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罗彪找到一只经常在限兵营附近活动的老鼠,它只有巴掌大小,能够轻松钻入排水管道和墙体缝隙。
罗彪按要求将老鼠交给姜祈。姜祈先剪掉它腹部的一小片毛,再用强力胶将一枚黑色□□贴了上去,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
罗彪皱眉看着老鼠腹部的东西:“没必要装这个。我附身进去以后,听见什么,回来直接告诉你就行。”
姜祈检查着接收设备:“我不相信任何转述。”
罗彪略显尴尬:“怕我骗你?”
“人的记忆会出错,理解也会产生偏差。”姜祈将一只耳机戴在耳中,“我只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信息。”
罗彪没有再说什么,他闭上双眼,将意识投入老鼠体内。
灰毛老鼠钻进墙洞,沿着肮脏的排水管一路爬行,最终进入限兵营内部。
第一晚,窃听器里传来的全是限兵的日常抱怨。
有人嫌食堂里的饭难吃,有人抱怨值夜班,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谈论附近哪家酒馆的酒更便宜。
第二晚依旧如此。
第三晚,老鼠在一间办公室外蹲了半天,只听见两名限兵核对一区居民失踪名单。
第四晚,罗彪刚从下水道钻进去,突然有一名限兵路过走廊,停下来盯着墙角的他看了许久。罗彪感觉不对,立刻放弃控制,让老鼠恢复本能,钻进垃圾堆寻找食物,才勉强避开怀疑。
连续几天没有收获,罗彪开始有些焦躁,姜祈却时钟保持耐心。
在此期间,王凛终于清醒过来,有那些晶石,他和徐梦都在医院安上了机械义肢。
不过第一限区能够使用的义肢十分粗糙,银灰色金属骨架裸露在外,没有仿生皮肤,关节活动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听说要定期去医院上润滑油。
王凛却十分满意。
她坐在病床边,不断控制新右手张开、合拢,又尝试抓起桌上的水杯。
第一次没控制好力气,金属手指直接将塑料杯捏得变形,水洒了满床。
王凛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挺好。”她活动着机械手臂:“以后挖晶石都不用带锤子了,我这一拳下去,比以前硬化还结实。”
姜祈站在旁边,看着她□□与机械臂连接的位置,低下头:“对不起。”
王凛动作一顿:“你跟我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为我挡那一击,你的手不会断。”
“挡不挡是我自己决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凛用机械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姜祈坐下:“再说了,我把你带进队伍,就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在队伍里我最大,是你们的大姐,大姐护着跟班们,不是应该的吗?”
姜祈没有说话,以前谁敢拿她当跟班?所有人对她只有仰视、只有尊敬、也只有虚与委蛇。
而王凛想都没想站在了他她面前,不是因为利益,只是因为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姜祈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条冰冷粗糙的机械臂上,胸口某处像被轻轻撞了一下,那种感觉十分陌生。
第一次做人跟班,原来是这种感觉。
王凛瞧她不说话,用机械手肘撞了撞她:“行了,别摆出这种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时日不多了呢!”
姜祈低低笑起来:“你时日长着呢,我保证。”
-
第五天夜里,灰毛老鼠再次钻入限兵营,最初传来的依旧是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
老鼠沿着旧管道爬上二楼,钻进一间休息室旁边的通风口。
休息室里面坐着几名刚刚结束巡逻的限兵,桌上摆着酒和简单的食物。
“老赵,你这回真走运,居然能调到二限。”
“听说二限比咱们这儿干净多了,路上都闻不到垃圾味。”
“那当然,二限有专门的清理队,哪像这里,天天打架,光是处理尸体都处理不完。”
有人给被称作老赵的限兵倒满一杯酒:“去了以后别忘了兄弟们。有机会,也想办法把我们调过去。”
老赵喝了口酒,笑道:“调任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是走狗屎运,杀那个窜逃出来的恶种正好碰上限主大人,给了我一等功勋。”
“限主大人长什么样啊?”
“我也没看清,他像一道模糊的光影,瞬间就消失了。但总之,周身气场十分强大,等级肯定很高!”
“老赵,我媳妇儿也想去二限,有机会不?”
另一人叹气:“难,普通人除了等级够,还得申请、审核、登记,还要交那么多晶石,一辈子都未必攒得够。”
“那是上面定出来管人的规矩。”老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从一限到二限,哪有那么麻烦?说白了,不就是跨过那道界墙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嘘。”有人提醒,“喝点酒就什么都往外说,小心被人听见。”
“这里都是自己人,怕什么?”
