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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风揺于施县突遇故人。

她惶急地拉着申瑞鸣出了客栈,走到一处偏辟地,警惕环顾了四周确认无人后,问道:“瑞鸣阿兄怎会在此处?”

“自然是来找你。”

风摇一怔。

“找我?”

申瑞鸣悬着心环绕风摇转了一圈,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长舒一口气:“前几日饶雨归家后,我才得知那沈贼竟要做你的赘婿。”

“我知你定是不愿的,便想来带你走,谁知玉门已被他封锁,我只能先暂居施县再寻求救你的法子。”

“天不负有心人,我真没想到你竟刚好就在施县。”

风摇心里一暖。

饶雨的兄长还如她记忆中一样和煦可靠。

可沈谢尚在此地,若是被他看到自己与饶雨兄长私见,恐怕又会连累申家满门。

风摇:“瑞鸣阿兄好意,阿摇心领了,只是如今局势复杂,阿兄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申瑞鸣:“我知你不想牵连申家,可那沈谢是何等人物?他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你孤身一人随他在此无异于与虎谋皮......更何况,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后半辈子怎么办?”

风摇愣了神:“阿兄,你......?”

申瑞鸣坦荡道:“以前除了饶雨,我从未送过任何女子礼物。”

“如今,你是第一个。”

风摇脑中轰然一声,顿觉脸颊滚烫,碍口识羞。

她想起瑞鸣阿兄于她及笄礼日送她的泥塑小马,当时她便觉得瑞鸣阿兄定是知她思念赤霄,才会劳心费力亲手制作。

瑞鸣阿兄待她纯粹赤诚,若没有眼下这些糟心事缠身,她定会认真思量这份情意。

可如今,沈谢对她步步紧逼,她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去回应旁人的真心。

风摇疚涩地后退半步:“瑞鸣阿兄厚爱,阿摇无以为报。”

“阿兄若真为阿摇好,便请即刻离开施县,莫要再管阿摇的事。”

申瑞鸣是聪明人,深知此时风摇无心纠缠这些儿女情长,他又怎会去逼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陶瓶,塞进了风摇的掌心:“此物乃迷蒙药酒,一滴可放倒成年壮汉,你且收好,若遇危难或可自救。”

风摇紧握陶瓶,感戴道:“此恩阿摇记下了。”

—

回到客栈大堂时,掌柜夫人正招呼客人。

她见风摇归来,赶忙道:“风小娘子,方才阎公子回来了,神色有些不大好,你快回房看看吧。”

风摇提裙便往楼上奔去。

云字一号房的门虚掩着,风摇推门走进。

“大人?”

沈谢坐在桌案处,正批阅着范思给他的那张图。

“又去哪了?”他问。

风摇嬉笑着将藏在身后的一袋蜜饯果示出:“阿摇方才去街角买了些蜜饯,想着大人不喜饼食,蜜饯总该是喜欢的吧?”

沈谢仍盯着那图:“你身上没钱,是如何买的。”

风摇:“用大人给的金簪呀。”

那日在曲生楼,温芷奉沈谢命给风摇梳妆时,虽保留了风摇最喜的垂挂髻,但却为风摇多簪了许多金钗。

如今取下一根用来给沈谢买蜜饯,算是把他的钱还花在他的身上,他总不会再怪她做了错事。

沈谢睇了眼蜜饯。

“那金簪是我从宫中带出,意为金玉良缘。”

“你拿去换了甜食,是想告诉我,你视缘分如无物。”

“甚至这些蜜饯,都要比你我之缘来得重要?”

风摇愣住了。

手中的蜜饯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阿摇是觉得,那金簪虽贵终究是死物,而蜜饯虽看着不起眼,却能助大人开胃用饭。”

“阿摇一片苦心,大人当真不明白吗?”

沈谢嗤道:“你当真是越来越会巧言令色。”

风摇无畏地笑:“大人不就喜欢我这样?”

沈谢:“呵。”

风摇伸手从袋中拈出一颗蜜饯,递到沈谢唇边:“大人,甜能补脾也能消气。”

“大人吃了后,定会对阿摇更好。”

“所以大人必须得吃。”

沈谢盯着那颗蜜饯,视线冉冉上摇,对上了风摇的眸子。

“想让我对你好?”

“想。”

“有多想?”

风摇故作夸张地捂住胸口。

“想得心都疼了,大人怎舍得让阿摇痛苦?”

沈谢骤然握住了风摇悬在半空的手腕。

“你的大人,还真舍得。”

说罢,他甩开风摇,再次看起了那张图。

风摇:“......”

这沈谢怎突然又不吃这套了?

难不成来了趟施县被寒鬼附了身,收了性,日后准备做个冷飕飕的冰阎王?

若真如此。

那便是大昭开国至今数百年来,发生过的最值得普天同庆拍手称快之事!

再也不需要和他有任何恶心的肌肤之亲。

她只要找机会杀了他。

她就解脱了。

风摇人逢喜事精神爽。

索性也不站着了,拉过一旁的圆凳直接在沈谢对面坐下。

她将蜜饯袋子往桌案上一搁,自己先吃了起来,另只手托腮,盯着沈谢手中的图。

沈谢没好气道:“你挡了光。”

风摇笑眯眯道:“大人眼明心亮,不借外光也定能看得见图。”

沈谢:“你没事做么。”

风摇:“本来有的,大人让阿摇操办赏月节,却又突然把阿摇带到这里,还就这么晾着。阿摇如今闲人一个,除了盯着大人吃些蜜饯,实在无事可做。”

沈谢:“既如此,你可替我解惑?”

