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情汤见效奇快。
风摇只觉腹中腾起一股愧赧的燥热,顺经脉流烫着她的全身。原本因高热不退而虚软的四肢,眼下亦泛起了羞臊难言的酥麻之感。
“你......你们......竟给我下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下作。”
连怒斥沈谢时的嗓音都变得娇软。
而沈谢那张风流酝藉的脸,却还在她眼前不迭地晃动重叠。
“美人在怀,谁要做那君子。”他忽然道。
风摇发怵地往后撤步,凭着仅存的理智,根本分不清自己的四周哪一个人影才是真正的沈谢。
她腿脚一时酸软,将要瘫倒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掌心裹怀的热温穿透了素纱,烫得风摇浑身一颤。
她本能地想要挣脱,可当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玄色中衣时,竟贪恋起了那点凉意,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指,将他的衣襟攥得皱成一团。
“哈......好热......”
风摇难耐地低吟出声。
她浑身软成了一滩水,被沈谢双手捧起掬在掌心,抔进了床榻窝。
沈谢欺身而上,单手撑在她耳侧睨着她。
另一只手滞在她襌衣松垮的领口处。
“阿母......我好难受......”
她流着泪拽紧沈谢的衣袖,再一次将他错认成了母亲。
沈谢指腹摩挲过她湿润的眼尾。
“看清楚,”他诱哄着问她,“你阿母会和你做这些?”
风摇眸光迷离地望着他,已是意识混沌之态,可小脑袋瓜又转得极快,想起以前道:“阿母难道忘了,阿摇小时候就是您抱着哄睡的。”
沈谢嗤笑了声。
欲求再盛的男人听到身下之人嘴里一直念叨着她娘,都跟被当头泼了盆凉水无别。
她是装的也好,是真的错认了也罢。
他没心思猜。
但不听话的小兔,总得受些惩罚。
他坐回桌案边,拿出墨宝摊开一卷帛书,慵懒地提笔在帛书上作起了画。
坊间传闻,延居江内有一珍珠妖,曾与住在相邻吊脚楼的盲人公子相爱,可此份情谊是立在珍珠妖的谎言之上。
珍珠妖谎称自己是人,以卖酒娘的身份接近盲人公子,可盲人公子实则早就知晓她真实身份,更为她划出“珠贝轩”一屋供她栖息。
如今风摇躺的那张床榻,便就是珠贝轩里唯一的贝床。
榻似贝壳,内里铺陈着柔软的鲛绡。
风摇陷在其中,恍若珍珠妖再世,喘着热气亟待采撷。
像极了快要从妖化人。
沈谢笑着游走笔锋。
见风摇此时已被药性烧得神智全无。
她试着爬下床,却又无力,反转过身面朝天吁喘着。
三千青丝垂落在地,如墨泼洒在鲛绡之上,衬得她肌肤胜雪。
少时,她难受地弓起身体,素纱下的雪肤泛起了惹眼的绯红,已是到了药效最大之际。
“帮我,”风摇难耐地扭动着腰肢。
不堪承受地再次翻身趴着,手抠紧了床沿,泪眸对准了屋内正在作画的男人。
男人抬了眸。
“求我。”他命令道。
风摇意识早已涣散,痛苦与快感交织在心头,令她几近崩溃。
“小叔父。”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称呼,泪水浸湿了鬓角。
“求您。”
“帮帮阿摇。”
墨笔倏地顿住。
沈谢搁下笔,玄色衣摆扫过地面。
一步步走向了那张贝床。
—
翌日。
太守府内一早便哄吵非凡。
漆月带着连夜请来的医工和锁匠,赶赴女公子住处,沿途并交代着:“昨夜我家女公子就已高热不退,沈太师还将她强行带离了府中,去那云垂台吹了一宿的江风。”
“今早沈太师派人将我家女公子送来,又将女公子锁在屋内,如今女公子定是烧得人事不省,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医工和锁匠听着大体情况,俱是面色凝重,脚下步子随漆月一同加快了几分。
待至风揺闺阁前,只见屋门果真紧闭,一把铜锁横陈其上。
“快!撬开!”漆月急道。
锁匠慌忙掏出工具三两下便撬开了锁扣,遂大喜:“开了!”
三人相视一笑。
漆月缓推房门,医工提着药箱随她跨入,二人直奔床榻。
“女公子!”漆月哭着直奔床榻,“奴婢带医工来了,您定不会有事的!”
漆月泣不成声地掀开帷帐,却忽然愣住了。
医工亦惊讶道:“这?小娘子人呢?”
只见床榻上空无一人,漆月甚至掀开了被褥,也未见女公子身影。这下更是哭成了泪人,以为女公子又被沈贼设计掳走。
“都怪我,每次都护不住女公子!我就是个废物!!呜呜......”
漆月捶胸顿足正要扇自己巴掌,手臂忽地被人抓住。
“我没事。”
漆月浑身一僵,陡然回头。
女公子竟就站在她身后。
风揺一身素净常服,发髻松散,应是刚起不久,面上满是倦意。
“女公子?!”漆月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她,却又怕碰疼了她,双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您脸色比昨夜还要惨白,这可如何是好?”
漆月看向医工,“快救救我家女公子!”
“是您?”风摇望着医工,忽道。
漆月一怔。
医工遂向风摇行礼:“老朽见过沈小娘子。”
刹那间,曾在施县与申家兄妹在红柳丛找到玉门难民的记忆,涌上风摇心头。
此医工正是向她索要金疮药的那位老翁。
可他为何会在此处?
