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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季松舟出发前给张爱琴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张爱琴和季军早早便开始准备,做了一大桌子饭等候。

来到新城市,温舒宜透过车窗仔细打量,楼房建筑和榆阳差不多,没那么陌生。

季松舟跟她闲聊,随口问:“你之前来过安江吗?”

温舒宜:“没有。”

季松舟若有所思,“那欢迎舒宜来安江。”

温舒宜冲他笑了一下,“好。”

导航显示的公里数有序递减,还有800米到达目的地,还有100米到达目的地……

轿车倒入停车位停稳,温舒宜深呼吸调整情绪,一鼓作气解安全带下车。

虽然来得仓促但该备的礼一样没少,季松舟悉数从后备箱拿出,两人手拎得满满当当。

电梯上行,红色数字跳动,温舒宜既紧张又激动,手心冰凉。

季松舟小臂碰了碰温舒宜,两人相视,都默不作声地笑了。

只按了一下门铃,门便从里面打开。

张爱琴脸上堆满笑容,巴掌一拍连忙招呼两人进来。

她接过温舒宜手上的礼盒,笑容明快,“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舒宜有心了。”

夸得温舒宜不好意思,大多是季松舟买的。

张爱琴目光滑过温舒宜手指,眸子里闪过精光,她回头寻季松舟的手指,眼底的笑意更深。

“坐车累不累啊?快洗手吃饭。”

张爱琴的热情温舒宜见识过,但还是有点招架不住,她努力让自己笑容自然,声音平常,“不累。”

她想说:季松舟开车,他更累。

但当他爸妈面,她说不出口 。

季军拍拍儿子的肩,“走国道不堵吧?”

季松舟靠墙放下礼品,“还好。”

季军肯定地“嗯”了声,“吃饭吧。”

饭桌上,张爱琴一个劲往温舒宜碗里夹菜。

边夹边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都做了点,尝尝你爸手艺。”

温舒宜眼睁睁看着碗里的菜堆成小山,她不好意思端起碗,拉远距离,“妈,我吃完再夹,吃完再夹。”

季松舟倒了两杯果汁,一杯放到张爱琴面前,一杯放到温舒宜手边,顺道把她碗里的菜夹走一半。

季军放下筷子,比季松舟先出声,“爱琴你也吃,孩子们想吃什么自己会夹。”

张爱琴一笑,“都吃,都吃。”

温舒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抿了口橙汁,唇角无声牵动。

趁温舒宜洗澡的空隙,张爱琴拦住季松舟去路,盘问他,季军也在一旁听着。

张爱琴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被季军碰碰胳膊提醒后,她声音又降下来。

“你们对戒都戴上了!新买的吧!给你妈看看。”

她左瞧右瞧,一本正经取笑他,“儿子,你眼光提升了。”

季松舟:“当然。”

季松舟心不在焉,他之前眼光很差吗?

张爱琴一脸得意,“妈让你相亲没错吧?要不是我张罗,你哪能讨到这么好的媳妇。”

季军帮腔,“松舟你妈说得没错,你可要好好谢谢你妈。”

季松舟无奈,老两口一唱一和,“谢谢妈!”

听见浴室拉门动静,凑成一团的三人散开。

除夕夜季松舟定了饭店,小姑一家还没到,温舒宜坐立难安,不停地望向包厢门口。

虚掩的门被推开,温舒宜第一个站起来,她跟在季松舟后面喊人。

小姑和小姑父笑容敦厚,轻声应了温舒宜的话。两个表妹拘谨,小声喊她:“表嫂好。”

一顿饭吃完温舒宜才发觉自己是虚惊一场。

团圆饭散场,长辈们发压岁钱,温舒宜收到四个大红包。

小姑递红包的时候多说了句:“希望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

温舒宜双手接过,道了谢。

小姑家两个表妹都吃完了,在门口嘀咕,说天鹅湖有烟花秀。

张爱琴听见了,天鹅湖离得不远,她拍板,“走,都去瞧瞧。”

季松舟没作声,他瞥向温舒宜。

温舒宜想着来都来了,她不搞特殊。

零点没到天鹅湖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热闹是真热闹,挤也是真挤。

好在季松舟牵着温舒宜占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人声嘈杂,湖面吹来的风清冷。

温舒宜站在季松舟身前,被他牢牢罩住。

冻僵的脸颊忽然一热,温舒宜眸光上抬,是季松舟的掌心。

她愣了一下,全身血液翻涌,身体自动发热。

季松舟眉眼带笑,“暖暖脸。”

