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桃花依旧待蘅芜 > 第66章 岛上安宁,处置铁尸

第66章 岛上安宁,处置铁尸

桃花岛的清晨,是被海风与花香唤醒的。

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被一夜的海风吹散了,连半点血腥气都没留下。岛上的桃林依旧葱郁,芙蓉依旧繁盛,青石板小径上落满了粉白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又温润的气息,拂过桃林与芙蓉,把那股子甜丝丝的花香送出去老远,熏得人只想懒洋洋地坐在日光里,什么都不去想。

可在岛西那座阴暗潮湿的石室里,却半点也没有这等安宁。

石室不大,四壁皆是青石,只有高处开了一个小小的透气窗,漏进一线微弱的天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形容枯槁的黑衣女子——正是铁尸梅超风。

她浑身浴血,黑衣破碎,乱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昨夜黄药师那一通点穴散功,已废去了她周身经脉中所有的阴毒内力,封死了她运功的法门。如今的她,指甲断了两根,十指乌黑尽褪,周身那股骇人的黑气也散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具被仇恨掏空了的、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躯壳。

“哐当!”

一名岛上弟子端着一碗稀粥与一碟咸菜走进来,放在她面前的地上。梅超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旧燃着怨毒的火,可那火已没了昨夜的凶焰,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濒死的疯狂。她看也不看那碗粥,一脚将碗踢翻,稀粥泼了一地。

“滚!滚开!”她嘶哑着嗓子尖叫,声音像是破了的锣,“黄老邪!郭靖!你们这些伪君子!有种便杀了我,用这种法子折辱我,算什么本事——!我梅超风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那弟子也不恼,只默默退了出去,将石室的铁门重新锁上。梅超风的咒骂声在石室里回荡了许久,直到力气耗尽,才渐渐变成低低的、野兽般的呜咽。她蜷缩回角落,抱着自己枯瘦的双腿,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恨,是悔,还是别的什么。

……

而此时,岛中央的主院花厅里,众人正商议着处置她的法子。

花厅中,黄药师一袭青袍,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冷傲。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膝上盖着薄毯,由一名侍女与李萍一左一右搀着,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可久病初愈,说几句话便要微微咳上一两声,唇上没什么血色。

郭靖左肩缠着厚厚的纱布,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恭恭敬敬地立在厅中。黄蓉挨着他站着,浅碧衫裙,双丫髻上簪着那支素净的玉簪,腕上是郭家传下的银镯,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坚定。江南七怪与曲灵风等岛上弟子,也皆在厅中肃立。

“岛主,”曲灵风上前一步,抱拳禀道,“那铁尸被废去武功后,阴毒内力尽散,如今已与寻常废人无异,绝无再逞凶之力。只是她性子凶悍,口中咒骂不绝,又绝食抗拒,弟子们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岛主与师娘——这铁尸,该如何发落?”

黄药师冷哼一声,拂袖道:“哼,这孽障盗经叛逃,为祸江湖,又三番两次追杀我岛上之人,按老夫的性子,本该一掌取她性命,省得麻烦!可你师娘有令——念她也是苦命人,留她一命。罢了,老夫听你师娘的。只是留她一命容易,如何处置,却要有个章程。总不能将这等穷凶极恶之徒,久囚在我桃花岛上——岛上清静,又有你师娘与蓉儿在,岂能容她日夜嘶嚎,扰了岛上的安宁?”

他说着,转头看向冯蘅,那冷傲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蘅妹,你说,该如何处置?”

