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出的尘土还没有彻底沉淀，沈簇不敢爬起来当活靶，举起手枪朝脚步声的地方连续射了两弹，都没有任何反应，看样子是打偏了。

手枪的枪膛已然变热，沈簇再次瞄准灰尘中靠近的阴影，可当看到林建叶举着典藏喷火器走过来，枪口对准她不过五米远时，沈簇放下手枪，站起身举起双手。

她虽然不是氪金玩家，但也对喷火器有所了解。

普通喷火器的射程范围为30米，更别提林建叶距离她只有5米，甚至拿的还是典藏喷火器，一旦开喷，5米处的她将会变成炭人。

为了显得更有诚意，沈簇把手枪又踹远了一些，双手也高高举起。

林建叶走过来，指尖勾住沈簇颌角的面具，刺啦一声，撕了下来扔到地上，收起喷火器，说：“跟我来。”

沈簇拾起手枪和面具放回工具栏与武器栏，跟在林建叶身后。

盯着林建叶的后脑勺，他能这样毫无戒备地面对自己，是笃定自己打不过他。

也是，零氪党怎么可能会打得过氪佬玩家？

但这人竟然用两个身份混迹在智能安保与拐卖伪人的帮派，着实不简单，甚至还用纸条威胁自己……

想到这里，沈簇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对了，会打扫吗？”林建叶忽然回头问，沈簇捏住的拳头倏然松开，林建叶看着面前的家伙，温和笑道，“怎么露出一副吃人的表情？”

沈簇也不想藏着掖着，说：“大佬过誉了，我才是被吃的那个浮游生物。”

林建叶眼角的血迹早已凝固到发黑，他随手抹去，在指腹间捻了捻，温和笑道：“照你这么说，我不就成虾米了？”

沈簇脸都僵了，林建叶转身进了彩钢房，从洗手间里拉出水桶和手套，把其中一副蓝色手套递给沈簇，笑问：“会打扫卫生吗？”

沈簇点点头，接过手套戴上，就看到林建叶往水桶里勾兑各种清洁剂与消毒剂，勾兑完还用塑料棍充分搅匀：“好了，你是孩子，腰腿方便点，去擦天花板，我把柜子擦了。”

沈簇已经心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拿了两块抹布在水桶里弄湿，踩着地上的血迹走到办公桌前，林建叶刚擦完右边，她就脚踩了上去，林建叶一愣，抬头，就看到沈簇绷着个脸擦天花板，一抹布下去，血迹非但没擦干净，反而涂抹更均匀了，整个区域红彤彤一片。

林建叶：“就你这种，学生会的检查卫生不扣分么？”

沈簇：“我们四班每周都是卫生流动红旗。”

林建叶：“那你和同学关系还挺好。”

沈簇皮笑肉不笑：“我和我同学可从来不玩心眼子。”

林建叶敲了敲桌面，训狗似的，警告意味十足：“我问你到底会不会搞卫生？”

沈簇擦天花板的手一顿，一股无语感袭上心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垂下双手说：“大叔，你没发现天花板上的血都凝固了吗，我总得用抹布上的水将它弄湿好擦，要不然干擦吗？”

林建叶：“凝固了？”

沈簇懒得和这种人渣说话，抬手继续擦天花板。

没一会儿，人渣又开了口：“注意一下天花板的每个凹槽，一定要擦干净。”

沈簇不耐烦，对准地面就把抹布上沾染的血水拧了下去，洒了一地，非常均匀地溅了许多水点。

刚拖完地的林建叶抄起塑料棍：“你这孩子故意的？”

沈簇连忙举手求放过：“抱歉，叔，我没看到……”

大概搞了四十多分钟的卫生，彩钢房里焕然一新，连烟灰缸林建叶都用刷子给刷干净了，沙发缝隙里的尘土也擦了个一干二净。

沈簇摸了摸沙发缝，盯着手指出神。

坐对面沙发的林建叶点燃一根香烟，靠在沙发问：“什么时候查到我身上的？”

沈簇不明白这些中老年群体，他们是不懂得在公共场合抽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么？一谈话就抽烟，一谈话就喝酒，一谈话就摆出老气横秋、多吃几包咸盐的态度。

压制住心底涌出来的厌恶，沈簇团了两块卫生纸塞到鼻子里，说：“这种事还用问我？”

林建叶微微愣，鼻子里哼出白烟，笑着说：“也是，你在赖皮蛇身边待了够久，估计是看到了他手里买卖伪人的发票，才会去斧正旅游公司找上我，只是看你的反应，应该是没料到木十就是我。”

沈簇皮笑肉不笑：“我若早知道这样，就不会傻啦吧唧地用刘桦的面具去你面前当小丑。”

林建叶笑：“但凡你用别的面具，我还真就没办法拆穿你。”

沈簇：“谢谢你啊，现在给我支招。”

林建叶伸长胳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继续靠在沙发里：“知道赖皮蛇最近的下落么？”

沈簇袖子里的手收紧，表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不是失踪了吗？”

林建叶摇摇头，似乎想说句什么，又把话咽下去，一言不发在那里吞云吐雾，沈簇没有抬眼皮去直视林建叶，而是观察光亮茶几上倒影的表情，突然，林建叶的眼睛从茶几的角度直视她，沈簇心中一惊，错开视线扭头去看敞开着的房门，此时阳光刚好挪到门内一米处的距离，把地面照得白花花的，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刷不掉的褐色印记。