其实周围情侣大多都是亲昵姿态,他们并不突兀。

但温舒宜终究面子薄,过了几分钟就受不住了,“我脸不冷了,你手也别冻着。”

季松舟又捂了几分钟,拿开时顺手把她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提了提。

湖风拂过脸颊,温舒宜下意识偏头,这才发觉四周都是陌生人,公婆和小姑一家早不见人影。

她扯扯季松舟袖子,“爸妈和小姑他们……”

季松舟低头,不知说了什么。

温舒宜没听清,她身体向后靠,仰头:“嗯?”

季松舟提高音量,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这不刚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温舒宜耳朵瞬间红了,含笑的目光挪向别处,祈祷没人注意到他们。

新年的钟声敲响,湖边五彩烟花齐放,散开漫天星。

温舒宜望着空中绽放的烟花,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

季松舟看着她,此刻人声鼎沸,但他能听见她细微的笑声。

“温舒宜新年快乐!”

温舒宜回神,她偏头笑看身边人。

“新年快乐!”

烟花刚停,人群里有人激动地喊道:“下雪啦!下雪啦!”

人未完全散开,温舒宜伸出手掌,一滴雨不偏不倚落入手心。

季松舟垂眸看了一眼她手心,“雨夹雪。”

温舒宜抬头,季松舟大衣没有帽子,头发上已经蒙了一层雨雾。

她赶紧扣上自己的羽绒服帽子,“你没帽子,我们快走吧。”

刚坐进车里,雨就大了。

车窗被雨点砸得噼里啪啦。

温舒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正要递给季松舟,见他手里已经摸出抽纸,手便缩回来。

季松舟手一伸,把她那包餐巾纸拿走了,“我想用你的。”

温舒宜眼睛眨了眨,“好。”

她抽出两张,忽然想起什么,“爸妈他们在哪?”

季松舟解锁手机递给她,“妈嫌湖边冷,先回去了。”

温舒宜双手接过看了一眼,“那我们也回去吧。”

季松舟发动车子前,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红包放温舒宜手心。

温舒宜看看他又看看红包,“这是你……?”

季松舟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新年红包。”

他顿了顿,补了句:“安江的习俗,你不能还给我。”

温舒宜有点不知所措,红包都是长辈包给晚辈,夫妻之间哪有互相包红包的说法?

她低声道:“我不知道有这个习俗,所以没准备,我回家补给你可以吗?”

季松舟唇角弯了弯,“我包给你就可以了,你再包回来那还算哪门子习俗?”

温舒宜半信半疑,但她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终究是点了点头。

——

初二回门,温勇叫了一大家子人吃饭,这次温舒宜堂哥和表哥都在。

季松舟虽要跟她一起喊大舅哥,但他们都没过三十,而且家里有喝酒风气,一个个十八、九岁就沾酒。

温舒宜偷摸把最面善的表哥拉到一旁,犹犹豫豫开口:“你……一会儿少喝一点行不行?”

表哥一听,两条眉毛自动上抬。

温舒宜心跟着提起来,顿感不妙。

表哥手搭在温舒宜肩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敲,他奸笑道:“舒宜啊,你真是问错人了,表哥我看起来这么面善吗?”

温舒宜羞得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可表哥你看起来就是很面善啊!

小堂哥不知何时站在两人中间,“你们偷偷摸摸讲什么小话?带我听一下。”

他话音刚落,酒瓶盖咔嗒一声响,开酒的大堂哥闻声而来,“都围一起干什么?”

他一转头瞧见温舒宜,“哟,舒宜你脸怎么这么红?”

表哥说话快,温舒宜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说完了。

他虽没添油加醋,但看他们表情,明显已经想入非非了。

大堂哥笑眯眯,“个是滴啊?刚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

温舒宜抗议:“不是,他酒量真的不好,你们少喝点,别难为他。”

她心存一丝侥幸,万一呢?

大堂哥大手一挥,“哎呀,他一个大男人你怕什么,我们心里有数。”

表哥帮腔:“对啊,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温舒宜无声叹息。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平辈的哥嫂们恐怕都知道了,但她眼下无心管这些。

小堂哥叹息似的拍拍季松舟的肩,“你命真好,我老婆当时都没帮我说过话。”

季松舟笑道:“是舒宜好。”

温舒宜根本不敢看季松舟眼睛,她好想咬舌自尽!

