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桃花依旧待蘅芜 > 第73章 岁月悠悠,二胎再孕

第73章 岁月悠悠,二胎再孕

岁月悠悠,一晃便是两年多。

桃花岛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岛东那片木芙蓉也绿了又红、红了又绿。海风依旧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桃林与芙蓉林,把那股子甜丝丝的花香送出去老远。岛上的日子,便在这花开花落、潮起潮落里,一日一日、安安稳稳地过。

郭芙,已经三岁多了。

这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眉眼愈发像极了蓉儿小时候,可那股子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住的劲儿,却又像足了郭靖。如今她早已学会了稳稳当当地走路,说话也利索了,整日里在岛上跑来跑去,一会儿去桃林里追蝴蝶,一会儿又跑到芙蓉林里捡花瓣,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念着从蓉儿那儿学来的儿歌,声音清脆得像是岛上的百灵鸟。

岛中央的主院里,也添了许多往日没有的生气。冯蘅的身子,这两年虽依旧畏寒、依旧虚弱,却在那份安宁与药石的调养下,稳住了许多。她每日里由侍女搀着,在暖阁的软榻上坐坐,缝缝小衣,看看医书,逗逗外孙女,气色比前些年好了些,可走几步路仍是要人扶的。

这一年的春天,桃花岛的桃花开得格外繁盛。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演武场上便响起了沉浑的掌风声。

郭靖赤着脚,站在青石地上,双掌一错,内力自丹田而起,顺着经脉缓缓运转,最后自掌心吐出。他脚下踏着“游身步”的方位,身形在晨风里微微一转,一招朴实无华的“培元掌”拍出,厚重如山,却又不再是直来直去的蛮力——那掌风随着步法绕了个弯,将场边几株桃树上的露水都震得簌簌落下。

他练完了最后一遍,收了掌势,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薄汗。正要转身去石凳旁拿布巾擦汗,却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又欢喜的唤声:

“爹爹!爹爹!芙儿来啦!”

郭靖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只见蓉儿正牵着郭芙的小手,站在演武场边。那小小的郭芙穿着一身浅碧的小衫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粉嫩嫩的小脸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红晕,眉眼灵动,活脱脱便是蓉儿小时候的模样。她见了郭靖,便挣脱了蓉儿的手,迈着小短腿,稳稳地朝他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脆生生地道:“爹爹,芙儿也要练功!芙儿要像爹爹一样,打坏蛋!”

“哈哈哈,好,芙儿有志气!”郭靖欢喜得眼睛都亮了,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了起来,用粗布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这才敢用脸去蹭女儿软乎乎的小脸,憨厚地傻笑道,“不过芙儿还小,爹爹的掌法太笨,也太苦,咱们不急着学。等你再大些,爹爹教你骑马射箭,可好?”

“好!芙儿要骑马!”郭芙在郭靖怀里咯咯地笑,伸出小手去抓郭靖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口水都流到了他的衣襟上。

蓉儿跟在后头,浅碧衫裙衬得她愈发清丽温柔,可今日她的脸色却比往日白了些,精神也有些恹恹的,说了几句话,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郭靖一眼便瞧出了不对,连忙抱着郭芙站起身,伸手扶住蓉儿的胳膊,憨厚的脸上满是关切:

“蓉儿,你怎么了?可是昨夜里没睡好?还是方才吹了晨风,受了凉?你这脸色,比方才在屋里时差多了。”

蓉儿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阵,那股乏力劲儿才稍稍退了些。她抬起头,望着郭靖那张急得通红的脸,心中忽然一动——她虽是个灵动跳脱的性子,可自幼在桃花岛上长大,母亲冯蘅久病成医,平日里调药理、辨脉象,她也耳濡目染学了些。再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总爱犯困、嗜睡,又偏好那口酸酸甜甜的果子,方才在屋里时,还无端地恶心了一阵……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她脑海中劈过。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一把拽住郭靖的袖子,咬着唇,眼中又羞又喜,声音细若蚊蚋:

“郭大哥……我、我方才想起来了。我这身子,这些日子总爱乏、爱睡,又老想吃些酸果子,方才还……还恶心。我娘从前教过我认脉,我方才自己摸了摸,这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分明是……分明是滑脉。”

她顿了顿,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还是鼓足了勇气,凑到郭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傻子,我……我怕是又有了。”

“又有了?!”