林建叶叶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弹掉烟灰说：“你应该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沈簇双手捏在一起摇摇脑袋：“没有。”

林建叶：“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你只要跟着我继续做事，不要把你知道的告诉给任何人，我保证三个月一到，就给你批准特勤队的内部推荐书。”

沈簇看向林建叶，林建叶郑重地点点头，沈簇不解：“为什么是三个月？”

林建叶说：“普通安保队员在转正后需要经过三个月的培训与外出任务，成绩合格才能由队长进行内推，你可以理解为升职冷冻期。”

沈簇：“你不怕我进了特勤队会出卖你？”

林建叶：“那也得你能被特勤队长佐伊录用才行，我只是推荐，你能不能真的进入特勤队，最终决定权都在佐伊手中。”

沈簇想了想，问：“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拉我入局，当你的帮手？”

林建叶突然乐了：“你觉得我还有得选么？”

沈簇：“？”

没听懂，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她，林建叶说这话时语气很古怪，有种，憋屈？

沈簇摇摇脑袋，她现在大脑和发酵的浆糊一样，少量固体中存在大量水，不适合思考，免得念头刚一出现，就被稀释得无影无踪。

她摸了摸发烫的额头，问到：“你要我做什么？”

林建叶：“今天晚上我开完内部会议再给你发私信，到时候把那件事做了，我们九队明天就可以恢复外勤权限，去外面执行任务提升业绩积分。”

沈簇：“九队明天就能外出？”

林建叶说：“百货大楼的这起案子是我的问题，但问题不大，妖暂停九队的外勤权限也只是程序的一环，三天权限期一到，我们就可以正常外出任务。”

沈簇没再多说什么，双手在头发丝里抓来抓去，意外抓到一根又粗又弯曲粗糙的头发，“噌”，拔了下来捏在手里来回摩挲，成功将这根头发分成三根细丝，忽然她抬起头双目发直，不过几秒，眼睛恢复了焦距，说：“妖让我回去做调查。”

林建叶“嗯”了声：“大概率就是百货大楼的案子，你回去就实话实说，妖很敏锐，任何谎言都能被拆穿。”

沈簇笑：“我也没必要说谎，除非百货大楼的那件事和你有关。”

林建叶垂下眼皮，沈簇散漫的身体僵住：“我靠，真和你有关？”

林建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恭喜你啊，无意间参透了我的秘密，这下你不得不在妖面前努力说谎了。”

沈簇脸色煞白，林建叶失笑：“也别太害怕，你只管一对一回答妖的问题就行，其他的我会处理，只要干完这一票，以后都是康庄大道。”

看着面前的人渣大叔露出和平日里一样的温和笑容，沈簇起身离开。

林建叶又掏出一根烟点上，没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侧头看到门口拉长的影子：“怎么又来了？”

沈簇伸出右手：“叔，没钱坐吊轨。”

林建叶：“……”

把刚点燃的烟摁灭，裤兜里掏出钱包：“一百元够么？”

沈簇：“您看着给。”

林建叶数了两张百元新币，沈簇从他指缝里双手接过新币，鞠躬说：“谢谢叔。”

林建叶闭着眼摆摆手，沈簇识趣地溜出彩钢办公室。

沈簇沿着土坡走到附近的吊轨车站，去旁边的PT生活超市，拉开柜门，在一众10元20元的矿泉水中，找到1元的水。

走到收银台，机器人自动扫描了水瓶上的金属码，沈簇将钱塞到机器人的钱币入口，机器人识别后在托盘吐出9张十元和9张一元，沈簇取了一张十元捏在手中，其余的塞到裤兜里。

临走前看了眼超市的牌子，才发现这个超市牌子也叫【PT】，和巨构大厦的标识一样，但生活超市的布局很矮小温馨，并不是巨构那样空旷肃穆，沈簇收回视线，转身去了隔壁的地铁站。

进入地铁站，地下走廊到处都是青苔与垃圾，潮湿的霉菌味和各种油腻腻的垃圾发酵酸臭味混合在一起，还有许多拿各种纸箱铺开睡觉、或者刷手机的流浪汉。

来到站台，护栏有的被拆掉，有的歪歪丢丢摆晃，但凡身后有人推一把，人就掉到轨道上了，沈簇往后退了好几步，结果鞋底在地板砖停留超过三秒，差点粘住，她低头一看，地板砖到处都是黑色的油光。

等地铁呼啸而来，强大的吸力让站台边上的人掀起一阵惊呼。

泛黄打满补丁的地铁发出吱吱扭扭刺耳的声音，停了好几下才终于停下，车门与站台上车入口错来十多米，沈簇在人群中挤了进去。

一进门就踩到了口香糖，沈簇闭了闭眼，任由后面的人把她挤到更深处去，找了个边缘位置，抓着栏杆闭目养神。

期间摸到裤兜里的磁盘，沈簇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是林建叶让她保管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读取磁盘需要装备，但她没有，也不敢擅自读取。

她戳了戳衣服里的霉豆腐：“喂，你能读取磁盘么？”

穷鬼【不能，主人】

沈簇：“……”

意料中的事。

出了地铁，天空已然到了蓝调时刻，所有的建筑都变得深邃了起来，霓虹灯也接二连三点亮。

沈簇一到智能安保的一楼大厅，脑机就被自动接入。

妖【安保九队队员沈簇请到一楼审讯室接受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