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门派的大门出来后,金玉领着孟若芙,一路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朝着后山的方向快步走去。才走了没多远,金玉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停下了?是有什么发现吗?”孟若芙满脸不解地望着金玉。
金玉没回答,只是弯下腰,从路边的草堆里随手拔了几根看似平平无奇的野草。她自己先嚼了几口,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孟若芙。
“把这个赶紧吃了,不然一会儿进了山里,吸了瘴气可就麻烦了,会晕过去的。”
孟若芙回想起之前的经历,不敢有丝毫大意,连忙学着金玉的样子把草吃了下去。
两人接着赶路,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昨天她们看见的那片坟墓群前。
金玉注意到孟若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边,便开口解释道:“本来金掌门是葬在这里的,但奇怪的是、、、、、、”说到这儿,她特意看了孟若芙一眼,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昨晚大长老突然下令,让金鑫把金掌门的棺材给移走了。”
“大长老现在的权力已经这么大了吗?连移动前掌门的坟墓这种大事都不用和其他长老商量?”孟若芙惊讶地问道。
金玉抬头望向远方,夜色朦胧,“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过后,大长老就会成为金门派的新掌门。”
孟若芙更加惊讶,“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他们得争上好一阵子。”
“这已经算慢的了,”金玉摇了摇头,“大长老在门派里的威望和势力其他几位长老加起来也比不上。之所以到现在才确定,不过是他在维护自己的形象。要是前掌门刚死他就急着上位,那门派里的人会怎么看他?”
“那他当了掌门之后,是不是就能放我们走了?”孟若芙问道。
金玉转头看了她一眼,“你们很着急离开吗?”
“当然!金旭到现在还没找到,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金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但孟若芙因为有了之前的草药护体,这次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让她对金玉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
大长老他们选的这个地方确实非常隐蔽,就连金玉这种对地形十分的人,都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要是孟若芙自己来,恐怕根本找不到这里。
“到了,就是这儿。”金玉简短地说道。
周遭草木东倒西歪,断枝残叶凌乱不堪,显然是被大批人马反复踩踏所致。地面新土被粗暴刨开,翻出底下潮湿的泥层,痕迹杂乱刺眼。孟若芙心头忐忑不安,绕着坟墓缓步查看一圈,仔细确认四周无异常后,缓缓抽出腰间的幽影鞭。
长鞭在她手中灵动旋舞,凌厉鞭影如骤雨狂风,狠狠扫向坟冢凸起之处。尘土骤然飞扬四散,层层泥土被扫落开来,一具厚重的棺木赫然显露。孟若芙心跳骤然加速,对着棺木轻轻一礼——即便为查真相,如此惊扰逝者,她心中依旧满是愧疚。
“金掌门,得罪了。”她低声致歉。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振,幽影鞭瞬间缠紧棺盖。深吸一口气,灵力顺着鞭身灌注而出,猛地发力一扯。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沉重的棺盖应声被拉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瞬间扑面而来,刺鼻欲呕。孟若芙早有防备,立刻屏住呼吸,可那浓烈恶臭依旧让她眉头紧蹙。她强忍着翻涌的不适,抬眼望向棺内。
金掌门的尸身早已严重腐烂,四肢浮肿发胀,通体泛着骇人的青黑。自体内渗出的黑黄浊液浸满棺底,黏腻腥臭。加之棺木曾被人移动过,尸身并未平躺,而是僵硬地侧身蜷缩,脸与四肢紧紧贴在棺壁之上,模样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孟若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怎么办?”金玉问孟若芙。
孟若芙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了出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
“检查他身上的伤口。”还好他们离开岌岌谷前师父往她的乾坤囊中装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从里面拿出两幅手套,把其中一套递给金玉。
金玉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我也要上手吗?”
