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晚上刷图的事，还有杯盖儿那句：“知道了。”总在脑子里反复晃。

她起身去接了杯冰水。窗外夜色很静，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莫名烦躁却一点没散。

最后，她还是重新打开了游戏。角色刚上线，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杯盖儿在线。

隋言盯着那个亮着的头像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移开视线。她发现自己最近开始会下意识关注这个人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睡不着，也不想挂机，那就“找点事情”做。

【帮派】子非鱼：“荒冢清敌对，有人去不？”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的瞬间，系统提示便立刻弹了出来。

【系统】：玩家【杯盖儿】邀请您加入队伍。

隋言怔了一下。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在那句帮派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只要杯盖儿看见，他大概率会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让她心里轻轻一颤，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她点了接受，角色点了自动跟随，来到杯盖儿的身边。

【队伍】杯盖儿：“走，带你杀人去。”

隋言这才发现，杯盖儿换了套新时装。以前玩游戏时，她从来不会留意这些。今天却是她第一次把一个玩家的人物形象放大了细看。她有些惊讶地发现，原来《九州》里的服装设计竟然这么精细。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杯盖儿，一身绛紫袍衫，玄黑领缘配着暗金滚边，连袖口的金线纹样都清晰可见。

以前隋言总觉得，这人的审美多少有点花里胡哨。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着却顺眼了许多。她又瞥了眼自己的男禅武，愈发觉得不忍直视，甚至开始怀念以前老区那个仙气飘飘的月华形象。

隋言很快发现，杯盖儿似乎没有再组其他人的打算。两个人清敌对，多少有点危险。尤其荒冢这种地方，最容易打着打着，突然被人开团围死。

他们主动宣战别人，要是真被反杀，掉的经验会很可观。她自己倒无所谓，掉就掉了；可杯盖儿毕竟是榜一，要是被反杀，亏得更狠。她不方便把担心说得太直白，只能换个说法。

【队伍】子非鱼：“再组两个人吧，至少带个月华，真打起来还能加血。”

岑念故意岔开话题。

【队伍】杯盖儿：“别怕，有我呢，打不过你就先跑。”

而后他又迅速补了一句。

【队伍】杯盖儿：“你那禅武皮糙肉厚，追着你估计也打不死你。”

【队伍】杯盖儿：“不过我觉得你追着别人杀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你这一巴掌下去对方半管血就干没了。”

隋言知道对方在调侃她，正准备组织语言“回怼”，杯盖儿却在此时将队长直接转给了她，隋言愣住了。

【队伍】子非鱼：“什么意思？”

岑念继续打趣道。

【队伍】杯盖儿：“你挑人。”

【队伍】杯盖儿：“我负责打。”

隋言又瞥了眼自己的号，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禅武比他的玄清更抗揍。她听得出杯盖儿话里那种若有若无的“保护欲”，可她本能地就是不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队伍】子非鱼：“你不会想让我先动手吧？”

岑念瞬间来了精神。

【队伍】杯盖儿：“我觉得可以，毕竟先动手的人先挨打。”

【队伍】杯盖儿：“你血厚，抗揍。你被控的时候我刚好输出，完美。”

隋言被他逗笑了。

【队伍】子非鱼：“你这脸皮倒一点不薄啊。”

岑念越聊越起劲，也愈发大胆起来。

【队伍】杯盖儿：“我就跟着你。”

【队伍】杯盖儿：“反正你得保护我。”

高屈这会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睡前习惯性刷新一下好友列表，有点小意外，杯盖儿没在自己队伍里，而是在一个二人队。

大半夜的二人队，高屈一下就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点了申请入队。隋言看到来自身后名的入队申请，也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通过。

结果高屈刚进队，就看见队伍频道里那句：“反正你得保护我。”

高屈：“……”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队伍】身后名：“哎哟！老大，你居然是这种人。”

十秒后，杯盖儿申请的队长自动转回到了他手里。紧接着，系统提示弹出：

【系统】：玩家【身后名】已被请离队伍。

高屈：“？？？？？”