郭靖先是一愣,那双憨厚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似的。他呆呆地看着蓉儿,足足愣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来——

“蓉儿又有孩子了?!蓉儿要再给我生一个孩儿了?!”

他这一嗓子,喊得又响又亮,震得演武场边桃树上的露水都簌簌往下落。他欢喜得简直要疯了,一把将蓉儿也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还稳稳抱着郭芙),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咧着嘴傻笑,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蓉儿!蓉儿!我要当两个孩儿的爹了!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你听见没有,我要当两个孩儿的爹了——!”

“郭大哥!你、你快放我下来!让人瞧见羞死了!”蓉儿羞得满脸通红,在他怀里又捶又打,可那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又甜又欢喜。

郭芙被夹在爹娘中间,虽听不懂“有孩子”是什么意思,可见爹娘欢喜,她也跟着咯咯地笑,伸出小手去摸蓉儿的脸:“娘亲,芙儿也要抱抱!娘亲脸红红,像芙蓉花!”

郭靖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蓉儿放下,又稳稳抱着郭芙,双手仍扶着蓉儿的胳膊,生怕她磕了碰了。他笨手笨脚地替蓉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憨厚地傻笑着,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蓉儿,我方才欢喜糊涂了,没弄疼你罢?”他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你有了身子,往后可不许再往演武场跑,这儿风大,又硬,若磕着了可怎么好?走,咱们这就去回明岳母与娘,让岳母替你把一把脉,再让娘给你熬碗安胎的汤!从今日起,你便好生在屋里养着,什么活都不许干,我伺候你!”

他说着,便一手抱着郭芙,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蓉儿,一步一步往主院的暖阁走去,那紧张劲儿,倒像是扶着一件稀世珍宝,半点不敢大意。郭芙在他怀里,还不知所以地挥着小手:“爹爹,娘亲怎么了?芙儿也要走!”

……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一小盆银丝炭驱潮气,暖融融的。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可精神却比去冬好了许多。她手里正拿着一件小小的、刚缝好的婴儿肚兜——那肚兜用的是江南最软的丝棉,上面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极用心的。她微微喘息着,将那肚兜抖开,又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线头。

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也拿着针线,正跟着冯蘅学缝江南样式的小袜子。这两年,她身子骨依旧硬朗,整日里帮着冯蘅料理家务、逗弄郭芙,与冯蘅姐妹相称,亲密得如同亲姐妹。

听见脚步声,冯蘅抬起头,见是郭靖抱着郭芙、扶着蓉儿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她一眼便瞧出蓉儿神色有异——那小脸红扑扑的,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慵懒与羞喜,哪里还有往日那副跳脱的模样?她心头一动,放下针线,轻声问道:

“蓉儿,你今日怎地这般模样?可是身子不适?”

郭靖憨厚地挠了挠头,抢着道:“岳母!蓉儿说她又有了!她自己摸了脉,说是滑脉!岳母,您快替她瞧瞧,是不是真的?!”

此言一出,暖阁里顿时静了一静。

紧接着,李萍“哎哟”一声,手中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沙哑着嗓子道:“蓉儿……蓉儿又有了?!我、我又要抱孙子(孙女)了?!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冯蘅也是浑身一震,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她颤抖着伸出手,声音都发颤了:“蓉儿,快过来,让娘替你把把脉。”

蓉儿羞红着脸,坐到软榻边,伸出纤细的手腕。冯蘅由侍女搀着,撑着病体微微前倾,伸出三根指头,轻轻搭在蓉儿的腕脉上。她虽不通武学,可久病多年,于药理脉象却是极精的——这一把脉,只觉那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分明是再明显不过的滑脉!