老赵已经有些醉了,语气越发随意:“界墙只认等级,又不认手续,高等级可以随便来低等级限区,只是低等级去不了高等级限区罢了。只要达到LV2,肉身就能承受穿越屏障时的压力,直接走过去都不会有事。”
“说是这么说,谁敢拿肉身去试?还是走界门安全。”
“可不?听说上周就有人不要命去闯界墙,整个人碰到界墙就直接蒸发了,化成了一道儿烟,尸骨都没给家人留下。”
“嗤——那是他等级不够,傻子一个。”
有人笑道:“你已经二级了,又办完调任手续,当然不用担心。”
“下周坐运输车,从界门过去,舒舒服服的。等我到了二限,先找个地方搓一顿,这一限的食物太单调了。”
房间里响起一阵笑声,后面的内容又变成酒馆、女人和二区住处的闲聊。
姜祈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看向镜子中的等级光标,既然界墙只认等级,那她岂不是能直接跨越界墙?
可等级前面这道负号横杠,会不会让屏障识别错误,万一负2级不能过怎么办?难道要拿命去赌?
这个负号,到底代表着什么?是否去到了更高的限制区,也会有人头顶是负等级?
这些问题,统统没有答案。
罗彪意识回笼后,活动了下胳膊。
“终于探听到了,这下咱们可以入地下城了吧?”
“后天早上6点,带你的队员一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做好了充分准备。
两只队伍配合得比想象中更契合,几乎没有恶种能近身,甚至一路还是打趣说笑来到这巨型晶石面前的。
杨蕾蕾放下撬具,忍不住感叹起来:“这趟都不像冒险了,跟旅游似的。”
罗彪哼哼了声:“可不是?咱们两队配合起来还真挺无敌。”
“你负责感知,胡胜撑盾,陈野用风刃清路,陈向晴给姜祈加速,詹姆斯专门对付大家伙。”他掰着手指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满意,“就算碰见巨型恶种,恐怕也不是我们的对手吧!”
陈野抬了抬下巴:“少算一个,你呢,在这中间起什么作用?”
罗彪理直气壮:“我负责指挥。”
“你负责躲在后面吧?”
“怎么说话的?侦查能力不是能力?”罗彪不悦,“我跟姜祈可是探.......”
姜祈一个眼神剜过来,他立马噤声,想起限兵营的事不能瞎说。
“咳咳,躲后面就躲后面吧,大不了到时候我多搬运一点晶石,出出苦力总行了吧。”罗彪亮起自己的肱二头肌。
众人说笑间,手上撬晶石的动作却不停。
姜祈坐在洞穴一侧,安静地擦拭刀刃上的污血。
这三天里,两支原本差点拼个你死我活的队伍,竟然真的逐渐形成了默契。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再想着把任何一名成员留下充当诱饵。
当最后一块晶石脱离岩壁,重重落进铺好的缓冲垫中,幽蓝色的光芒在随行灯下骤然铺开,照亮一张张布满灰尘的脸。
罗彪扔下工具,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总算挖完了,老子进一限之前,在公司当牛当马都没这么累过。”
胡胜将晶石装进麻袋,忍不住掂了掂重量,笑得嘴都合不拢:“彪哥,这次真满载而归了!”
语言不通的詹姆斯,反而很少说话,只是蹲在矿车旁,小心翼翼地将晶石放回麻袋,像是生怕磕坏了妻子活下去的希望。
在他旁边是弯腰的陈向晴,她仔细清点着,垂落的麻花辫扫过晶石表面,眼睛微微发亮。
罗彪拍了拍她的肩:“向晴,有了这些,我们先换一栋好房子,以后下雨天就不会漏水了,爸妈也能好好养身体。”
陈向晴用力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两个小梨涡。
另一边,王凛活动了一下新装的机械手臂,抓住开采锤的锤柄,金属手指骤然收拢。
咔嚓一声,木质锤柄竟被她直接捏裂。
徐梦看得眼睛都直了:“凛姐,你悠着点,这锤子也得用晶石买。”
王凛看着断掉的锤柄,不仅不心疼,反而满意地笑了起来:“你看见没有?我们这条胳膊,不比以前那条差,好用极了。”
杨蕾蕾点点头:“是是是,好用!好用到第一天就捏碎三个杯子,吃饭还把碗戳了个窟窿。”
众人顿时笑出声。
忽然,洞穴远处传来什么崩裂的声音,很重的脆响,像是巨大的岩石被从中劈开,又像是山体裂开......
“什么声音?”
“不知道,可能是其他队凿晶石把岩壁凿裂了吧。”
没人将这点儿动静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