风摇:“?”

沈谢放下了手中的图,抬眸盯着风摇:“今日我无意听到,客栈里来了位叫申瑞鸣的男子。”

“若没记错,你的青梅竹马,雁归郡申太守家的小公子,也叫此名。”

“你说,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风摇一怔。

沈谢知道瑞鸣阿兄来过不可怕,但若是让他知晓瑞鸣阿兄是来救她的,甚至......还对她存了那份心思,那申家满门恐怕都要因她而遭殃。

风摇慌了神,拈起一颗蜜饯送入口中,试着稳住自己的心虚。

“大人,这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何其之多,再说了,申家公子养尊处优,怎会屈尊来到这鱼龙混杂的施县?”

沈谢讥诮道:“他最好没来,否则,他那太守父亲明日便会尝到教子无方的苦果。”

“那滋味,定没你嘴里的蜜饯甜。”

风摇颤着唇咽下甜腻的蜜果,此刻竟觉得比黄连还苦。

好在瑞鸣阿兄已答应她离开施县,不会落到沈谢手中。

她强装镇定:“大人放心,若阿摇真有什么故人来访,阿摇定会第一时间禀报大人,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沈谢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便不再追问。

风摇暗松了口气,决定今晚就对沈谢使用迷蒙药酒。

届时她便能趁机拿到他手里的图,以她过目不忘的能力,记下这图上的每一处细节,再将图归还沈谢。

应是不会被他发觉。

—

夜幕降临。

沈谢自白日外出后,再次至夜半三更才风尘仆仆地回了客栈房中。

风摇早已候在桌旁,端着一盏安神茶,呈向沈谢。

“夜凉,大人喝口茶暖暖身子。”

沈谢睇了眼她手中的茶盏,面色更差。

风摇:“大人若以为茶里有毒,阿摇便先喝一口证明给您看。”

说着,她便作势要低头去抿那茶水。

“不必。”

沈谢伸手接过了茶盏。

风摇看着他举起茶盏,送至唇边。

只要他喝下去,这位权倾朝野的阎罗太师很快便会陷入昏迷,又有夜晚为掩护,他只会以为是自己困乏难耐。

然而,就在茶盏即将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沈谢手一顿,将茶盏又重新放回桌上。

“太烫。”他道。

风摇计策未成,心中暗恼。

“是阿摇疏忽了。”

她伸手欲接回那茶盏:“大人稍候,阿摇这就去换一盏温的来。”

“不必。”

沈谢猝然又端起了那盏茶,一饮而尽。

“如你所愿,我喝了。”他示意她。

“......哦。”

风摇暗喜。

好在峰回路转,他真的喝了。

风摇凝视着沈谢,期待着他说自己犯困的那刻。

果不其然,沈谢很快出现了些许疲态。

他揉捏了两下眉心,原本锐利的眸光此刻也变得朦胧了几分。

成了。

只需再等片刻,待药力彻底发作,这不可一世的太师便会人事不省。

沈谢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风摇脸上,唇瓣翕动了一下。

“沈风摇......”

他唤了她的名字。

风摇听着他虚弱的声音,心中越发激动。

“大人有何吩咐?”

沈谢乍然单手撑住了桌案,身形一晃,颠簸着朝床榻走去。

药劲上头,使他跌坐在床沿。

下一刻便昏了过去。

风摇刹时喜见于色。

她快步走到榻边,见沈谢敛目昏睡,果敢的从沈谢袖中摸出了范思给的那份帛书。

拿着帛书跑至桌案处,在烛光下摊开一看。

只见此图上端攥有五字。

施玉密道图。

—

翌日。

沈谢被窗外嘈杂的鸡鸣声吵醒。

他扶额坐起身,见沈风摇不在屋内,顺势摸了袖子,发觉帛书还在,便下了楼。

“阎公子早啊。”

掌柜夫人笑得一脸灿烂。

“风小娘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去逛逛施县的早市,给您带些新鲜吃食回来。”

沈谢:“哪个方向?”

掌柜夫人:“这我可没细问。”

蓦地,风摇折返了客栈。

她手里提着个纸包,气喘吁吁的,应是跑了一路赶回。

“大人醒了?”

风摇将纸包往桌上一搁,莞然一笑。

“阿摇买到了从岭南运来的荔枝,这就给大人剥。”

沈谢溘然抬手按住她。

剥了半截的荔枝滞留在她手中。

沈谢:“我带你来施县,非是让你忙活这些。”

风摇:“......阿摇不懂大人意思。”

沈谢:“你怎会不懂。”

“难道是昨夜没睡好,尚不清醒?”

风摇掌心出了汗。

昨夜她趁沈谢昏睡,凭借过目不忘的本事将整张施玉密道图默记于心,随后又将帛书原样放回。

可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功夫。

难道还是被他察觉了?

风摇:“阿摇昨夜睡得很香,此刻也很清醒。”

沈谢:“未必吧。”

风摇:“......”

沈谢:“你定是没休息好,才会眼下有这般重的黑青,今日你且在客栈歇息,明日随我回城。”

风摇惊讶:“明日?”

沈谢:“不想走?”

风摇:“想的。”

她是想走,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走。

他这几日一直避着她行动,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尚未完成。

而那勾当,极有可能与施玉密道图有关。

她已将那图中之路铭记于心。

今夜,她要亲自去走上一遭。

至于沈谢。

她还有迷蒙药酒,等着灌给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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