四下无人的转角处,季松舟和温舒宜交换眼神,他低声开玩笑:“我真喝倒了,你别嫌弃我身上难闻,给我盖床被子。”

一顿饭下来温舒宜记不清季松舟到底喝了多少酒,反正他没逃过新女婿初二上门在丈母娘家呼呼大睡的魔咒。

温舒宜扶着季松舟上楼,男人倒床上就睡,眉眼通红完全没了意识,也没半醒着闹腾。

温舒宜给他掖被子,男人睡颜近在咫尺……还挺好看,就是眉头拧一块了。

男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真喝不下了。”

温舒宜心软软的,轻声安抚他,“不喝了,不喝了,好好休息。”

季松舟睡熟后,还咿咿呀呀说醉话,过了好一会儿眉心才松开。

温舒宜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轻手轻脚关门离开。

到楼梯转角,她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楼梯转角的那面墙对着一个小巷子,农村以前的自建房都有个通病——不隔音!

温舒宜停在那儿没走,是墙壁不隔音,不能算她偷听。

“你听她扯,温勇家那女婿还不行哇?人模子标致,又高,还是高校教授,咱们村戴眼镜能找出这样的女婿?”

“我听她说那男方年龄不小,都三十五了。”

“她也不看看自己家,一双儿女三十多岁,女儿嫁不出去,儿子讨不到老婆。”

“还不是夫妻俩难讲话,嫌弃这个嫌弃那个。”

……

温舒宜默默算了下季松舟年龄,按道理过了年他33岁,不过他们这儿娘胎里也算一岁,所以是34岁。

老辈子口中的年龄是个谜,虚得太多。

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在温舒宜心里季松舟是顶顶好的人。

晚饭温舒宜趁人不注意,拉季松舟去厨房。

她悄咪咪说:“你盛碗粥再加个汤圆,汤圆是我奶奶做的,有人再叫你喝酒你就说胃难受。”

表哥在堂屋找季松舟,“妹夫人呢?”

大姑一筷子打表哥身上,“酒还堵不住你们的嘴,我锅里煮的粥你们今晚要吃得干干净净,一天到晚话那么多。”

表哥笑嘻嘻道:“我们就是说说。”

大姑剜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们什么尿性?

表哥讪笑,挠挠头没再说话。

温舒宜和季松舟准备在老家待到初八。

家里人让季松舟多跟几个堂哥一起玩,多交流交流、认识认识,就当自己家,不然一个人待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着急。

长辈们客套,季松舟也就顺势应下了。

他没想到是真的。

初三晚上,大堂哥风风火火闯进来,扯着嗓子满屋子喊:“妹夫!打麻将三缺一!快走走走!”

大堂哥家买了两台麻将机,平时人都在外地,就为了逢年过节打个麻将。

宋凤霞闻声出来,“小季平时不打麻将吧?刚好跟他们几个玩玩也行,消消闲,但也别熬太晚。”

大堂哥一口答应,他转头问温舒宜,“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温舒宜摇头,“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季松舟前脚走,后脚温舒宜手机就震动了。

【季松舟:别等我,早点睡。】

季松舟往牌桌上一坐,可能是年长,也可能是当老师的缘故,气势还挺唬人。

而且季松舟胡了第一牌,哥三个呲牙乐呵,调侃他深藏不露。

打到凌晨,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没一个笑得出来。输家没发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奉陪。

季松舟坐那脸上没什么波澜,似乎输的不是他的钱。

季松舟回来得晚,他洗漱的动作轻,等他上床将人搂住,温舒宜才有所感知。

温舒宜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道:“你回来了。”

季松舟声音黏糊,“嗯,快睡吧。”

温舒宜对牌一向不感兴趣,也没问季松舟输赢,他也没提。

后来她听宋女士说堂哥和表哥被大娘、二娘和大姑骂了一顿,才知道怎么一回事。

季松舟打牌输了,他们四个人只有季松舟输了,还输了一千块。

农村过年打小牌,输一千块能顶破天,还是兄弟局,保不齐传出个兄弟三个带姑爷精的名声。

季松舟一直说没事,宋凤霞心里过意不去,她怨自己劝他去打牌,嘴上念叨了好几天。

温舒宜在床上戳戳季松舟,似是有话说。

季松舟看她,“嗯?”

