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楼上搜寻的戍卒们折返,在高胖戍卒耳边低语了几句,高胖戍卒懊恼地抱怨了句:“他爹的,再找不着,太师还不宰了我们!”
“撤!”高胖戍卒一声令下,几名戍卒气势汹汹地随之离开。
掌柜这才敢大口喘气,捂着被掐疼的腰侧,苦涩道:“夫人,你方才为何拦我?那分明就是风小娘子啊!”
掌柜夫人嫌弃地剜了他一眼,迅速走到门口探头张望了一番,确认客栈外再无其他戍卒后,才折返回来。
“你个死脑筋!若是让官差知道你我曾见过风小娘子,定要将你我都抓去大牢问话,你想去?”
“不想......”
“那你还不闭上嘴,再说了,风小娘子她哪是与郎君私奔,她是被太师给挟持来的。”
“太师?!你是说,阎公子就是那沈阎王,沈太师?!!”
—
城西某处荒废宅院内。
申饶雨惊喜地望着风揺:“阿摇,你用我阿兄给你的药酒,昨夜成功把沈阎王给迷晕了?”
风揺:“是,所以我才看到了他从范思那里拿到的施玉密道图,我想去城西,就是想确认此入口的具体位置。”
申瑞鸣:“那这密道的出口又在何处?”
风揺:“在玉门。”
申饶雨不解:“此密道联通施县和玉门两地,他究竟想做什么?”
风揺:“下月初三入赘大典当日,玉门全城戒严,沈谢若想弑君,就只能靠密道图上的路,从施县引叛军通往玉门。”
申饶雨大惊:“他......他要弑君?!”
风摇:“若非弑君,他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申饶雨心慌了起来:“天呐,若真让他得逞,这天下岂非又要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申瑞鸣:“阿摇,你既已窥见密道图,可知那叛军现下藏于何处?”
风揺失落道:“图上只标了出入口,并未注明兵力部署。”
申瑞鸣:“城西此地常有闹鬼传闻,难怪沈谢会将密道入口设在这附近,没想到歪打正着,我们还就将阿摇带到了这里。”
申饶雨听得背脊发凉:“可我瞧着周围不像有人迹啊,莫不是那入口就藏在这宅子底下?”
她下意识后撤了一步,只听咔嚓一声有机关响动。
三人倏然从平地掉了下去。
“啊!”
饶雨吓得尖叫。
三人竟意外摔进了一个崭新之地。
申瑞鸣立刻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火光腾得燃起朗照四周,抬头望去,可见一方形出口。
方才饶雨应是不小心踩到了机关,所以他们才不幸跌落进来。
垂眸再看向脚下,地上散落着许多不知名物。
申瑞鸣捏起地上杂物,舔了一口。
“是盐。”他道。
风揺蹙眉沉思,若只是这家人想做一个储存盐巴的地窖,断不会如此深阔,更无需设下这般精巧的翻板机关。
她蹲下身,捻起一点盐粒放在鼻端轻嗅,随即脸色微变:“这盐带有海腥气,并非北方的盐。”
申瑞鸣:“朝廷明令禁止私贩海盐入北,看来此房的闹鬼传闻,实是为了遮掩心怀不轨之人借此地道贩卖私盐。”
申饶雨悚然:“这不会也是沈阎王挖的吧?”
风揺:“不,他一门心思都在弑君上,哪有功夫去管这些蝇头小利。”
申瑞鸣:“这地道若非沈谢所挖,我们大可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看此地能通往何处。”
申饶雨抓着风揺的衣袖惶遽道:“当务之急是赶紧逃才对吧?万一这底下还有旁人呢?若是撞见那些私盐贩子该如何是好?”
风揺反手握住她的手:“别怕,真遇上了也有我和你阿兄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伤的。”
申瑞鸣也温柔地摸了下饶雨的头。
饶雨望着他二人,忽有种“瑞鸣阿父和风揺阿母”站在她眼前的错觉,也就不那么怕了。
风揺牵住饶雨的手,跟在申瑞鸣的身后,三人一同沿着幽深的地道向前摸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猝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水滴声。
申瑞鸣驻足抬手示意身后二人止步:“前面有活水声,且气流涌动,出口不远了。”
三人又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骤然听到头顶方向有闷重的人声出现。
“大人,载有黄金的广柳车已绕城一圈,还是没引得贼寇现身。”
“太师夫人呢?可有凭画像找到?”
“没有......”
“蠢物!”
风揺听声辨认,骂蠢物的那人声音甚是耳熟,好像曾在......
范府和县廷听到!
是范思!!
“大人,如今就只剩城西那栋废宅没查了,是否要让属下带人过去?”
“不可!若让沈谢发现我贩卖私盐的地道,我岂非又多一把柄落入他手!”
“可若那贼寇真的劫了太师夫人藏在那里?”
“......这样,你亲自带一队人,现在就从这县廷的地道过去,只许暗中探查不许惊动任何人,若是在废宅发现那贼寇踪迹立刻绞杀,无需来报。”
“那太师夫人呢?”
“抓活的。”
“是!”