“是……是喜脉!”

冯蘅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可那唇角却弯起了一抹欢喜至极的笑意。她一把将蓉儿搂进怀里,颤抖着抚着她的背,哽咽道:

“好,好……蓉儿,我的蓉儿又要当娘了……娘盼这一天,盼得头发都白了。芙儿才三岁多,你便又有了身子,这一胎,更要仔细养着,往后可不能再那般任性了,知道么?”

“娘,蓉儿知道……”蓉儿靠在母亲怀里,眼泪也落了下来,却是欢喜的泪,“蓉儿往后定好好的,养好身子,给您和爹、给婆婆再生个健健康康的孙儿。娘,您也要好好的,看着孩子长大,好不好?”

“好,娘答应你,娘要好好的,看着我的外孙……”冯蘅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抚了抚蓉儿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满是慈爱与期许。

李萍早已欢喜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搓着粗糙的手,沙哑着嗓子道:“哎呀,我老婆子又要抱孙子了!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蓉儿,你如今是双身子,可不能乱跑了!想吃什么,尽管与婆婆说,婆婆这就去厨房给你做!咱们草原上女人有了身子,都吃酸奶与手抓肉,你若吃不惯,婆婆便去学江南的安胎汤!横竖,咱们郭家要再添丁了,若是这一胎再添个哥儿,芙儿是姐姐,凑成一个‘好’字,那便是天大的福气!”

“婆婆,蓉儿什么都吃的……”蓉儿脸红红的,靠在李萍身边撒娇。

郭芙似懂非懂地仰着小脸,拽着蓉儿的衣角,脆生生地问:“娘亲,芙儿要有弟弟妹妹了么?芙儿要做姐姐了么?弟弟妹妹出来,芙儿便带他(她)去摘芙蓉花,好不好?”

“好,芙儿乖,往后你便是姐姐了,要疼弟弟妹妹,知道么?”蓉儿弯腰,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

郭靖站在一旁,傻呵呵地笑着,眼泪却糊了满脸。他撩袍跪下,对着冯蘅与李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母,娘!靖儿欢喜得不知说什么好!靖儿此生,定好生照料蓉儿,护她周全,让她平平安安把孩儿生下来!往后蓉儿有什么不妥,靖儿便是拼了命,也绝不让她们母子(女)受半点委屈!”

“好,好,快起来!”冯蘅连忙伸手扶他,眼中满是欣慰,“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只是蓉儿如今又有了身子,头三个月最是要紧,你可得仔细些——”

她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气息微弱却无比郑重地,一条条叮嘱起来:

“第一,蓉儿往后不许再往演武场去,也不许再练那劳什子的步法,更不许动气、劳累。她如今是双身子,一丝内力也运不得,动了胎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芙儿虽小,可也懂事了,你便多哄着些,莫要让她缠着蓉儿疯跑。

第二,饮食上要清淡温补,忌生冷、忌辛辣。厨房那边,娘会亲自吩咐下去,每日给她熬安胎的汤药,你只管盯着她喝。她若想吃酸,便让岛上弟子去寻些酸梅、杨梅来,用盐水泡了,莫要摘那青桃——青桃涩,伤胃。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心情要舒畅。蓉儿性子跳脱,你便多顺着她些,莫要惹她生气、莫要让她多思多虑。她若闷了,你便陪她在岛上慢慢走走,看看花,看看海,横竖莫要让她累着。

还有,你岳父那儿,娘自会与他说。他若敢摆脸色吓唬蓉儿,娘便不依他。”

郭靖听着岳母这一条条细致入微的叮嘱,只觉得鼻子发酸,重重磕下头去,一字一句道:“岳母放心!靖儿句句记在心里!蓉儿往后便是我郭靖的命根子,我护着她,疼着她,绝不让她们母子(女)受半点委屈!岳母的吩咐,靖儿便是拼了性命,也定做到!”