冯蘅轻轻咳了两声,由侍女替她顺了顺气,这才抬起头,望向众人,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柔和:

“药师,诸位,那铁尸……梅超风,虽是罪有应得,可她终究也是被那部《九阴真经》害了一生的人。当年她与陈玄风盗经叛逃,说到底,是贪念作祟,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怨不得别人,却也……也着实可怜。她夫君陈玄风死有余辜,她执迷至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寻仇,连累了江湖上多少无辜性命,按律,确是该杀。”

她顿了顿,喘息着,眼中泛起一层水光:

“可杀她,不过是除了一个恶人;留她一命,却是要她活着,去受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罪——武功尽废,仇恨成空,困在牢笼里了此残生,这比死还难受。药师,我方才求你留她性命,便是想着,废去她的武功,已除去了她的害人之力;剩下的,便交给官府,按王法发落罢。让律法去治她的罪,咱们……咱们莫要亲手取她性命,也算是全了一份慈悲。”

李萍在旁听着,眼圈红了,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便是这般心善。那铁尸要杀靖儿,要害岛上的人,你还替她求情,还留她性命……”

“姐姐,”冯蘅反手握住她粗糙的手,轻声道,“正因她要杀靖儿、害岛上的人,我才更要留她一命,交官府发落。若咱们私下杀了,与她那等凶徒,又有何分别?靖儿与蓉儿往后要走的是正道,是堂堂正正的路,咱们做长辈的,便不能先堕了这份心性。记着,人品重于资质,慈悲亦重于仇恨——莫要被仇恨蒙了眼,才是正道。”

郭靖听到此处,眼眶一热,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哽咽道:“岳母教诲得是!靖儿记下了!靖儿不恨她,只可怜她被仇恨困了一生。便依岳母所言,留她性命,交官府发落!”

黄蓉也跪下,靠在郭靖身侧,脆生生道:“娘说得对。蓉儿也不恨她了,只觉得……只觉得她可怜。她被那经书、被仇恨困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落着。”

“好,好,都是我的好孩子。”冯蘅含泪而笑,伸手一手抚着一个的发顶。

黄药师看着妻女与女婿这般心性,冷哼了一声,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闷声道:“罢了罢了,你们既都这般说,老夫便依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皱,沉吟道:“那孽障在江南一带以活人练功,杀了不少武林人物,是官府挂了名的要犯。咱们若直接将她送去官府,岂不是暴露了我桃花岛的所在?岛上位置隐秘,你师娘身子又弱,经不起江湖上那些觊觎九阴真经的宵小之徒来打扰。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冯蘅轻轻点头,喘息着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所以此事,还得着落在乘风身上。他人在太湖,归云庄在江南一带有人脉,又熟知江湖门路。咱们修书一封,命快船送去太湖,让乘风暗中办这件事——将那铁尸秘密押送到江南,以寻常凶犯之名,交予官府按律发落。对外只说是乘风庄中拿获的江湖要犯,绝不牵扯桃花岛半个字,也不牵扯师娘尚在人间之事。如此,既全了慈悲,又护住了岛上的安宁,可好?”

黄药师眼睛一亮,抚掌道:“好!还是蘅妹想得周全!便是这个法子!曲灵风!”

“弟子在!”曲灵风连忙躬身。

“传老夫令:即刻修书一封,将此处情形细细写明——那铁尸已被废去武功、阴毒尽散,命乘风派得力庄丁,乘快船来岛外接应,将这孽障秘密押往江南,交官府按律发落。记住,一路上要掩人耳目,莫要走漏半点风声,更莫要让江湖上的人知晓,这铁尸是从我桃花岛出去的!还有,那孽障武功已废,不必锁得太紧,却也莫要让她自尽了——留着她这条命,让王法去治她的罪!”

“弟子遵命!”曲灵风领命,转身便去安排快船与书信。

冯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轻声叮嘱了一句:“再告诉乘风,押送途中,莫要苛待她。她虽恶,却也是个人。每日给一碗热饭,莫要让她饿死、冻死在路上——咱们留她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

侍女连忙应下,将这话也一并记在了信中。

……

商议已定,郭靖却仍跪在地上,不曾起身。

他抬起头,望着冯蘅与黄药师,憨厚的脸上满是郑重,轻声道:“岳父,岳母,靖儿有一事相求。那铁尸……梅超风,虽是靖儿的仇人,可她如今已被废去武功,成了废人。靖儿想去石室见她一面,与她说几句话,也算是……也算是全了这一段因果。靖儿不恨她,只想告诉她,放下仇恨,回头是岸。可好?”