饶雨不是护送他去雁归郡了吗?
难道计划不顺?
老翁道:“小娘子请上座,容老朽为您把脉。”
风摇尽管疑窦丛生,但还是坐下伸出手腕置于脉枕之上。
老翁三指轻搭,眉头起先微蹙,风摇顿感不安。
然老翁片刻后神色又显讶异,不知是喜是祸,风摇的心也跟着起起伏伏。
“老朽斗胆问上一句,小娘子当真昨夜染了风寒?”
漆月不爽道:“老先生这是何意,昨夜我家女公子身子烫如火球,连我一个不懂医术的人也能看出我家女公子患了病,您却质疑?”
风摇抬手,止住了漆月的嚷嚷。
医工接着道:“若老朽没猜错,小娘子昨夜应是曾服用过极烈之药?”
刹时,风摇想起昨夜温芷灌给她喝的催情汤。
起初她还有印象,记得自己视线涣散,看沈谢时恍惚有无数个他在她眼前晃,后来再发生了何事,她没了感知。
但沈谢应是没和她行鱼水之欢,毕竟今早起身,她未曾觉得身子酸痛,甚至可谓是浑身有劲,比之往日还要精神。
风摇坦荡道:“沈谢逼我喝了催情汤。”
漆月一听女公子被逼着喝了媚药,心中怎能不恨,“沈太师简直禽兽不如!这等下作手段也使得出来,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风摇蹙了眉:“漆月。”
漆月一愣,满腔怒言卡在喉咙里,委屈不解地看着自家主子:“女公子,奴婢是在替您抱不平啊,您怎还拦着奴婢?”
风揺道:“你一直说话,还让老先生开口么?”
漆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憋屈地退到一旁。
老翁又道:“古有以热退热之法,催情汤的熬制药材常以辛热之物为引,小娘子本就患有热病,喝了那催情汤以热攻热发了汗,反倒让您病愈了。”
漆月笑着抢话:“沈太师本想给女公子下药,折磨女公子,没想到反是搬起石头砸了他自己的脚。”
“我家女公子福大命大,竟因祸得福连高热都退了下去!”
老翁将写好的方子递予风摇:“小娘子身子眼下虽已无碍,但您忧思过重或为日后身子累病埋下隐患,老朽为您开了道颐神养性的方子,还望小娘子能少些烦恼。”
风揺接过方子,感激道:“您的孙女曾赠我金疮药,如今您又为我诊脉开方,您二人的大恩大德,风摇不会忘。”
老翁道:“小娘子言重了。”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本是我等分内之事。”
“只是这世道纷乱,人心难测。”
“小娘子身处漩涡中心,更需保重自身。”
“这方子虽能调理心神,却难解心结。”
“若遇无法决断之事,不妨想想舍与得二字。”
风摇心甚慰:“多谢老先生指点,风摇记下了。”
话落,她又急切问道:“方才一直没来得及问您,为何您未随饶雨离开?莫非计划不顺?”
老翁反问:“小娘子觉得何为顺?”
风摇一怔。
“申姑娘护送老朽等人行至半途,偶遇一过路稚童当街昏厥,此子与小娘子同患高热之症,若按原计划,老朽需即刻随队同赴雁归郡,毕竟此事关乎众难民性命,不容有失。”
“可老朽犹豫了。”
“您留下救了那孩子。”风摇笃定道。
老翁点头:“待那稚童病好后,老朽才继续赶往雁归郡与申姑娘会合。”
漆月不解:“如此说来,您这一遭走得很顺,为何又选择回玉门?您该知道玉门如今的太平都是假象。”
老翁道:“老朽说得顺,还有第二重含义。”
“正因老朽曾选择留下救人,才顺利避开了沈太师在雁归郡布下的天罗地网。”
风摇心头巨震:“沈谢也控制了雁归郡?”
“非也,”老翁语气渐变沉重,“他单调了一队人马,秘密围抓了跟随申姑娘一路的难民。”
“什么?!”风摇脸色煞白,“那饶雨也被抓了?”
老翁无奈道:“是。”
风摇急问:“沈谢可有伤她?”
老翁摇了摇头:“没有,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朽猜他应是想拿申姑娘来要挟您。”
“所以老朽才会问小娘子觉得何为顺。”
“若是单看老朽一人之经历乃是顺,可若放眼遥观全局却甚是不顺呐。”
风摇倏地湿了眼眶。
申家兄妹从小随她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不管他们二人其中是谁,若因助她而丢了性命,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申姑娘被抓,申公子便得以有了机会,”老翁忽从药箱中拿出一封密函,“请小娘子过目。”
风摇紧忙接过细看。
【阿摇,现已探清施玉密道图具体入口方位,出口尚在探查。余外,饶雨被抓一事你切勿自责,此乃我兄妹二人声东击西之谋计。有舍才有得,只要能保护百姓,我与饶雨无畏生死。惟愿阿摇珍重,来日相见。】
风摇摩挲着函上熟悉的笔迹,泪珠滚落砸于其上。
“老先生,你可知瑞鸣阿兄现在何处?我要去见他。”
“申公子行踪诡秘,连老朽也不知其确切所在。他只托老朽将此信交予小娘子,并带一句话。”
“什么话?”
“赏月节见。”
风摇一怔。
如此,瑞鸣阿兄应是会到时主动来寻她。
再联合燕七。
他们三人合力杀了沈谢。
便能实现与饶雨的来日相见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