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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取名郭芙,弥月之喜

桃花岛的初夏,一日暖过一日。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岛上那片桃林。去岁夏日里还只是拇指大小的青桃,如今已长到了核桃般大,毛茸茸的,沉甸甸压在枝头。岛东那片木芙蓉也开了,粉的、白的、红的一簇簇缀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铺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自打蓉儿平安产下女儿,这座岛便又添了一桩顶顶要紧的喜事——坐月子,养身子,还有,给孩子取名。

这日清晨,郭靖伺候蓉儿喝完了最后一碗补身子的汤药(冯蘅亲自斟酌的方子,加了红枣、当归,最是温补),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坐在榻边,看着榻里侧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婴孩儿——他的女儿,刚满月的小郭芙(还没取名,暂且这么唤着),正闭着眼睛睡得香甜,小嘴时不时咂吧一下,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郭靖看着看着,便傻笑起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那肌肤软得像是岛上的芙蓉花瓣,他吓得赶紧缩回手,生怕自己粗笨的手指碰疼了她。

“郭大哥,你又瞧女儿瞧得发呆了?”蓉儿靠在枕上,脸色比生产那日红润了些,精神也好了许多,见郭靖这副傻模样,忍不住抿唇一笑,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我方才与你说的事,你想得如何了?女儿都满月了,总该有个正经名字才是。”

郭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道:“蓉儿,我方才便在想这事儿。我郭靖是个粗人,没读过几天书,取名这等大事,自然是你与岳母、岳父商量着定。我只盼着咱们的女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一生欢喜顺遂,便比什么都强。横竖是咱们的女儿,叫什么都是好的。”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婴孩儿抱了起来,笨手笨脚地哄着,那孩子竟睁开了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虽还看不清,却已让郭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

“傻子,哪有你这般当爹的,女儿的名字都不肯用心想想。”蓉儿白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柔情,“我方才想了想,咱们的女儿,模样儿像我多些,可性子……我倒盼着她像你,心眼实,重诺言,堂堂正正地做人。名字么,我想着,该从咱们娘儿俩身上寻些关窍——”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却还是认真地道:“我娘(冯蘅)最爱的便是岛上的芙蓉。我名叫黄蓉,名字里便带了个‘蓉’字;咱们的女儿,若是名字里带个‘芙’字,母女二人名字合在一处,便是‘芙蓉’二字——芙蓉并蒂,母女连心,岂不是天底下最巧、最妙的缘分?再者,‘芙’字清雅坚韧,芙蓉花开得泼泼洒洒,又不畏风霜,正合我娘说的‘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

她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望向门外——今日一早,冯蘅便由侍女搀着,在暖阁里等着他们,说要一同商议给外孙女取名的事。

郭靖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憨厚地一拍大腿:“蓉儿,你这主意好!‘芙蓉’二字,母女连心,又合岳母的心意,这名字便是岳母听了,也定欢喜!走走走,咱们这就抱着女儿,去暖阁请岳母定夺!”

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又扶着蓉儿(蓉儿虽出了月子,可身子还虚,冯蘅叮嘱过莫要劳顿),一家三口往主院的暖阁而去。

……

暖阁里,早已烧起了一小盆银丝炭驱潮气,暖融融的。

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比生产那日略好了些,可久病初愈,说几句话便要微微喘息两声。她手里正拿着一件小小的、刚缝好的婴儿肚兜,针脚细密,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芙蓉花,看得出来是极用心的。

李萍挨着她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蒙古袍,手里也拿着针线,正跟着冯蘅学缝江南样式的小袜子。黄药师则一袭青袍,负手立在窗边,面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眉头微皱,可那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分明是在等着看外孙女。

听见脚步声,冯蘅抬起头,见是郭靖扶着蓉儿、抱着孩子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忙伸手:“快,让娘瞧瞧我的外孙女。”

郭靖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到冯蘅怀里(由侍女搀着冯蘅,侍女抱着孩子凑到她跟前)。冯蘅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抚过婴儿柔弱的胎发与小脸,那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可爱得紧。

“像,像极了蓉儿小时候……”冯蘅含泪而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又无比笃定,“这眉眼,这鼻子,活脱脱便是蓉儿小时候的模样。蓉儿,你小时候,也是这般爱笑。”

她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侍女连忙替她顺气。黄药师在旁看着,眉头皱得更紧,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急着抱孩子,仔细累着。老夫……老夫瞧着这孩子精神得很,哭声又亮,像那傻小子,绝不会有事!”

