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念坐在办公室里，邮箱里的文档还开着。

男主：杯盖儿。

女主：子非鱼。

两个名字并排落在屏幕上，怎么看都让人心跳发紧。越兴奋，他心里反而越没底。

如果子非鱼不是隋言怎么办？

可如果不是，这一切又未免太巧了。

电话那头，高屈还在持续震惊，“我去，真的惊到我了！你们这什么鬼缘分？老大，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直接问她吗？”

岑念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不问。”

高屈：“啊？先当不知道？”

他不是不想问，恰恰相反，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想确认。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唐突。

他好不容易才和她走近一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置她的感受于不顾。他们的关系该如何定义，他自己都还没琢磨清楚。太冒失，只会把人吓跑。

小神仙终于“出现”了。

登录九州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好友栏。看到夫人栏里棒棒糖的头像亮着时，小神仙觉得一身疲惫都散了大半。他第一时间把明爱拉进队伍。

明爱看到队长是小神仙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队伍】小神仙：“媳妇，我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明爱心里多少还有点委屈。

【队伍】棒棒糖：“少来，忙完了？”

【队伍】小神仙：“嗯，忙完了。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上来找你。”

说完，他又像生怕全帮不知道似的，在帮派频道刷了一句。

【帮派】小神仙：“媳妇，我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桃子又是第一个冒出来的。

【帮派】桃子：“哇！小神仙回来了！棒棒糖姐姐真幸福！”

【帮派】桃子：“520玫瑰和999玫瑰也太浪漫了吧！”

小神仙瞬间收了笑意，“999玫瑰”是什么鬼？

他下意识点开棒棒糖的空间，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送花记录就挂在最上面。

赠送人：杯盖儿。

数量：999朵玫瑰。

他重新切回队伍频道，满脸疑惑。

【队伍】小神仙：“媳妇，杯盖儿为什么给你送999朵玫瑰啊？”

明爱被他问得一愣，脱口而出。

【队伍】棒棒糖：“明知故问？杯盖儿说是你拜托他给我送的。”

明爱又本能地补上一句。

【队伍】棒棒糖：“难道不是？”

小神仙表情一沉，打字的手指都跟着重了几分。

【队伍】小神仙：“确定以及肯定，不是我主动要求的。确切地说，毫不知情！”

小神仙愈发觉得不对劲。以他对杯盖儿的了解，他断然不会是那种对兄弟的媳妇“下手”的人。

【队伍】小神仙：“你等我先去问问杯盖儿。”

小神仙马上给杯盖儿发了私聊。

【私聊】小神仙：“大哥，棒棒糖空间那个999朵玫瑰到底啥情况？”

岑念正坐在办公桌前出神，满脑子还是子非鱼到底是不是隋言。直到私聊亮起，他才回过神。

看到消息后，他沉默两秒，很坦然地回了一句。

【私聊】杯盖儿：“送错人了，不是想送给你媳妇。”

【私聊】杯盖儿：“当时没想到更好的借口。”

小神仙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反倒松了口气。这太像杯盖儿会说的话了。不绕弯，不解释，连理由都懒得编复杂。

【私聊】小神仙：“懂了，下次别吓我。”

岑念回了个“嗯”，心思却很快又飘回那封邮件上。

明爱这边，给隋言的电话刚接通，她第一句话就是：“言言，完了。”

隋言本来正在改稿，听她这语气，眉心顿时跳了一下，“你又怎么了？”

明爱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小神仙告诉她“送错人”的事同隋言又说了一遍。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反倒有点兴奋，“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个999朵玫瑰，真是杯盖儿看到你照片以后手滑送的。”

空气安静下来，隋言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因为她发现，明爱这个猜测，可能真的说得通。

那天的空间、后来的刷图、夜里的荒冢，还有最近越来越明显的靠近，一种说不清的慌乱感慢慢爬了上来。

她最终还是上线了。刚进游戏，桃子的队伍邀请就甩了过来。队伍里是桃子、明爱和许久未见的小神仙。下一秒，杯盖儿的入队申请也弹了出来。

队伍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明爱和小神仙都不说话，桃子却完全没察觉。

【队伍】桃子：“大姐！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帮里多热闹！”

隋言头皮有点发麻，故意岔开话题。

【队伍】子非鱼：“哦，是么？刚才我在写东西。”

桃子立刻被带偏。

【队伍】桃子：“写东西？”

【队伍】桃子：“大姐，你不会是在写小说吧，哈哈哈哈！”

【队伍】子非鱼：“算是吧，写点故事。”

桃子瞬间精神了。

【队伍】桃子：“啊？真的假的？！我想看我想看！大姐你发给我看看！”

明爱也找到了机会，顺着接话。

【队伍】棒棒糖：“看什么看！她最近在帮《封魔》做新IP内容，不是你想的那种狗血小说。”

【队伍】桃子：“哇塞！我就知道我大姐厉害！没想到还能给《封魔》写文案。”

隋言不想过多透露工作上的信息，急忙打断。

【队伍】子非鱼：“别听棒棒糖胡说，就是一个小游戏，怎么可能是《封魔》那种大公司呢，能力不够，也高攀不起。”

岑念瞬间了然于心，棒棒糖不会无端提起《封魔》的，子非鱼刻意找的“托词”，只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邮箱里的策划文案、公众号此间有故人、隋言、子非鱼，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对上了。

岑念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办公椅都被带得往后滑了一截。他有些激动，可更深的感受是——胸口那股悬了很久的情绪，终于一下落了地。

与此同时，江南大学的研究生宿舍里，周彦希刚结束一段剪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酸得厉害。