“好,好,娘信你。”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又转向身侧的李萍,轻声道,“姐姐,咱们两个老太婆,也该好好合计合计,给未来的孙儿再备些小衣小裤了。我方才缝的那件,怕是还不够呢。”

“妹妹说的是!”李萍大喜,一把捡起地上的小袜子,凑到冯蘅身边,“咱们一处缝,一处说话,横竖要给孩子备得齐齐全全的!这一胎,咱们可得比上一胎更上心!”

……

正说着,暖阁门外传来一声刻意的冷哼。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廊下,面色依旧冷傲,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往阁里瞟,耳根悄悄红了一片。他显然已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了。

“哼,一个个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他闷声走进来,嘴上凶着,可那眼神落在蓉儿身上时,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蓉儿又有了身子,是喜事,哭什么?”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又摸出一张墨迹未干的方子,一并丢到郭靖怀里,闷声道:

“这方子,是老夫今早去药圃亲自配的安胎方,里头有白术、黄芩、杜仲,皆是温补安胎的药材,不算什么好东西。你拿去,命厨房每日照方煎给蓉儿喝。这瓶里是老夫炼的‘安神丸’,蓉儿若夜里睡不安稳,便服一粒。老夫可不是给你的——”

他别过头去,声音更闷了:

“是蓉儿她娘身子弱,若为了蓉儿这一胎操劳过度、旧病复发,老夫唯你是问!还有,蓉儿她娘缝的那些小衣,你莫要让她多缝,她缝一件,你便给老夫收一件,省得她累着!老夫……老夫才不是心疼蓉儿,是怕蓉儿她娘累坏了身子,老夫还得伺候她!”

说罢,他青袍一拂,转身便走,可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住脚步,闷声道:

“……郭小子,你若敢让蓉儿累着、饿着、受半点委屈,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从明日起,演武场你自个儿去,莫要拉着蓉儿!她若想去逛,你便扶着她慢慢走,莫要让她吹了风——老夫可不是指点你,是怕你笨手笨脚,照顾不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与傲娇。

蓉儿看着父亲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在冯蘅怀里,娇声道:“娘,您瞧,爹嘴上凶,心里可欢喜呢!他连安胎的方子都亲自配了,还炼了安神丸!”

“他呀,便是这般性子。”冯蘅含泪而笑,伸手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嘴硬心软,拉不下脸。蓉儿,你爹心里,比谁都疼你,也比谁都盼着这个孩子。”

……

从那日起,郭靖便真又成了蓉儿的“贴身护卫”,寸步不离,比头一胎时还要小心翼翼。

每日清晨,他依旧去演武场练那套“培元掌”与“游身步”,可练完了,便立刻回来,亲手伺候蓉儿喝安胎的汤药。那汤药苦,蓉儿皱着眉不肯喝,郭靖便像哄孩子似的,先自己尝一口,又剥好蜜饯,哄着她一口药、一口蜜饯地喝下去。喝完了药,他便一手抱着郭芙,一手扶着蓉儿,在暖阁外的回廊里慢慢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生怕 she 磕了碰了。

“郭大哥,你慢些,我又不是纸糊的……”蓉儿靠在他怀里,哭笑不得。

“不成,岳母说了,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郭靖憨厚而固执地摇头,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腰,“蓉儿,你如今是双身子,便是走一步,我也得扶稳了。我方才问过岳母,她说多走走也好,可不能累着。咱们便在这桃林边慢慢走,看看花,看看海,好不好?”

郭芙在他怀里,还学着郭靖的模样,伸出小手虚虚地扶着蓉儿的胳膊,脆生生地道:“娘亲,芙儿也扶你!芙儿保护娘亲和弟弟妹妹!”

惹得蓉儿与郭靖皆是一笑,一家人在这春日的桃林边,慢慢踱步,落花沾了满身,却谁也不去拂。

……

这一日午后,海风送凉,一家人扶着冯蘅,往岛东的芙蓉林而去。

郭芙在前头欢快地跑着,时不时回头唤:“娘亲快些!外婆快些!芙蓉花都开好啦!”郭靖一手扶着蓉儿,一手还虚护着前方跑动的郭芙,额头上竟急出了一层细汗,嘴里不住地叮嘱:“芙儿,慢些,莫要摔了!”

