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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西行路上,冯蘅病弱加重

自那日改乘马车走上陆路,已是第三日。

中原的官道不比海上平稳,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车厢便一阵阵地颠簸。黄药师命弟子将车厢里的厚褥铺了一层又一层,炭盆烧得旺旺的,可冯蘅的病,却还是一日重过一日。

这一日午后,马车行至一处叫“青枫岭”的山道。天色阴沉,山风卷着枯叶拍在车篷上,发出簌簌的响声。车厢里,冯蘅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两层厚毯,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她在发热。

“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急咳。她猛地侧过身,用丝帕掩着唇,咳了许久才稍稍平息;待那方丝帕从唇边拿下时,上头竟沾了几点刺目的殷红——是咳血了。

“蘅妹!”

黄药师一直守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此刻一见那丝帕上的血,脸色骤变,那冷傲的面具彻底碎裂,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蘅妹!你……你莫要吓老夫!老夫这就——”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冯蘅轻轻揽住,掌心贴在她的后背,将自己精纯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那内力温和如春阳,缓缓游走于她虚弱的经脉,替她温养着五脏、压住那逆乱的气血。

“药师……”冯蘅靠在丈夫怀里,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微微颤着,“我方才……我方才是不是又咳血了?不碍事……我方才这颗心,还撑得住……”

“你还说撑得住?!”黄药师眼眶通红,闷声吼道,手上渡入的内力却越发温和,“老夫命你莫要再说话!好好躺着,老夫这就去给你找药!这青枫岭上,必有老夫要的药材!”

他说着,转头对车厢外厉声吩咐:“停车!即刻停车!就近寻一处干净屋子落脚!老夫要亲自去后山采药——那‘雪莲子’与‘白及’,必在这阴湿的山岩上!谁也不许拦老夫!”

马车应声停下。此处恰是青枫岭半山腰的一处小驿站,虽简陋,却有几间干净的厢房。郭靖与蓉儿早已跳下马,急急奔到车厢边——

“岳母!”郭靖一见冯蘅唇边的血丝,脸色煞白,撩袍便跪在车厢外,重重磕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哽咽与自责,“靖儿无能!护送不周,累得岳母病弱加重至此!靖儿……靖儿这就去镇上请最好的郎中,去抓最好的药!岳母您撑住,靖儿定将您的病治好!”

蓉儿也扑到榻前,跪坐在母亲身侧,眼泪扑簌簌地落,伸手轻轻替冯蘅擦去唇边的血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您怎么样?蓉儿炖了参汤,您方才才喝了两口,怎地就……娘,您莫要吓蓉儿……”

冯蘅微微睁开眼,看着跪在榻前的一双儿女,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慈爱,却也带着几分强撑的笑意。她先转向郭靖,轻声唤道:

“靖儿,你起来。你护住了车,护住了蓉儿,也护住了娘——娘欢喜。”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句地说道:“娘这病,是老毛病了,不关你的事。你莫要自责,也莫要因娘便乱了方寸。那西毒疯性难测,此去华山,还要靠你与你爹、与七公一同平息祸乱;娘这点病弱,熬一熬便过去了。你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莫被仇恨蒙了眼,莫要滥杀无辜,莫忘仁心。娘……娘虽病着,却也在这西行的路上、在那华山之途,等你平安,也等你与蓉儿,护住天下百姓。”

郭靖听得眼泪止不住地落,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教诲,靖儿刻骨铭心!靖儿此去,定护住岳母与岳父,护住蓉儿,也护住天下百姓!绝不让岳母再受半点风霜之苦!”

