子效劳,为杨总督报仇。”

“就是他。”

太子神色淡淡,抬起食指,越过众人,毫不留情地指向了尚在座位上给云倾夹菜的沈玄清。

被毁容的耻辱,被幽禁的绝望,这一切情绪都在此刻冲顶,吞噬了太子仅剩下的理智。

“……”

云倾像是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差点咳出来。

打断别人吃饭很不礼貌的好吗?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

沈玄清面色不改,给云倾擦拭嘴角,一个正眼都没给太子,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有何证据?”

太子将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扔在沈玄清面前。

云倾用眼睛扫了一下,马上认出来,那就是自己在青江驿站掉落的那把匕首,沈玄清亲自给自己做的。

“这把匕首沈御史不会不认得吧,下面有你亲自刻的名字,然而却出现在了杨总督身体旁。你先用这把匕首把他杀害,后又引来群狼吃掉他的尸体。”

“太子,这匕首分明就是杨尚偷了我的,沈大人刚正不阿,学不会驱虎吞狼那种邪术。倒是杨总督心思肮脏,说不定狼有灵性,要为江南百姓除害呢。”

云倾短短几句话,直接将杨尚杨瑶两兄妹全部骂了。

太子神色轻蔑,他知道云倾是在拖延时间。

“证据确凿,沈玄清谋杀江南总督,来人,传本宫旨意,格杀勿论。”

林回得到命令,抬手就要叫潜伏在四周的亲卫动手。

“你敢,你若是动手,你父亲立刻就会脑袋分家!”

云倾掏出林元正的令牌直接摔向林回脸颊,擦着他颧骨飞过去,落在了林回身后几步远的地砖上,在不大的宴厅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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