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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十月期满,蓉儿临盆

第六十七章十月期满,蓉儿临盆

桃花岛的春末,来得温吞又绵长。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岛上那片桃林。去岁夏日里还只是拇指大小、毛茸茸的小青桃,如今已长到了核桃般大,沉甸甸地压在枝头,藏在浓绿的叶子里。风一过,枝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只雀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啄食着偶尔生出的虫害,叫得整座岛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岛西的听雨院里,却半点也没有这份闲适——因为蓉儿,要生了。

自打去年夏日里在桃花树下察觉有孕,到如今整整十个多月。这十个月里,桃花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把这位姑奶奶捧在了心尖尖上。冯蘅拖着病体,翻遍了医书,亲自斟酌安胎的方子,又一针一线地缝了几十件小衣小裤;李萍变着法儿地学做江南的精细吃食,草原上的手抓肉、奶豆腐也照做不误,横竖是蓉儿想吃什么,她便做什么;黄药师嘴上嫌弃,背地里却把药圃里最好的安胎草药都采了来,又亲自配了几剂“宁神散”,还偷偷在库房里备下了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郭靖更不用说,这十个月来,他练功的时间少了大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蓉儿身边,端药、搀扶、哄她喝蜜饯、陪她在岛上慢慢踱步,生怕她磕了碰了、累着饿着。

如今,十月期满,蓉儿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连走路都要郭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本就生得纤巧,如今身怀六甲,更是笨重得厉害,每日里多半躺在榻上,由郭靖或侍女伺候着,连那册“游身步”的图谱,也早被郭靖收了起来——岳母说了,有身子的人,一丝内力也运不得,更莫说练什么步法了。

这一日夜里,海风比往日凉些。

郭靖伺候蓉儿喝完了最后一碗安胎药,又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坐在榻边,借着烛光,一遍遍擦拭着那柄乌黑的短剑。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剑在人在,剑安他安。

“郭大哥,”蓉儿靠在枕上,伸手轻轻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初为人母的紧张与期待,轻声开口,“我方才……我方才觉得肚子有些坠痛,一阵一阵的,像是……像是要生了?”

“什么?!”郭靖手中的短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都白了,“蓉儿,你、你说什么?要生了?可方才岳母把脉,不是说还有几日么?!”

他说着,慌得手足无措,想上前去扶她,又怕碰疼了她,想转身去叫人,又怕留她一人不妥,急得满头大汗,在屋里团团转。

蓉儿看着他这副慌张的傻模样,心中又暖又好笑,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忍着那阵一阵紧似一阵的坠痛,轻声安抚道:“傻子,你莫慌。女人生产,都是这样的。我方才问过稳婆(岛上早已请了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住着),说是先是阵痛,隔得久了才生呢。你快去,去请娘与婆婆,还有稳婆来……”

她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眉头狠狠一皱,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手指死死攥住了郭靖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里。

郭靖心疼得如同被刀剜,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榻上,转身便冲出门外,扯着嗓子喊道:“来人!快!蓉儿要生了!快请岳母、娘,还有稳婆!快——!”

他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惊得院外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听雨院里便灯火通明。

李萍披着外袍,第一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沙哑着嗓子道:“蓉儿!蓉儿怎么样了?可别吓娘!”她说着,便要去探蓉儿的额头,却被随后赶来的稳婆拦住:“伯母莫急,小姐是阵痛,离生产还早呢,您先出去,这儿有老身与另一位稳婆在,妥帖得很!”

紧接着,冯蘅也被侍女与黄药师一左一右搀着,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她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脸色比往日更苍白了几分,显然是一路急赶,喘息得厉害,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镇定与关切。她一进屋,便强撑着病体,先看了看蓉儿的情形,又伸手替她把了把脉,随即沉声吩咐道:

“快,烧热水,越多越好;把产房早就收拾好的干净布巾、剪刀(需用烈酒泡过)都拿来;再去厨房,把老身早吩咐备下的参汤端来,要温的,莫要烫着。还有——”

她转头看向那两位稳婆,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你们两个都是岛上经验最足的,蓉儿这一胎,是头胎,身子又娇贵,你们千万仔细着。若是胎位有不妥,或是力道不足,莫要慌,老身在外头,你们只管按老身说的法子来——老身翻过医书,这些道理,老身都懂。”

两位稳婆连忙应下,又看了眼冯蘅苍白却坚毅的脸,心中皆是敬佩:这位师娘(主母)虽身子弱得连路都走不稳,可于药理产育之事,竟是这般通透,难怪岛上上下都敬她。

黄药师立在一旁,青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面上依旧是那副孤高冷傲的神情,眉头却皱得死紧,闷声道:“哼,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好怕的?一个个慌成这样,成何体统!老夫……老夫去药圃再采些止血安神的草药来!”