室友不知道去了哪里，电脑没关，屏幕上还挂着《九州逆梦》的游戏界面。角色站在镜州城门口，周围人来人往，世界频道滚得飞快。

周彦希原本没想碰，他已经很久没碰这个游戏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他还是坐到了室友的电脑前。握住鼠标，随手操控角色在主城里转了两圈。

镜州城还是老样子，摆摊区、传送阵、排行榜，甚至连玩家围在一起看热闹的习惯都没变。

周彦希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挺没意思的，可又挺熟悉。鼠标划过排行榜时，他下意识点了进去，这个习惯很多年都没改。

全服战力榜第一：杯盖儿。

周彦希心里吐槽：呵呵，九州每个区的榜一都又土又豪。

鼠标继续往下滑，他随手点进门派榜。暗羽榜、玄清榜、月华榜，一个个名字从眼前掠过去。

他看得很散漫，没有任何想关注的焦点。

直到鼠标点到禅武榜，第一名：子非鱼。

周彦希的指尖停住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那个名字出现的瞬间，记忆比人先认出了“她”。

有些名字就是这样，它不会解释，也不会证明什么。可他还是在看见它的那一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子非鱼。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世界频道刷过去好几页，他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点开那个角色资料。他很怕看到那个人的空间，直到打开的那一刻——男号、禅武、光头。

周彦希怔了怔，随后低低笑了一声。他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不像，一点都不像。可名字又太像，像得让他此刻急切地想确认。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新区，一个陌生账号，一个男禅武，怎么可能真是她？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就像把他从原本平静的生活里拽回去的一根线。

周彦希思索片刻，拿起手机，用微信给室友王瑞转了两百块，然后发了条消息：“你号借我用十分钟。”

王瑞很快回了个问号，又问了一句：“你不是不玩这游戏吗？”

周彦希没解释，只是盯着屏幕，指尖很稳地敲了六个字过去：“十分钟，改个名。”

王瑞那边只觉得诧异。这不过是他无聊时随手建的小号，首充带月卡都没花到一百块，平时大半时间都挂在镜州城吃灰。他想不出来周彦希拿他的号要干嘛。

转账提醒跳出来后，王瑞回了句：“……你随意，别把我号删了就行。”

周彦希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他点开商城，买了张改名卡。新名字输入框弹出来的时候，他指尖停了很久。

他想起了自己从138区退游前给子非鱼发过的最后几句话。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输了，输得很难看，也很狼狈。可他偏偏还是不甘心。

他记得自己当时打了很长一段话，反复删改，最后只留下了一句看起来像玩笑的话。

“姐姐，如果下次我再遇见你，我就改个名字，和你重新认识好么？”

后面还有一句。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就叫鱼之乐。”

当时她没有回。或者说，就算回了，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周彦希盯着改名框，指尖悬了很久。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把那三个字敲了上去。

鱼之乐。

改名成功后，他点开世界喇叭。

【世界】鱼之乐：“禅武榜第一那个大和尚，你是138区的子非鱼吗？”

队伍瞬间安静。

一直在队伍里追问隋言要小说看的桃子，看到世界频道那句，也停了下来。

隋言没有回。她只是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键盘上，半天没落下。

鱼之乐，这个名字出现得太突然了。

她几乎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段没头没尾的话。

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小孩子脾气，讲话也像赌气。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他真的用了这个名字。

岑念也看见了。他刚刚才确认她是谁，胸口那点喜悦还没散，世界频道里却忽然冒出一个陌生名字，他也想问一句：“隋言，你是138区的子非鱼么？”

紧接着，第二条喇叭又刷了出来。

【世界】鱼之乐：“姐姐，是你吗？我是彦希。”

隋言的手指终于轻轻一顿：彦希，小彦希。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提过了。隋言看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先闪过的，竟然不是后来那些难看的事，而是老区里那个总爱喊她“姐姐”的大男孩。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没想到，居然真的又遇见了。

明爱不敢开口。她看着“彦希”两个字，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一向热爱八卦的桃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有关自家大姐的瓜，但看起来又是个不太好发问的瓜。

小神仙知道自己存在感低，虽然好奇，但也不适合成为队伍里第一个开口的人。

岑念的心往下一沉，不否认，就是承认？

他看着队伍里那个始终没有发言的头像，刚才因为确认身份而落地的喜悦，像是被一点点压住，很不舒服。

高屈盯着世界频道里“彦希”两个字，忽然想起前几天刚见过的那个竞技类游戏博主，好像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他没往深处想，只当是碰巧同名。

世界频道很快有人开始起哄，也有人跟着问“138区是什么瓜”。

鱼之乐没有再继续刷喇叭。

高屈的私聊窗口在此刻不停闪烁。

【私聊】鱼之乐：“请问，方便让我进下帮吗？我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高屈有点头皮发麻，犹豫了很久，还是将帮派邀请发了过去。他总不能让对方继续在世界频道里喊。

很快，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帮派系统】：玩家【鱼之乐】加入帮派。

隋言看到这条提示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她不知道因何而来，他究竟想干什么？

还不等她把情绪消化完，对方就在帮派频道里发了一句。

【帮派】鱼之乐：“姐姐，好久不见。”

隔了几秒，他又像是怕认错人一样补了一句。

【帮派】鱼之乐：“如果你是138区的子非鱼，应该知道我是谁。”

岑念盯着“应该知道我是谁”那行字，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子非鱼”和“鱼之乐”这两个名字并排放在一起，让他觉得他们熟得不像普通老区朋友。

而“姐姐”这样的称呼，又太亲近了。

岑念没有说话，只是点开鱼之乐的头像。那个小号战力很低，几乎没有存在感，却依旧让他觉得刺眼。

很刺眼。

刺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