冯蘅含泪点头,又转向蓉儿,反手轻轻握住女儿的手,轻声道:

“蓉儿,娘不要紧……娘撑得住。你莫要哭,也莫要慌。你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女儿;此去华山,护着靖儿,也护住你自个儿。娘的病,有你爹照料着,横竖能熬过去;你莫要因娘,便误了平息祸乱的大事。”

蓉儿含泪点头,将那碗温着的参汤又递到母亲唇边,柔声道:“娘,您再喝一口参汤,补补气。蓉儿记下了,蓉儿不哭,也不慌;蓉儿定护着靖儿,也护着自个儿,待平息祸乱,便回岛来,侍奉爹娘,守着芙儿与安儿,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离。”

冯蘅就着女儿的手,又小口小口地饮了几口参汤,气息才稍稍平复了些。她微微喘息着,对守在榻边的侍女轻声道:

“我方才……我方才留岛的那份药材与方子,可都还照常煎着?岛上的两个孩儿与李萍姐姐,还有后山的周前辈,每日里可有人照看?我方才……我方才虽病着,可这心,却还在岛上挂着呢。”

侍女红着眼眶应道:“回师娘,都照常煎着呢!岛上的药材与方子,皆交给了李婆婆与乳母;两个小公子、小小姐皆安好,李婆婆照料得妥妥帖帖;周前辈那边,冯默风师兄也每日送饭,未曾懈怠!师娘放心,岛上一切安好,您只管好生养病!”

冯蘅听了,那颗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了地,唇角弯起一抹安稳的笑意,喃喃道:“好……安好便好。我方才……我方才还记挂着芙儿与安儿呢。那两个孩儿,还等着外婆回去,看他们长大呢……”

正说着,黄药师已自外头大步走了进来——他方才亲自冒着山风上了后山岩壁,采回了那几味止血、润肺、补气的药材(雪莲子、白及,还有一味温养的参须),此刻青袍上还沾着草屑与泥土,手里死死攥着那几株药草。

“煎药!即刻煎药!”他将药草往侍女手里一塞,又急急回到榻边,重新握住冯蘅的手,将内力缓缓渡入,闷声道,“蘅妹,药来了,老夫亲自看着煎!你撑住,喝了药便好了……老夫……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有个闪失,老夫还得伺候你!”

冯蘅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股暖意,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药师,我方才……我方才无事。有你在,我便安心了。我方才答应过你,要好好的,看着两个外孙长大;我方才……我方才还等着与你一同,往华山去,平息那场祸乱呢。”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眼眶更红了,闷声道:“好,好……老夫不慌,老夫不慌!老夫这就看着煎药,你喝了便好!”

……

药煎好了,冯蘅由侍女与蓉儿扶着,小口小口地将那碗苦涩的汤药饮尽。黄药师又渡了小半个时辰的内力,替她温养经脉;待她气息渐渐平稳、昏沉睡去,他才肯松开手,由蓉儿守在榻前,自己则去外头安排厢房、命弟子将车厢再铺厚些。

郭靖自镇上请了郎中、抓了药回来,又将驿站最好的厢房收拾妥当,这才跪在冯蘅榻前请罪。冯蘅昏沉中听得动静,微微睁眼,见是郭靖,便又轻声慰了他几句,便又睡去了。

这一夜,冯蘅高热渐退,咳血也止住了,却仍昏昏沉沉地睡着。黄药师守在榻边,一夜未曾合眼,每隔一个时辰便渡一次内力;蓉儿与郭靖也守在外间,衣不解带,片刻不敢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驿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一名满身风尘的丐帮弟子翻身下马,匆匆奔入驿站,见了郭靖与黄药师,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封急报:

“启禀郭恩公、黄岛主!帮主(洪七公)自中原遣弟子连夜送来急报——华山论剑之期将近!各路群雄(全真教、丐帮、江南世家、大理段氏)皆已齐聚华山脚下,只等八月十五中秋,便要开坛论剑!帮主命弟子沿途传信,请黄岛主与郭恩公速往华山,莫要误了之期!”

郭靖接过急报,心头一凛;黄药师冷哼一声,面上依旧冷傲,可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哼,那老毒物疯了,正该早些制住!老夫这就带你岳母继续上路——她的病,横竖熬得住这一程!”