他说着,转身便走,可那脚步却比平日快了许多,分明是急得很。郭靖想跟出去,却被冯蘅唤住:

“靖儿,你莫要跟着你岳父。男人家,是不能进产房的,那是血光之地,你进了反倒不吉,也乱了稳婆的手脚。你且去外头等着,安心等着。蓉儿有老身与稳婆在,还有你婆婆在外头照应,绝不会有事。”

郭靖听着岳母这番话,心中稍定,可那颗心仍悬在嗓子眼。他重重跪下,对着冯蘅与产房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岳母!靖儿……靖儿便在外头等着!求岳母、求稳婆,务必保蓉儿与孩儿平安!靖儿此生,定不负你们!”

“去罢,安心等着。”冯蘅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中满是慈爱与宽慰。

郭靖这才退了出去,立在听雨院的廊下,背靠着柱子,望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双手死死攥着,指节都泛了白。海风习习,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的额头却全是冷汗。

……

产房里,阵痛一阵紧似一阵。

蓉儿死死咬着一缕布巾(稳婆塞的,怕她咬伤了舌头),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本就是个娇贵的身子,哪里受过这等疼痛?可她却一声不吭,只在疼得最狠时,闷闷地哼上一声,双手死死攥着床沿,指节泛青。

“小姐,莫要喊,莫要叫!保存力气!跟着阵痛呼吸,疼的时候便吸气,不疼的时候便松快些!”稳婆在一旁急声指导,“头胎都慢,您且忍着,莫要耗了力气,等下生的时候便没劲了!”

蓉儿咬着布巾,含糊地应了一声,眼中却是一片坚定。她想起母亲冯蘅——母亲当年生她时,原魂归位,死里逃生,那是何等的凶险?母亲那样弱的身子,都熬过来了,她黄蓉,堂堂桃花岛的大小姐,又怎会熬不过这一关?

她又想起郭靖——那个傻小子,此刻定是在外头急得团团转罢?他笨,他傻,可他待她的心,是真真切切的。她为他扮作小叫花子,陪他同生共死,如今又为他怀胎十月,要为他生下孩儿。这一路走来的情分,比什么金山银山都重。

“郭大哥……”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疼得她眼前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小姐!莫睡!莫睡!”稳婆连忙扶住她,又命人将冯蘅早备下的参汤端来,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两口,“喝口参汤,提提气!您若睡了,孩儿便危险了!”

参汤入喉,一股暖流缓缓化开,蓉儿的精神稍稍一振,强撑着睁开眼,重新攥紧了床沿。

……

产房外,冯蘅由侍女搀着,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并未回暖阁歇息。

她脸色苍白,微微喘息着,时不时便要咳嗽两声,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产房门,耳中听着里头的动静。她虽不能进去,却凭着自己翻过的医书与经验,隔着门缝,一句句地指导着:

“让蓉儿莫要仰躺,侧着些,省得气血逆了……对,便是这样。稳婆,你且瞧瞧胎位正不正?若是略偏,你用手在外头轻轻往回转,莫要用蛮力……蓉儿,你听着娘的话,疼的时候便大口吸气,莫要憋着,憋着孩儿便缺氧了……”

她的声音温婉却坚定,隔着门板传进去,竟让慌乱的稳婆与痛苦的蓉儿都安心了不少。李萍立在一旁,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身子弱,快回屋歇着罢!这儿有我呢,蓉儿吉人天相,定会平安的!”

“姐姐,我不累。”冯蘅反手握住李萍粗糙的手,轻声道,“蓉儿是头一胎,我又不是没生过。当年我生蓉儿时,那等凶险……我比谁都怕。我若不在这儿听着,我这颗心便落不下去。姐姐,你莫劝我,让我听着罢。”

她说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替她顺气。黄药师不知何时已从药圃归来,立在廊柱旁,手里捏着一把刚采的草药,面上依旧冷着,闷声道:“蘅妹,你若是累坏了,蓉儿出来瞧见,定要心疼。你且回屋,老夫在这儿听着,一有动静,老夫便告诉你,可好?”

冯蘅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虽嘴上凶,那眼底却满是担忧与关切,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便回屋。药师,你……你莫要着急。蓉儿吉人天相,又有稳婆在,定会平安的。”

她由侍女与李萍搀着,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暖阁。黄药师立在廊下,握着那把草药,望着产房门,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却还哼着:“哼,生个孩子这般磨蹭,像那傻小子……”

可那握着草药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

郭靖在廊下站了整整一夜。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海雾散去,露出了清晨的第一缕微光。产房里,蓉儿的痛呼声已渐渐嘶哑,力气也明显不济了——这一胎,竟是难产。

稳婆急得满头大汗,隔着门喊道:“师娘!小姐力气不足,孩儿的头已见着了,可就是出不来!再这般下去,母子(女)都危险!”