冯蘅由侍女与李萍一左一右搀着,慢慢走在后头。她披着狐裘,望着前头那一家四口——郭靖小心翼翼扶着蓉儿,蓉儿温柔地笑着,郭芙在前头撒欢,小小的身影满是生机——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泪水,却带着一抹安稳而欢喜的笑意。

黄药师不知何时已立在芙蓉林边,负手而立,面上依旧冷着,可那眼神却一直落在蓉儿与那尚未显怀的小腹上。见冯蘅过来,他冷哼一声,闷声道:“哼,有了身子还出来乱走,也不怕吹了风!蓉儿她娘,你也是,身子弱还来吹风,若是累了,老夫可不伺候你!”

嘴上这般说,他却上前一步,伸手替冯蘅拢了拢狐裘的领口,又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还不快扶蓉儿到亭子里坐着!老夫……老夫才不是心疼你们,是怕蓉儿她娘站久了累着!”

冯蘅靠在他肩头,轻声笑道:“是,是蓉儿她娘累了。药师,你便认了罢,你心里,比谁都盼着这个外孙。”

黄药师老脸一红,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透了,闷声道:“谁、谁盼了!老夫不过是瞧着这岛上的芙蓉开得好,出来走走罢了!罢了,蓉儿与芙儿也来亭子里坐着,莫要乱跑!”

……

傍晚,一家人回到暖阁。冯蘅由黄药师扶着,坐在榻上,翻看着医书(却不是武学典籍,只是寻常的安胎食疗方子),一条条念给李萍听,又命侍女记下,吩咐厨房照着做。李萍则拿着针线,跟着冯蘅学缝那小小的婴儿衣衫,两人说说笑笑,榻边的小篮子里,已经堆了好几件缝好的小衣、小裤,还有一双极小的袜子,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小小的桃花与芙蓉。

郭靖与蓉儿则带着郭芙,在听雨院里。郭芙玩了一日,早已在乳母怀里睡熟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想是梦见了带着弟弟妹妹摘芙蓉花。

郭靖与蓉儿并肩坐在榻边,望着榻里侧那个熟睡的小人儿,又望向窗外那轮渐渐西斜的落日,久久没有说话。

“郭大哥,”蓉儿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惊人,“岁月悠悠,咱们的芙儿都三岁多了,如今又有了这一胎。你说,这一胎会是个弟弟,还是个妹妹?”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是弟弟还是妹妹,都是咱们的孩儿,我都欢喜。我只盼着他(她)平平安安地来,健健康康地长,如这岛上的芙蓉一般,清清雅雅、泼泼洒洒地长大。只要岳母与娘平安,只要你与芙儿、与这孩儿平安,我郭靖便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你一起看;这孩儿的笑,我也与你一同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蓉儿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岛上岁月悠悠,蓉儿陪你一起过;这一双儿女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着榻边那个熟睡的郭芙,又望向蓉儿尚未显怀的小腹,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习习,桃叶沙沙,像是在为这一对璧人、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轻轻唱着祝福的歌。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窗边,望着听雨院那抹温暖的烛光,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她手中还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小的婴儿衣衫,针脚细密,袖口绣着芙蓉,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咱们的芙儿要当姐姐了,蓉儿又有了身子……岁月悠悠,咱们一家人,守着这两个孩儿,看桃花开,看芙蓉落。你说,这岛上的日子,是不是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黄药师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蓉儿有靖儿照顾,两个孩儿有咱们疼着,那傻小子又欢喜得紧,绝不会有事。倒是你——你如今要当两个孩儿的外婆了,更该好生养着,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这两个孩儿长大……”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芙蓉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岁月悠悠,二胎再孕。

而这一份崭新又圆满的喜悦,终于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又添上了最温柔、最明亮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新生命悄然萌动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