岑念不动声色地把队伍设置改成了拒绝任何人申请入队。

隋言隐约觉察到哪里有些不对，却也不好意思多问。

荒冢三层的混战终于开始了。

这个时间点，挂机的玩家很多，但是真正没睡的已经不剩几个了。是最适合清敌对的时间。

岑念再次发现，子非鱼打架是真的凶。禅武本来就硬，再加上她的操作极稳。冲脸、控人，一气呵成。极个别“还没睡”的玩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血条已经空了。

岑念越看越起劲，后来甚至开始故意偷懒。敌对只剩两三个活人的时候，他就站后面看子非鱼操作。

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女玩家。甚至，有点帅。

就在这时，岑念的私聊窗口忽然亮了一下。

【私聊】雪儿：“你在荒冢？”

岑念没想到这个点雪儿居然还在线。

【私聊】杯盖儿：“嗯。在打架。”

下一秒，雪儿的申请入队提示弹了出来。岑念先前改了设置，系统直接帮他拒绝了。

【私聊】雪儿：“你把队伍设置改一下，我进不去。”

岑念没想同雪儿解释太多，视线还停在游戏画面上，手上打字却很快。

【私聊】杯盖儿：“不用。我俩够了，先打架了。”

杯盖儿拒绝得干脆利落，雪儿忍不住一个“雾影寻踪”飞到了杯盖儿的身边，瞬间，心情坠到了谷底。

果真……他们在一起。

她喜欢杯盖儿真的很久了，从进区开始。

是她大意了，但是“子非鱼是女生”这件事真的太离谱了。虽然游戏里男的玩女号，女的玩男号很常见。

但是这个子非鱼，不仅玩个光头男禅武，还“人狠话不多”，怎么看，都太不像一个女人。

但是，她现在笃定了，这个子非鱼一定是个女号，因为杯盖儿对这个人，真的太不一样了。

以前的杯盖儿，从不会为了谁连续刷那么久的绝世图，更不会因为别人一句：“别乱花。”就真的乖乖回一句：“知道了。”

而今晚，他半夜单独陪子非鱼清荒冢，她进队，他拒绝。她飞到他身边，他视若无睹。

雪儿渐渐发现，有些事情，好像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之前一直没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她索性就站在他们旁边不动，直直盯着手机屏幕。她看着杯盖儿，也看着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禅武，只觉得子非鱼那个光头扎眼极了。

就在这时，帮派击杀提示弹了出来。

【帮派】我帮堂主【子非鱼】击杀了「天下情深」副帮主【雪月天】。

雪儿犹豫了片刻，借着这个机会，想再次确认。

【私聊】雪儿：“杯盖儿，子非鱼那个号好厉害，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在玩啊？”

岑念此刻正看着子非鱼操作，越看越上头。尤其她技能衔接的时候，那种流畅感，简直离谱。这种水平，应该可以去当游戏主播了吧。

私聊红点不停闪。岑念有点不耐烦地点开，结果发现还是雪儿。

他未加思索，直接回了过去。

【私聊】杯盖儿：“女的。”

而后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子非鱼身上。

雪儿盯着那两个字，心一下沉到底。她退出游戏，关掉灯，把怀里的抱枕狠狠扔到了床下。她第一次对一个从未真正见过面的女人，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排斥。说不上恨，更像是不甘和慌乱。

而荒冢里，两个人还在越打越疯。

岑念忽然忍不住发问。

【队伍】杯盖儿：“你当初为什么玩禅武？”

【队伍】杯盖儿：“这角色丑得我一个男的都看不下去。”

隋言无奈地笑。

【队伍】子非鱼：“因为建错号了。”

【队伍】杯盖儿：“？”

隋言懒得解释太多。

【队伍】子非鱼：“本来想玩月华，结果建号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队伍】子非鱼：“工作上的事，聊完回来发现人物已经‘自动’建好了。”