头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风摇三人面面相觑。
申饶雨悄声道:“我们快些撤吧,再往前走定会撞上范县令的人。”
申瑞鸣:“怕什么,对付几个戍卒而已,你二人在此等着,待我去宰了这群帮范思行恶的人。”
风揺:“瑞鸣阿兄,我与你一起。”
申瑞鸣:“此处地势狭窄,若动起手来施展不开,且范思既敢走这私盐道,身边必有高手,你莫要逞强。”
风揺:“阿兄武艺高强我自然信得过,可双拳难敌四手,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
“我们快走吧,没时间了。”
申瑞鸣:“......好,那你和饶雨都跟紧我。”
三人又行了半柱香的功夫,已是走到了地道尽头。
申瑞鸣用佩刀向上一戳,机关石门顷刻打开。
三人协力钻了出去,俱是一脸迷茫。
饶雨:“我们都出来了,那群戍卒怎还没到?”
风揺:“......不对劲。”
她摸出袖中最后藏着的三枚柳叶镖。
“他们果然藏在这下面!”忽有一男子吼道,“杀了这贼寇,县令重赏!”
霎时间,大批戍卒从暗处现身,围了上来。
申瑞鸣立刻与之交手,因对方人数众多,他一时无法分力去保护风揺和饶雨。
为首的戍卒长朝着风揺走来,咧嘴一笑:“县令大人怕沈太师,所以命我们不能伤你,可你已知私盐地道所在,留你一命倘若来日你将此事供出,那县令大人与我等岂非要葬送你手?”
风揺冷笑:“你杀了我,会让沈谢的计划落空,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戍卒长一怔。
风揺趁势紧逼:“就算你今日不杀我,来日沈谢一旦计划得逞,你身为知情者你以为他能容得下你?”
戍卒长手中的长刀微颤。
他深知沈谢的手段,若真如这女子所言,太师弑君成功,他们这些知晓太多秘密的脏手绝无活路可言,甚至连家人都可能会被一并铲除。
风揺见其神色动摇,又道:“你还有一条路可走,让我们打伤你,你只需向县令和太师禀报是我打伤了你,你便可全身而退,既交了差又保了命。”
“我还可以答应你,在入赘大典之前助你的家人离开施县,不让他们因你犯的错而惨遭沈谢毒手。”
戍卒长动摇道:“你此话当真?”
风揺直视其双眼:“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动手,看看是你刀快,还是沈太师的清算来得快。”
戍卒长一咬牙:“......好,我信你,你动手吧!”
风揺即刻冲戍卒长掷出柳叶镖,镖身擦着戍卒长的额头而过,瞬间鲜血流了戍卒长满面,他崩溃大叫:“啊!”
戍卒长做戏倒地,正在与申瑞鸣交手的戍卒们见戍卒长受伤,都停了手赶来查看戍卒长伤势。
“大人!”
“太师夫人竟还会使用暗器?!”
申瑞鸣与风揺交换眼神,二人趁机拉着饶雨逃出县廷。
“别管我,快去追啊!”戍卒长哀嚎,“一定要宰了那贼寇,抓住太师夫人!”
—
城中此刻仍有四辆载着黄金的广柳车,正在长街上行进。
“我说,这路还要绕到什么时候?”高胖戍卒忍不住抱怨道,“咱们都绕城三圈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风揺三人藏在暗处盯着这群戍卒。
饶雨悄声笑道:“阿兄,这应该就是你要打劫的一百斤黄金吧?”
申瑞鸣斥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说笑。”
风揺屏息道:“......嘘,有人来了。”
忽有一名戍卒举着火把慌张跑来:“县廷遇袭!速回支援!”
高胖戍卒为难道:“可县令大人命我等死守金车,不得擅离半步。”
“那便将金车推去县廷,贼寇与太师夫人出现在县廷附近,你在此处转悠又有何用!”
言毕,举着火把的戍卒率先离去。
高胖戍卒气得骂道:“他爹的!这差事真是磨人!”
他转头看向其余几名同袍,咬牙道:“还愣着作甚?推车!去县廷!”
几名戍卒虽满腹牢骚,却也不敢抗令,只得手忙脚乱地调转车头,赶往县廷。
风揺三人的藏身之地一时没了戍卒把守,他三人离开暗处,决定还是往西逃。
没跑几步,忽有三个黑影闪出拦路。
风揺望着那三个黑影,倒吸了口凉气。
饶雨躲在兄长身后:“阿摇,这又是哪来的杀手?”
风揺:“是影骑,沈谢的人来了。”
饶雨听之面色发白。
“莫怕!”申瑞鸣抽刀而出,刹那间冲向那三名影骑。
风揺亦将两枚柳叶镖同时掷出。
双镖分岔,一枚刺向最左侧影骑,一枚刺向最右侧。
这两名影骑没来得及闪躲,瞬息皆中了风揺的暗镖,应声倒地。
还有一名影骑也不敌申瑞鸣之刀法,很快败下阵来。
饶雨傻眼:“沈阎王的影骑,这么弱的吗?”
风揺也觉得奇怪,她打量着那三名影骑,忽问:“你们是谁?为何要假扮成沈谢的手下?”
三名影骑忍着痛跪成一排。
“沈小娘子,我们是来救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