嘴上这般说,他却忍不住凑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那婴孩儿竟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力气还不小。黄药师浑身一震,那冷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柔和,闷哼道:“哼,倒有几分力气,像蓉儿小时候那股子倔劲儿……”

蓉儿靠在郭靖怀里,听了母亲与父亲的话,又将自己的“芙蓉”之想说了出来,声音软糯,却满是期待:“娘,我与郭大哥商量着,女儿的名字,想从‘芙蓉’二字上寻关窍。我名唤黄蓉,带个‘蓉’字;女儿若是唤作‘郭芙’,带个‘芙’字——母女名字合在一处,便是‘芙蓉’二字。您最爱的便是岛上的芙蓉,这名字,既合您的心意,也盼着女儿如芙蓉般清雅坚韧,平安有福。娘,您说好不好?”

此言一出,暖阁里静了一静。

冯蘅听着,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泪光。她微微喘息着,低头看着怀中(侍女抱着)那个小小的外孙女,又看向蓉儿,颤声道:

“蓉儿……你这孩子,竟想得这般周全。‘芙蓉’二字,母女连心,又是娘最爱的花……好,好,这名字取得好!”

她顿了顿,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芙’字,取自芙蓉。芙蓉这花,生得清雅,开得泼辣,风里雨里都立得住,不似那等娇弱的庭花,一阵风便折了。娘最爱的,便是它这股子韧劲儿。再者,‘芙’与‘福’同音,寄寓着平安有福、一生顺遂;又与你这‘蓉’字合在一处,便是‘芙蓉’——母女二人,如芙蓉并蒂,生生世世,再不分离。这名字,便是娘亲自定下的:郭芙。”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落,可那唇角却弯起了一抹欢喜至极的笑意,伸手轻轻抚了抚外孙女的小脸,轻声道:“郭芙……娘的外孙女,往后便唤作郭芙了。愿你如这岛上的芙蓉一般,清清雅雅地长大,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一生欢喜,一生有福。”

“郭芙……”郭靖抱着女儿,傻呵呵地念着这个名字,憨厚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好,好名字!蓉儿,岳母,咱们的女儿,便叫郭芙了!”

李萍早已欢喜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搓着粗糙的手,沙哑着嗓子道:“郭芙!我老婆子的孙女叫郭芙!好名字,好听,又喜庆!啸天,你若在天有灵,瞧见咱们的孙女有了名字,定也欢喜得紧!”

黄药师立在一旁,面上依旧冷着,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闷哼道:“哼,倒还像个名字。‘芙蓉’二字,母女连心,又合你娘(冯蘅)的心意……罢了罢了,老夫瞧着,这名字取得不错。老夫早说过,蓉儿选的,老夫便认。”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丢到郭靖怀里,闷声道:“老夫早备下的,给外孙女的满月礼。里头是一枚长命金锁,锁上刻着芙蓉花纹,又嵌了一小块暖玉,冬暖夏凉,最是养人。老夫可不是给她的——是蓉儿她娘心疼外孙女,老夫才懒得管!”

郭靖连忙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头躺着一枚金灿灿的长命锁,工艺极精,锁面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芙蓉花,锁心嵌着一块温润剔透的暖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郭靖只觉得鼻子发酸,抱着女儿,对着黄药师与冯蘅,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

“岳父岳母大恩,靖儿没齿难忘!靖儿此生,定好生照料蓉儿,护女儿(郭芙)平平安安长大,绝不负岳父岳母的成全!”

“罢了,起来罢。”黄药师被他这副郑重模样噎得耳根通红,挥袖道,“老夫可没认你这女婿是徒弟,你莫要出去胡说!老夫认的,是蓉儿选的姑爷,是郭芙她爹!你且记着——郭芙这孩子,老夫瞧着顺眼,你若敢让她受半点委屈,老夫天涯海角也饶不了你!”

冯蘅在旁听着丈夫这般嘴硬心软的话,含泪而笑,伸手轻轻拍了拍郭靖的肩头,轻声道:“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郭芙这名字,娘定下了;这孩子往后,便由你与蓉儿好好教养,教她堂堂正正做人,教她平安喜乐过日子。记着娘的话——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们能做到,娘便安心了。”

……

正说着,江南七怪也得了消息,由柯镇恶领着,皆来暖阁道贺。

韩小莹手里拿着一副自己连夜打的小银镯,递到郭靖手里,柔声道:“靖儿,蓉儿,这是七师父给郭芙打的满月礼。银镯子不值什么,可最是养人,孩子戴着,辟邪安康。我方才听岛主与夫人说,孩子取名唤作郭芙,好名字,母女连心,又合夫人的心意,七师父欢喜得很。”

朱聪摇着那把破油纸扇,笑呵呵地道:“正是!咱们郭家添了位小姐,又是这般好的名字,往后定是个聪慧有福的。蓉儿,你如今已是当娘的人了,要好生养着身子,莫要劳累。郭芙这孩子,有我们七怪疼着,有岛主夫人护着,绝受不着半点委屈!”