黄蓉一惊,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急道:“郭大哥,你肩上还有伤!那铁尸凶性未改,你去了,她若再伤你……”

“蓉儿,她武功已废,伤不得我了。”郭靖憨厚地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再说了,有你在旁,我更不怕。我只是……只是想去看看她。她恨了我这么久,追了我这么远,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我去与她说几句,劝她回头,也算是了却这一段恩怨。岳母说,莫要被仇恨蒙了眼,靖儿记下了,也想让她记下。”

冯蘅看着他这般赤诚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轻声道:“靖儿,你有这份心,娘欢喜。去罢,让蓉儿陪着你,莫要久留。你说得对——她恨了你这么久,也该有人去告诉她,仇恨之外的路,才是活路。”

黄药师冷哼一声,闷声道:“哼,要去便去!老夫可不拦你。只是莫要心软将她放了!她若敢再伤你一根头发,老夫便……”

他说着,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闷声道:“……便去石室将她那张嘴堵上!省得她日夜咒骂,扰了你岳母清静!”

郭靖重重磕了个头,与黄蓉携手退下,往岛西的石室而去。

……

石室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郭靖与黄蓉并肩走了进去,两名弟子提着灯笼跟在身后,将石室照得亮了些。

角落里,梅超风缓缓抬起头。

她那一头乱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一只眼睛里,依旧满是怨毒。可当她看清来人是郭靖时,那怨毒瞬间化作了刻骨的恨意,嘶声尖叫起来:

“郭靖!你这小畜生!你竟还敢来见我?!你杀了我师哥,毁了我夫妇二人的一切,如今又来看我笑话?!你得意了?!你得意了是不是——!”

她挣扎着想扑上来,可周身经脉已被废,手脚软绵绵的,刚一动便跌回角落,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指甲在地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郭靖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悲悯。他上前两步,在离她三步远处站定,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憨厚而平静地道:

“梅前辈,靖儿今日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梅超风一愣,随即更加疯狂地尖笑起来:“不是来看笑话?那你来作甚?来可怜我?来施舍你的慈悲?!郭靖,你少假惺惺!你与那黄老邪、陆乘风,都是一丘之貉!你们废了我的武功,将我关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如今又来装什么好人?!我梅超风便是死,也不要你们的可怜!”

郭靖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骂累了、喘匀了气,才轻声道:

“梅前辈,你夫君陈玄风,当年与你在桃花岛盗经叛逃,流窜江湖,以活人练那九阴白骨爪的邪功,杀了多少无辜?那些人,难道便不是爹娘生养的?便活该死在你们爪下么?我杀陈玄风,是为民除害,也是为了护住江南七怪与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这一笔账,靖儿不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平和了些:

“你恨我,追了我一路,从嘉兴到王店镇,又从江南追到这桃花岛。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生,都被‘仇恨’与‘贪念’这两个东西困住了。你与陈师兄若不是贪那部《九阴真经》,何至于叛逃师门、流落江湖?你若不是执迷于杀夫之仇,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活人练功,害了那么多条性命,也害了你自己?”

梅超风浑身剧震,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怨毒的火焰竟微微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要害。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死死瞪着郭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嚎。

郭靖继续道:“如今你武功已废,阴毒尽散,成了一个废人。靖儿不恨你,也不可怜你,只盼你能明白——放下仇恨,回头是岸。你才三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便是武功没了,也能堂堂正正地做个人,赎你这一身的罪孽。这,才是我娘与岳母教我的道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地上,又退后两步:

“这是岳母让我给你带的伤药与干粮。岳母说,留你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你若饿了,便吃些;身上的伤,便敷些药。过几日,会有船将你押往江南,交官府按律发落。你这一生的是非功过,便交由王法去断罢。”

梅超风盯着那个小纸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忽然尖声叫道:

“冯蘅?!你说的是冯蘅?!她、她不是早死了吗?!陆乘风亲口说的,师娘当年产后便仙逝了!你、你骗我——!”