正说着,车厢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是冯蘅醒了。

她由侍女搀着,勉强坐起身些(久卧无力,需人扶),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执拗的清明。她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喘息着唤道:

“靖儿,蓉儿……扶娘起来。”

蓉儿与郭靖连忙入内,一左一右跪在榻前。冯蘅反手握住女儿的手,又看向郭靖,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

“靖儿,娘方才听见了……华山论剑之期将近,各路群雄皆已齐聚。娘这病,横竖熬得住这一程;你莫要因娘,便误了平息祸乱的大事。娘……娘要随你们,往华山去。”

她顿了顿,又是一阵轻咳,却执意接着道:“娘虽不懂武功,可娘知晓,那西毒疯性难测,若不多几位绝顶高手制住他,苦的便是天下百姓。你爹是东邪,娘陪着他;你与蓉儿,也随娘同去。芙儿与安儿留岛,有你奶奶(李萍)与乳母照料,娘……娘放心。咱们一家人,此去华山,平息祸乱,再平安回岛,看那两个孩儿长大,可好?”

蓉儿含泪点头,重重应道:“娘,蓉儿记下了!蓉儿与靖儿,定护着娘与爹,往华山去!娘若撑不住,蓉儿便背着娘走!”

郭靖也重重磕下头去,哽咽道:“岳母!靖儿定护住岳母!靖儿这便命弟子将车厢再铺厚些,一路 Slow些走,横竖不让岳母再受颠簸之苦!岳母的教诲,靖儿一刻也不敢忘,此去华山,靖儿定护住百姓,也护住岳母与岳父!”

冯蘅含泪而笑,轻声道:“好……有你们在,娘便安心了。靖儿,蓉儿,你们起来罢,咱们……咱们该启程了。”

黄药师在旁听着,冷哼一声,却已红着眼眶转过头去,闷声道:“蘅妹,你既执意要走,老夫便护着你!车厢老夫已命人铺了五层厚褥,又加了炭盆;老夫……老夫便骑马随在车旁,一路给你渡着内力,横竖不让你再受半点风寒!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有个闪失,老夫还得伺候你!”

冯蘅靠在软枕上,望着丈夫那张嘴硬心软的脸,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好……有你这句话,娘……我方才便什么也不怕了。”

……

辰时三刻,马车重新启程。

车厢里,冯蘅躺在铺了五层厚褥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两层厚毯,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车窗外——那里是西方,是华山的方向。黄药师骑马随在车旁,每隔一个时辰便入车厢一次,握着她的手渡入内力、喂她喝药;郭靖与蓉儿则一左一右随在车旁,寸步不离。

蓉儿望着那辆缓缓西行的马车,眼中虽有泪光,却透着一股坚定。她轻声对郭靖道:“郭大哥,娘病得这样重,却还撑着,一路上还记挂着岛上的芙儿与安儿,记挂着华山之约、天下百姓……蓉儿这心里,又疼,又敬。”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憨厚而无比郑重地道:“蓉儿,岳母这般病弱,却还一心护着咱们、护着天下百姓,靖儿岂能不尽心?此去华山,靖儿定护住岳母与岳父,护住你,也护住天下百姓——破了那西毒的疯性,平息这场大祸,再平安回岛,与孩儿们团圆!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蓉儿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郭大哥,蓉儿信你。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骑马随在那辆马车旁,望着那西方——华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山风习习,吹得道旁的枫叶沙沙作响;而车厢内,冯蘅在厚厚的褥垫上安稳地闭着眼,唇角仍带着那一抹温柔而期许的笑意。

西行路上,冯蘅病弱加重。

而这一份病弱中的相守、孝心与坚守,终是化作了那辆西行的马车与一路的汤药,载着郭靖与蓉儿的成长与守护,也载着黄药师夫妇的深情与岛上所有人的期许,在这份颠簸与温情里,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华山论剑、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深沉、最温柔的一笔——落花无声,山风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遥寄远方的期许,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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