黄药师一听,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什么冷傲,一掌拍在廊柱上,震得柱子嗡嗡作响,厉声道:“稳婆!你给老夫稳住!蓉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唯你是问!”

他说着,便要冲进产房,却被闻声赶来的曲灵风死死拉住:“岛主!使不得!男人进产房,是大忌啊!小姐若有事,师娘也不得安生!岛主,您且信稳婆,师娘早把法子都教给稳婆了!”

就在此时,暖阁里传来冯蘅微弱却坚定的声音:“药师!你莫要乱!蓉儿她……她能行!你且让稳婆,把老身早备下的那支老山参,切了片,给蓉儿含在舌底提气!再让稳婆用手在外头,把胎位往正里推——老身教过她手法的,她懂!”

黄药师听到妻子的声音,猛地清醒过来,连忙对产房内的稳婆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按夫人说的做!老山参就在老夫袖子里,拿去!若是蓉儿与孩儿有恙,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稳婆连忙应下,取了参片,又依着冯蘅早先教过的手法,在外头小心翼翼地推转胎位。蓉儿舌底含着参片,一股辛辣的暖气直冲丹田,本已快要散尽的力气,竟又生生被逼了回来。她咬紧牙关,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随着稳婆“用力!再用点力!”的喊声,狠狠一挣——

“哇——!”

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桃花岛的清晨!

那哭声又脆又亮,中气十足,震得廊外的雀鸟都扑棱棱飞起,也震得郭靖浑身一僵,随即,两行热泪“唰”地一下涌出了眼眶。

“生了!生了!恭喜岛主!恭喜师娘!是位小姐!母女平安!”稳婆抱着一个粉雕玉琢、浑身红彤彤的婴儿,喜气洋洋地报喜,“小姐哭声这般亮,定是个健康聪慧的!”

“母女平安?!是位小姐?!”郭靖傻呵呵地重复着,猛地转过身,对着产房门,又哭又笑,像个孩子似的,“蓉儿平安!蓉儿生了!是个小姐!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他说着,便要往产房里冲,却被稳婆笑着拦住:“姑爷,小姐还光着身子呢,您且等等,老身给小姐裹上襁褓,再抱出来给您瞧!”

不多时,稳婆将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婴儿抱了出来,送到郭靖怀里。郭靖笨手笨脚地接过,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他吓得一动不敢动,只呆呆地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红扑扑的小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蓉儿……这是咱们的孩儿?这是咱们的女儿?”他声音发颤,傻乎乎地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那婴儿竟睁开了一条缝,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虽还看不清,却已让郭靖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像……像蓉儿!这眉眼,像蓉儿!好看,真好看……”

他说着,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榻前。蓉儿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可见了他这副傻模样,还是强撑着露出一抹虚弱的笑,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

“郭大哥……咱们有女儿了。她……她像你么?”

“像,像极了!也像你!”郭靖连连点头,将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自己俯下身,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哽咽道,“蓉儿,你辛苦了。你为我郭家生了这样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儿,我……我这辈子,便是给你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你的恩情。”

蓉儿听着这话,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眼中有泪光闪动,却满是欢喜与满足:“傻子,谁要你当牛做马了……咱们的孩子,自然是要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像娘那般聪慧,像你那般心眼实,便好……”

正说着,产房的门又被推开,冯蘅由侍女与李萍搀着,一步一步挪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脚步虚浮,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初为人外婆的狂喜与激动。黄药师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把草药,面上依旧冷着,可那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柔软。

“蓉儿,娘的蓉儿……”冯蘅走到榻前,颤抖着伸出手,先摸了摸蓉儿的脸,见她虽虚弱却安然无恙,那颗高悬的心才彻底落了地,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好,好……母女平安,母女平安便好。蓉儿,你受苦了,娘……娘都懂。”

她说着,便要低头去看那婴儿,可身子一晃,险些栽倒。黄药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急,慢些!”