黄蓉在旁听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脆生生道:

“我娘没有死!她好好活着,就在桃花岛上!便是她,求我爹废去你的武功、留你一命,又求我爹命人将你交官府发落,留你全尸!你当年与大师伯盗经叛逃,害得我娘产后险些没了性命,害得二师兄他们险些被我爹打断腿——可我娘不恨你,还替你求情,留你这条命!你若再不知悔改,便真真是无可救药了!”

梅超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想起当年在桃花岛上,那位温婉的师娘,如何在她与陈玄风偷看经书时,轻声提醒他们“莫要踏错一步”;想起师娘产后虚弱,却仍挣扎着为岛上弟子求情;想起自己与师哥盗经叛逃时,师娘那绝望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师娘早就死了,死在了十六年前。可如今这傻小子与这丫头却告诉她——师娘还活着,而且,是师娘求情,留了她这条该死的命!

一滴浑浊的眼泪,从她那只怨毒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再骂,也没有再叫,只是缓缓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六年的、撕心裂肺的呜咽。

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皆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退出了石室,将铁门重新关上。

身后,那一声呜咽,在阴暗的石室里回荡了许久,像是一段被仇恨困住了半生的孽缘,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

三日后,一艘快船自太湖而来,在桃花岛外的海面上停泊。

陆乘风亲自乘了小船登岛,向黄药师与冯蘅行了大礼,又细细问明了处置之法。冯蘅由侍女搀着,在暖阁里见了陆乘风,轻声叮嘱:“乘风,押送途中,莫要苛待她。她虽恶,却也是个人。留她一命,便要留得堂堂正正,让她活着到官府,受王法的发落。”

陆乘风肃然道:“弟子省得!师娘放心,弟子亲押她前往江南,绝不让她受半点私刑,也绝不走漏桃花岛半个字。待事了,弟子再来岛上向师娘与师父复命。”

当夜,梅超风被秘密押上了船。

她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抱着双膝,望着黑沉沉的海面。押送的庄丁按师娘的吩咐,每日给她送热饭热水,不曾苛待半分。船儿乘着夜色,破开波浪,往江南而去,将那一身血腥与怨毒,一并带离了这座与世隔绝的仙岛。

风波,终是彻底离了桃花岛。

……

而桃花岛,也终于恢复了它原有的安宁。

岛上的桃林依旧葱郁,芙蓉依旧繁盛,青石板小径上落满了花瓣,海风习习,鸟鸣啾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岛上的弟子们巡逻得更勤了些,阵法也依旧开着,却再无半分剑拔弩张的紧张,只剩下一片安详的宁静。

郭靖的肩伤,在黄蓉的悉心照料下,好得极快。

每日清晨,黄蓉便亲自去厨房,盯着厨娘熬那加了药材的鱼汤,又亲手端回暖阁,一勺一勺地喂郭靖喝下。郭靖笨手笨脚地想自己来,却总被她瞪回去:“你肩上还有伤,老实坐着!我方才问过娘了,这汤最是生肌长肉,你多喝些,伤才好得快!”

郭靖便乖乖坐着,由她喂着,憨厚地笑着,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怎么也看不够。喝完了汤,他便去演武场练那套“培元掌”,黄蓉便抱着那册“游身步”的图谱,坐在场边的石凳上,脆生生地为他指点方位:“郭大哥,这一脚西南位,对了!这一掌推出时,莫要使蛮力,走‘引气诀’的路子!”