停顿一下，她又补了句。

【队伍】子非鱼：“后来嘛，就懒得重建了。”

岑念直接笑疯。

【队伍】杯盖儿：“你这要是个月华号，我能陪你打一晚上不回城。”

他主动试探。

【队伍】杯盖儿：“上麦？”

隋言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耳机里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嗨。”岑念整个人瞬间坐直，刚才还在满地图乱浪的人，一下子就拘谨了起来。

隋言很快发现，开麦后的杯盖儿，反而没打字时那么能说。

她开始调节气氛，主动指挥。

子非鱼：“先打这个，这三个是活人，小心点。你别冲太前。”

而岑念几乎句句都回：“好。听你的。嗯。”

渐渐地，两人越聊越放松。

子非鱼：“要不我现在跑吧，我有点困了。”

杯盖儿：“那我让他们杀你几次，你立刻就精神了。”

隋言忍不住翻了白眼，假装抱怨地笑着说。

子非鱼：“看你被杀我更精神。”

岑念也跟着笑。

杯盖儿：“那行，一会我不还手了。”

子非鱼：“你赢了。”

打到后面，岑念越来越兴奋。隋言说打谁，他就真冲过去杀谁，整个人像疯了一样。而敌对帮会的人，也终于被他们打崩了。

第二天早上，世界频道全在骂：“疯狗二人组”。

可惜，两个当事人都在沉睡。他俩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服务器里，彻底出名了。

隋言再次上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巧的是，助理小潘潘的电话正好打了过来。

“隋姐！封魔那边过方案了！他们同意做你那个‘故事连载式植入’了！”

隋言有点意外，却也不算完全意外：“确定了？”

“确定了！”小潘潘声音激动得不行，“他们准备在新IP宣发里，直接挂你公众号连载。用爱情、友情和游戏帮派故事做主线，让读者跟着剧情一点点了解《封魔》的世界观！那边也一致认为，这比传统宣传更容易让玩家代入！”

隋言觉得眼前一亮，这是她最近一直在做的新方向。不是传统广告，也不是普通推广。而是——把游戏本身，变成故事。

让读者在追感情线、追人物关系的时候，一点点被世界观吸引，最后自然对游戏产生兴趣。

挂掉电话后，隋言又把文案重新审了一遍。

她看着文案里的男主女主，不知怎么，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两个名字。

杯盖儿。

子非鱼。

她鬼使神差地把男主名改成了杯盖儿，把女主名改成了子非鱼。

这不是正式对外稿，只是给项目组内部看的故事样稿。隋言一时兴起，临时把名字替换了一下，想着等最终版定稿前再统一改回来。

手机一响，小潘潘又来电话了：“隋姐，先发我一版内部确认稿吧。”

隋言顺手把刚保存、刚改完名字的文件发给了小潘潘，又抄送给封魔的负责人高总一份。

高屈收到邮件后，来不及细看，先转发给助理小刘，让他整理大纲，又顺手抄送给了岑念一份。

此时的岑念正在办公，电脑里传来新邮件到达的提示音。他点开邮箱，视线扫过标题——《封魔》故事样稿内部确认版。

对于岑念而言，这本就不是着急处理的事，但他还是下意识点开了。

下一秒，他赫然愣住了。

文档里，赫然写着：

作者/项目撰稿人：隋言

男主：杯盖儿。

女主：子非鱼。

岑念盯着屏幕，呼吸都停了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之前和高屈的聊天记录，又把那张照片翻了出来。

隋言，子非鱼。两个名字几乎是一瞬间就在他脑子里扣到了一起。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一点点扬起来，随后直接拨通了高屈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岑念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早知道她是谁？”

高屈一脸懵：“什么玩意儿？什么她是谁？”

直到岑念把邮件的事说出来，高屈才急忙打开邮箱。

下一秒，他直接爆了句：“卧槽？！”

空气安静几秒。随后，高屈整个人都疯了。

“不是吧？？？”

“真有这么巧？？？”

“你俩这什么鬼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