冯蘅靠在他怀里,喘息着,却执意伸出手,轻轻抱过那小小的襁褓——或是说,让侍女抱着,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婴儿的小脸。那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竟停止了啼哭,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小嘴微微嘟着,可爱得紧。

“像……像蓉儿小时候……”冯蘅含泪而笑,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这眉眼,这鼻子,活脱脱便是蓉儿小时候的模样。药师,你瞧,咱们的外孙女,多好看……”

她说着,忍不住又咳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些,可那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黄药师扶着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婴儿,冷哼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闷声道:

“哼,哭声倒大,像那傻小子,那股子憨劲儿,怕是也随了她爹。罢了罢了,长得像蓉儿便好,像蓉儿便好……”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温润的暖玉——那玉通体剔透,泛着柔和的光,正是他早年间便备下的——轻轻放在婴儿的襁褓边,闷声道:“老夫早备下的,给外孙女压惊。这暖玉冬暖夏凉,最是养人。老夫……老夫可不是给她的,是蓉儿她娘心疼外孙女,老夫才懒得管!”

冯蘅听着丈夫这般嘴硬心软的话,靠在他怀里,含泪而笑,轻声道:“是,是蓉儿她娘心疼。药师,你便认了罢,你心里,比谁都欢喜。”

黄药师老脸一红,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透了,闷声道:“谁、谁欢喜了!老夫不过是瞧着这小东西……还算顺眼!罢了,蓉儿刚生产,身子虚,你们都出去,让她好生歇着!老夫……老夫去药圃再采些补气血的药来!”

说罢,他扶着冯蘅,又瞪了郭靖一眼:“郭小子!你媳妇刚生了,你莫要傻站着!还不快去厨房,把你岳母早吩咐备下的红糖小米粥端来!老夫可不想外孙女没奶吃!”

“是!是!岳父,小婿这就去!”郭靖如梦初醒,连忙应着,又看了榻上的蓉儿与那小小的女儿一眼,这才欢天喜地地往厨房跑去,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彩上。

李萍早已哭得合不拢嘴,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搓着粗糙的手,对着南方——那是蒙古草原的方向,也是郭啸天埋骨的方向,沙哑着嗓子道:

“啸天!你瞧见没有?咱们的蓉儿,给靖儿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咱们郭家,有后了!你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她们母女平平安安,保佑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落,却又欢喜得合不拢嘴,忙不迭地去厨房帮忙熬粥,嘴里还念叨着:“我老婆子要当奶奶了!我得给我的小孙女,缝件厚实暖和的蒙古小袍子!”

……

日头渐渐升高,桃花岛的晨光温柔地洒进听雨院。

产房里,蓉儿喝了半碗红糖小米粥,精神稍稍好了些,靠在软枕上,由侍女伺候着擦了擦身子,换上了干净柔软的寝衣。郭靖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小小的女儿,怎么也看不够,时不时便傻笑一声,惹得蓉儿也跟着笑。

“郭大哥,你说,咱们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蓉儿轻声开口,眼中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期待,“我方才想了想,若是女儿,便要她像娘(冯蘅)那般,聪慧温柔,懂药理,明事理。”

郭靖抱着孩子,憨厚地咧嘴一笑,想了想,道:“蓉儿,我没什么学问,取名的事,你与岳母、岳父商量着定便是。我只盼着咱们的女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一生欢喜顺遂,便比什么都强。横竖是咱们的女儿,叫什么都是好的。”

他说着,低头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蓉儿身边,自己则握住蓉儿的手,一字一句道:“蓉儿,你方才生产,疼坏了罢?往后咱们便在这岛上,安心养着身子,我伺候你坐月子,哪里也不去。岳母与娘都在,还有你爹嘴上凶心里疼,咱们一家人,守着这女儿,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好。”蓉儿靠在他肩头,伸手轻轻抚着女儿柔弱的胎发,眼中满是笃定与幸福,“郭大哥,这岛上的晨昏,蓉儿陪你一起看;这女儿的笑,蓉儿陪你一起听。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两人十指相扣,望着榻边那个小小的、熟睡着的新生命,久久没有说话。

而此时,暖阁里,冯蘅由黄药师扶着,躺在软榻上,虽身子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力,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窗外,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

“药师,”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蓉儿生了,是个女儿,母女平安。咱们……咱们当外公外婆了。”

黄药师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半晌才闷声道:“蘅妹,你身子弱,莫要操心。蓉儿有靖儿照顾,有你与亲家母在,那傻小子又欢喜得紧,绝不会有事。倒是你——你如今当了外婆,更该好生养着,看着外孙女长大,看着蓉儿与靖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好?”

“好,我答应你,要好好的,看着外孙女长大……”冯蘅含泪而笑,反手握紧了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期许与安然。

海风拂过,带来桃叶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十月期满,蓉儿临盆。

而这一份崭新的、圆满的喜悦,终于在这份安宁与相守里,为桃花岛的岁月静好,添上了最温柔、最明亮的一笔——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与新生命安然降临的欢喜,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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