柯镇恶手持铁杖,由朱聪搀着,慢慢走到榻前(侍女抱着郭芙凑近他),盲眼中满是慈和,沉声道:“靖儿,蓉儿,郭芙既是我七怪认下的闺女(黄蓉)所生,便是我江南七怪的孙辈。你们好生教养,莫要宠坏了,也莫要让她受了欺负。记着,平安二字,比什么都强。”

“大师父放心!弟子记下了!”郭靖抱着女儿,又磕了个头,眼中满是感激。

……

当夜,桃花岛上设了弥月喜宴。

黄药师嘴上说着“不请江湖人,省得吵闹”,可这满月宴,却是岛上几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回。主院的花厅里,红灯笼高挂,红烛摇曳,岛上弟子们早早便将酒菜备好——虽不请外人,可江南七怪、李萍、曲灵风等弟子,连同冯蘅与黄药师,满满当当坐了一厅。

冯蘅由侍女与李萍一左一右搀着,坐在主位上。她裹着狐裘,脸色虽仍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初为人外婆的欢喜与满足。黄药师端坐在她身侧,面上依旧冷傲,可那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被郭靖抱在怀里的郭芙,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蓉儿坐在郭靖身边,气色比生产那日好了许多,浅碧衫裙衬得她愈发清丽温柔。她产后身子还虚,冯蘅不许她劳累,只让她坐着,由郭靖与侍女伺候着。郭芙则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由郭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满厅的灯火与人,一点也不怯生,偶尔还咧嘴一笑,惹得满厅的人都跟着欢喜。

“来,郭芙,让外公瞧瞧!”黄药师终于忍不住,示意侍女将郭芙抱了过来。他动作笨拙却轻柔,小心翼翼地托着那小小的身子,冷哼道:“哼,哭声倒大,像那傻小子。可这眉眼……倒是像蓉儿,像她娘,也像她外婆(冯蘅)……”

他说着,低头看着怀中的外孙女,那冷傲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柔和。郭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伸出小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胡子,惹得黄药师“嘶”地一声,却又舍不得掰开,只闷声道:“……你、你这小东西,倒会抓人!罢了罢了,老夫的胡子,便便宜你这丫头了!”

满厅的人见状,皆忍不住笑了起来。冯蘅含泪望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温柔而释然——她知道,丈夫这副模样,便是真心疼极了这个外孙女。

李萍在旁,早已哭得合不拢嘴,她端着一碗自己亲手熬的羊肉汤(草原上女人坐月子、孩子满月都要喝的),送到蓉儿面前,沙哑着嗓子道:“蓉儿,快,喝了这碗汤,补补身子。咱们郭芙满月,是天大的喜事!我老婆子便是死也瞑目了……”

“婆婆,您说什么呢!您要好好的,长命百岁,看着郭芙长大,看着她叫您奶奶呢!”蓉儿连忙打断她,眼眶微红,却带着欢喜的笑意。

……

宴罢,夜深了。

听雨院里,红烛摇曳。郭靖与蓉儿并肩坐在榻边,望着榻上那个熟睡的、小小的郭芙,久久没有说话。

“郭大哥,”蓉儿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烛光,亮得惊人,“咱们的女儿,有名字了,叫郭芙。是娘亲自取的,母女连心,芙蓉并蒂……”

“嗯。”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蓉儿,岳母取的名字,好。咱们的女儿叫郭芙,便如这岛上的芙蓉一般,清清雅雅地长大,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我郭靖此生,定护你与郭芙周全,教她堂堂正正做人,平安喜乐过日子。咱们一家人,守着这女儿,看桃花开,看芙蓉落,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蓉儿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岛上的晨昏,蓉儿陪你一起看;这女儿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着榻边那个小小的、名叫郭芙的新生命,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习习,桃叶沙沙,像是在为这一对璧人、为这个刚降临不久的小生命,轻轻唱着祝福的歌。

而远处的暖阁外,冯蘅由黄药师扶着,立在廊下,望着听雨院那抹温暖的烛光,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她手中还拿着一件刚缝好的、绣着芙蓉花的小衣,针脚细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咱们的外孙女,有名字了,叫郭芙。芙蓉并蒂,母女连心……蓉儿这孩子,想得这般周全,咱们的女儿,当真是有福的。”

黄药师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蓉儿有靖儿照顾,郭芙有咱们疼着,那傻小子又欢喜得紧,绝不会有事。倒是你——你如今当了外婆,更该好生养着,看着郭芙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郭芙长大……”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芙蓉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取名郭芙,弥月之喜。

而这一份崭新的、圆满的喜悦,终于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温柔、最明亮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新生命安然成长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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