郭靖便依着她的指点,一掌一掌地拍出,一步一步步地踏转。落花沾了他一头一身,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这岛上的晨光、这落花、还有身旁这个叽叽喳喳的小妻子,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

暖阁里,冯蘅的气色,也在这份安宁里,一日好似一日。

风波既平,她那颗高悬的心彻底落了地,连咳疾都轻了许多。每日里,她由侍女搀着,在窗边的软榻上坐坐,喝药、做针线、与李萍说些家常。李萍陪着她,两人姐妹相称,一个缝江南的帕子,一个缝给未来外孙的小衣,说说笑笑,暖阁里总是融融的暖意。

这一日午后,郭靖与黄蓉练完了功,携手回暖阁请安。冯蘅正由李萍陪着,坐在榻上缝一件小小的衣衫,见他们进来,唇角便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娘,婆婆,蓉儿与郭大哥来给您二老请安了!”黄蓉提着裙摆小跑过去,挨着冯蘅坐下,顺手替她理了理狐裘的领口。

郭靖也上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头,憨厚道:“岳母,娘,靖儿肩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往后便能好生孝敬您二老了。”

冯蘅放下针线,伸手一手拉着一个,眼中满是慈爱。她细细打量着郭靖的肩头,见纱布已拆了,只留下三道浅浅的、却再也消不去的疤痕,心中一疼,眼眶便红了:

“好,好……伤好了便好。只是这三道疤,是那铁尸留给你的,往后每瞧见一回,便要记着娘的话——莫要被仇恨蒙了眼。靖儿,你今日去石室劝她回头,又为她带了伤药干粮,娘都听蓉儿说了。你有这份慈悲心,娘欢喜。记着,人品重于资质,慈悲亦重于仇恨。你做得很好。”

“岳母教诲,靖儿句句记在心里。”郭靖重重应着,眼中满是敬重。

李萍在旁听着,也偷偷抹着眼泪,沙哑着嗓子道:“妹妹,你教的好儿子,如今连仇人都能宽宥,我老婆子……我老婆子服了。靖儿,蓉儿,你们要好好的,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婆婆,蓉儿记下了!”黄蓉靠进李萍怀里,撒娇道。

……

日头西斜时,郭靖与黄蓉携手往岛西的桃林而去。

暮春的桃林,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在夕阳里舒展着。风一过,残存的花瓣便簌簌地落,铺了满地,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粉雪。

两人并肩立在桃林深处,落花沾了满身,却谁也不去拂。

“郭大哥,”黄蓉靠在他肩头,轻声开口,眼中映着夕阳的余晖,亮得惊人,“那铁尸已被押往江南,交官府发落了。岛上的风波,总算彻底平了。往后……往后咱们便安心在岛上,陪着爹娘,陪着婆婆,看桃花开,看芙蓉落,好不好?”

郭靖反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她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憨厚而无比郑重地笑着,一字一句道:

“蓉儿,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只要岳母与娘平安,只要你平安,我郭靖便是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这岛上的晨昏,这岛上的花,我都陪你一起看;这岛上的安宁,我也与你一同守。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再不分离。”

“嗯!”黄蓉用力点头,唇角弯起一抹极浅、极柔软的弧度,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满是笃定,“郭大哥,蓉儿信你。这江湖的风波,蓉儿陪你一起挡;这岛上的娘,蓉儿陪你一起护。咱们一家人,白首不离。”

落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沾在他们的肩头、发间,像是一场温柔的粉雪。

而远处的暖阁里,冯蘅由侍女搀着,立在窗边,望着桃林中那对相拥的身影,唇角弯起一抹安稳而温柔的笑意。黄药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青袍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嘴上依旧冷哼:

“哼,那傻小子,武功还是那般笨,倒会哄人。”

冯蘅靠在他肩头,轻声笑道:“他笨些怕什么?心正便好。蓉儿选了他,是她自己的眼睛看的,自己的心选的。咱们……咱们便安心看着他们,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罢。”

黄药师闷闷地“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耳根却悄悄红了。

海风拂过,带来桃花清浅的香气,也带来岛上融融的暖意。

风波已平,安宁重归。

而属于桃花岛的这个黄昏,终于在血与火之后,重新露出了它最温柔、最安稳的模样——落花无声,海浪轻唱,一家人相守的晨昏,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团圆。

(本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