“当然了,你都到这里了难道就光看着我做吗?我自己一个人要检查到什么时候,两个人快一些。”
金玉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戴上了手套。孟若芙则深吸一口气,开始从金掌门的脚部检查起。
死者的身体触感奇怪至极,仿佛戳进了一团煮得稀烂的泥巴中。孟若芙刚一摸上去,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便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干呕了几声。但事已至此,她必须坚持下去。
她强忍着恶心,从脚开始一路往上检查。当检查到腰间时,她发现这里的触感与其他部位不同,似乎更加柔软。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外层的衣服,一个整齐干净的切口露了出来。
孟若芙低下头仔细查看,切口从后往前,说明金掌门被刺杀时是背对着凶手的。而且,伤口位置刚好在肝脏处,应该是肝脏破裂导致大量失血而死。
看到这一幕,孟若芙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看来这就是金掌门死亡的原因。”
金玉仔细观察了金掌门的伤口后,肯定地说:“金掌门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个伤口,那么杀害他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陈掌门。”
孟若芙沉重地点了点头,明安派所有人学的都是明安掌法,没有一个人擅长用刀或者剑。而从这个干净利落的伤口来看,凶手显然是个使用武器的高手。这些明显的线索,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金门派的各位长老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们不仅不公开这个消息,反而替真凶隐瞒,故意让大家误以为是陈掌门杀了金掌门、、、、、、
整件事情疑点重重,虽然已经搞清楚了金掌门死亡的真相,但问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天快亮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孟若芙走到棺木旁,打算将棺盖重新合上。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金掌门的面容,只这一眼,便如遭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即便尸身已然腐烂,五官轮廓却依旧依稀可辨。孟若芙只一眼,便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分明就是当年在客栈里,亲手杀死阿瑶的那个人!
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梦境里的血腥画面骤然翻涌:利刃刺入阿瑶身体的刹那,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再次穿透她的四肢百骸。那张脸,她记了无数个日夜,刻在心底从不敢忘。本以为寻凶之路漫漫,未承想,他竟以这般猝不及防的方式,赫然出现在眼前。
金瀚、、、、、、竟然就是杀害阿瑶的真凶!
巨大的震惊裹挟着寒意狠狠砸来,孟若芙心头翻江倒海。她怎么也想不通,金瀚为何要对阿瑶下此毒手?一层叠一层的谜团如沉重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返程途中,她心神不宁,反复思索着这一切。当年金瀚为何要追杀她们?时隔多年,他又为何遭人灭口?杀死他的究竟是谁?此人与当年的惨案是否有所关联?
无数问题缠作一团乱麻,在脑海里疯狂纠缠,没有半点头绪,只余下满心的沉重。
“我去把门口守着的人引开,你趁机赶紧回去。”金玉说完,却不见孟若芙应声,转头一看,只见她神情恍惚,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魂不守舍,像是还沉在方才的惊悸里没抽离出来。
金玉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孟若芙才猛地回过神,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乱。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金玉压低声音,满是担忧。
孟若芙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勉强打起精神:“我没事,你去吧。我等他们一离开就回去。”
金玉不再多问,只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尚能支撑,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她故意踢落一块碎石,又低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动静不大,却精准地吸引了门口两名守卫的注意。
“什么人?”守卫立刻警觉,提着兵器循声追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口一时空了下来。
孟若芙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快步闪身而出,心跳得飞快。方才棺中的一幕仍在脑海里盘旋,让她脚步都有些虚浮。眼看就要安全退回暗处,一名留守的守卫忽然折返,目光扫了过来。
孟若芙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连忙缩身躲进石柱阴影里,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守卫狐疑地环顾一圈,并未发现异常,嘟囔了两句又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孟若芙才缓缓松劲,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她不敢多做停留,借着夜色掩护,一路疾行,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房间,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仍心有余悸。
孟若芙回到房中,心绪仍缠在金瀚的死与阿瑶的旧案上,翻来覆去地琢磨。可层层谜团如浓雾裹身,任凭她如何推演,也摸不到半分明晰的头绪。
正凝神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孟若芙立刻收敛心神,飞快理了理衣摆,端端正正坐在桌边,静候来人。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金鑫探进脑袋,一眼便望见端坐案前的孟若芙,当即笑咧了嘴:“哟,孟姑娘倒是料事如神,竟在这儿专程等我呢。”
孟若芙指尖轻转茶杯,抬眼斜睨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调侃:“我不只知道你要来,还知道你是来放我出去的。”
金鑫一惊,手一抖差点把门带上,上下打量她几圈,啧啧称奇:“可以啊你,这都能算到?看来改天我非得去一趟岌岌谷,跟你好好学学这未卜先知的本事不可。”
孟若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径直朝门外走去,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等到纪鹤安和陈平之也被放出来,三人站在一块儿,金鑫热情地邀请他们参加新掌门的就职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