温舒宜:“你没事吧?”

季松舟疑惑,他能有什么事?

温舒宜兀自摇头,“没事,没事。”

这样也挺好,没人敢找季松舟打麻将了。

窗外烟花爆竹一声接一声,每次都卡在她快睡着时炸开,实在扰人休息。

黑暗中,温舒宜听见枕边人深深叹了口气,她睁眼,小声询问:“睡不着?”

季松舟声音沙哑,“不是。”

男人温热的手掌四处摩挲,温舒宜皮肤酥麻,脸颊泛起热意,“……不隔音。”

季松舟失笑,“听出来了。”

上次来他就听出来了。

舒宜脸皮薄,两个人的小家他可以没脸没皮,人多了他自然要正经些,所以他连一个套都没带来。

仔细听,隔壁人家打麻将的碰八万了。

季松舟埋头蹭蹭她颈窝,温热的唇舔舐硬邦邦的锁骨,又流连至耳边,最后他克制地拉开两人距离。

温舒宜心脏怦怦跳,“你……还好吗?”

季松舟半晌才回答:“还好。”

温舒宜僵着身子,真的还好吗?

她大脑一片空白,仔细算,他们有半个月没……

最近连轴转,年前她还闹别扭,哪有心情做这些?

温舒宜深思熟虑后还是出声了,“季松舟……”

她一想到自己后面要问什么,声音就卡住了。

季松舟:“嗯?”

开弓没有回头箭,温舒宜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就是除了那个……嗯……还有其它办法吗?”

她记得,他对她用过手和嘴……

听这话,季松舟混沌的大脑竟清醒了几分。

他扭头看她,目光灼灼,舒宜的意思是想帮他。思索片刻后,他默默转过头,不看她。

季松舟拒绝了。

温舒宜咽了下口水,有些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季松舟床上混蛋,甚至有些恶趣味,喜欢逗弄她,看她瑟瑟发抖的模样,所以不管事前事后都是他出力。

她犹豫再三又问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吗?”

季松舟手没停,“不需要。”

温舒宜认真地说:“我不嫌弃。”

季松舟许久都没说话。

算了,他不想,她自然不会强迫他,“你不想的话,就算……”

温舒宜话说到一半,季松舟牵过她的手。

一番折腾,温舒宜说不出具体感受,它又软又硬很难对付。

她睡着后,手微微弯曲,还保持着它的形状。

初六,宋凤霞和温勇去县里吃酒,不知名的亲戚家女儿结婚。

其实初二那天,大姑偷偷问过温舒宜,办不办婚礼?

温舒宜想法没变过,当了一次伴娘后,她想法更加坚定。

不办。

她不想成为全场焦点,也不想成为亲朋好友谈论的对象。

这事不管季松舟想法如何,反正没得商量。

大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劝说,甚至拉来了宋女士和大娘当说客。

温舒宜还是保持己见。

这一点宋凤霞没法反驳,温舒宜相亲前她答应过不办婚礼。

大姑说:“舒宜没救了,小娘也没救了,这事竟能由着她。”

温舒宜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没救就没救吧!婚礼哪有睡觉重要?

中午温舒宜想吃柴火煮的米面。

季松舟掌勺,她坐在灶膛前,用火钳夹了一把松毛塞到灶膛门口,火机点火,松毛烧得噼里啪啦,火苗蹿起来,照得人脸热乎乎的。

她拿火钳在灶膛里拨了两下,一边加柴一边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毛米面包红糖。”

季松舟:“毛米面包红糖?”

“你不知道?”温舒宜抬头,眼睛亮亮的,“我们这儿以前家家户户都晃面。米面没晒干的时候是软的,尤其是刚出锅的时候,热乎乎的再包上红糖,人间美味。”

季松舟捞起面条:“那我要向妈讨点米面带回去。”

灶台上碗里热腾腾的米面冒白雾,像烟囱里的炊烟。季松舟的面庞被遮去大半,一双黑眸平静无波,盯向她时总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锅台上的罩锅菩萨被宋凤霞擦得神采奕奕,悠闲的午后公鸡喔喔打鸣。

温舒宜吃了口米面,身心舒畅。

新的一年,有香喷喷的家常饭,也有会做饭的季松舟。

她想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农村,和季松舟待到天荒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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