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此身由我 > 第35章 太子薨疑

第35章 太子薨疑

啊…太子,太子薨了…快去禀报圣上,快去啊。”

此时晨曦初露,屋内恸哭一片,太医院众人瘫坐在地上。

东宫掌事太监疾奔御书房与皇后宫。

随即旨意下达,陆彦钧立即将皇城四门紧闭,再率京勋卫精锐入内,即刻封锁东宫,看押宫人;禁止任何人出入,私相传递消息。

当日入夜,太医复勘尸身,查出疑点,有中毒之象。

圣上震怒,陆彦钧又领密令,先将东宫所有涉事人员分开关押,防止自戕,待后审查。

又出宫捉拿近两日单独觐见过太子的宗亲、官员、近侍、属官,分批扣押至宫内和刑部天牢。恒王赵凇钰,淳王赵凇衍均在其列。

第二日,刑部、大理寺、总宪都察院稽查司各路官员入宫开始密查。

第三日天将明未明之时,根据人证物证,来往信物排查,扩大毒物相关的搜索范围。京勋卫带队查抄了一大批相关的人员,其中崔澹容被指疑为毒物供方,也送进了刑部天牢。

直至金乌初起,皇城正殿的景阳钟鸣三十六响。

噩耗传遍九州大地:定曜三十三年八月十二,大岑太子——皇嫡长子赵淞璟薨逝。

圣上白发人送黑发人,辍朝十五日,文武百官均着素服赴东宫哭临。

再过三日便是中秋,本应阖家团圆,如今笙歌尽停,家家闭门,满城缟素。

“捆起来,连同这个丫鬟一起。”刘氏正站在锦初的房门口,指挥着嬷嬷们将锦初与夏如二人捆起来。“初儿,这可不是小事。不是母亲我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偷跑出去的时候。你那大表哥涉太子案了,供了毒。现在满京城谁家不关门闭祸?偏你上赶着要去趟这趟浑水。”

“不可能,我大哥不可能给太子下毒。一定是栽赃陷害。”锦初被两个嬷嬷死死地摁在床上,用粗布捆起来。

“是不是,自有圣上裁断,有你父亲掌刑狱。过了刑部的手段还是清白的,自然就没事了。”刘氏摇着扇子,厉声喝道:“这不是你一个闺阁小姐该管的。给我捆好了。”

“夫人,把大小姐往哪里送?”身旁的嬷嬷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出声询问。

“送祠堂。”刘氏脱口而出给了答案。下人们正要动手,她眼珠子一转。“这丫头鬼精的很,上回就没关住。送到藏书楼里,我就不信她还能凭空跳下来。”

众人得令,三五人将锦初和夏如一块儿扭送进了藏书楼。刘氏将所有的出路都封死了,只留了一个出入口由她贴身嬷嬷看着钥匙,每日来送些饭食。

锦初急得不行,在藏书楼里打转,把阁楼里弄得乱七八糟地撒气。想从楼上跳下去,又被夏如拉住了。如今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也不知道外头情况如何,崔家里头情况如何。

从窗户往外一看,整个院子都被刘氏清空了。她之前为了跑出去贿赂过看守。这下好了,附近别说活人了,这金陵城里,好似连鸟都不叫了。

“夏如,你再从头到尾,同我细细说一遍,你探听到的消息是如何的。”锦初卸了劲,瘫坐在地上,终于是冷静下来一些了,准备重新梳理一下。

“我昨日在街上,看到京勋卫的队伍到处都是。在前街上,我看到了陆十五,还跟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竟然什么都没说,急匆匆地就走了,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

“然后我去存仁堂取表大少爷给小姐你的东西,也一切正常。大少爷的心情看着很好的样子,也没有额外嘱咐我什么,就问我小姐你好不好。”夏如咬着手指继续回忆,“药堂里也没什么异常,还是如往常一样人满为患。孙姨还抽空问了我一句,要不要带些梨汤回来。”

“外祖父呢?还有崔雀儿,你见到他们了吗?二舅舅?二舅母?”锦初抓着夏如的胳膊,急切地询问着。

“小姐,小姐,疼。”夏如皱着眉头指着锦初的手。锦初这才注意到,自己捏着夏如的手指已用力得发白了。她立即撒手,安慰似的又替她揉着。“你接着说。”

“老太爷没见到。三少爷这天没在坐诊,我没见到他,许是出去了。”夏如努力回想。“舅老爷和舅夫人我也没见到。不过他们近来不怎么在堂里,一般在大少爷那儿。”

“现在也不知道大哥那边如何。太子薨逝,二哥在礼部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大哥被抓了。”锦初皱着眉头,不住地叹气。“你接着说,今早晨是怎么回事。”

“我早上起来去打水,咱们一直养着的那个门房小厮,蹲在水井边上等我。上来就同我说,有个自称是存仁堂的人来传信,说发生了大事,让小姐不要轻举妄动。但也没说明白是什么事。”

“我便立即给了小厮一支珠钗,让他快点出去看看,存仁堂怎么了。我就先回来跟小姐你报信了。”夏如一五一十地继续回忆细节。“之后的事小姐你也知道了,小厮回来说存仁堂被查封了,一个人都没有。”

锦初从地上爬起来,又往窗外看了看,还是一片死寂。她拍着额头,叉着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默念:快想法子,快想啊。她这下是真的慌了。这与上次军马案完全不同。这样的祸事,若是崔澹容有准备,定是会先顾着她的。存仁堂来报信的人不是惯常熟悉的,但能准确摸到门房小厮,一定是崔澹容慌乱中安排的,来给她报信的。

“刘氏的原话是什么来着,她是不是说,我大表哥涉了太子案,供了毒。”锦初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原话是这么说的。”夏如肯定道。

“所以太子不是正常身故的,可能是某种原因引发的暴毙,怀疑是中毒。这个毒被怀疑与大哥有关。但不对啊,大哥手里是有些毒路不假。但这满京城怎么就说是他涉毒。”锦初怎么都想不通。

“小姐,说不定只是因为兹事体大,所以先将有疑点的都尽数关押,后天审清楚了,便就放了。”夏如安慰道。

“你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全对。”锦初咬着嘴唇,喘着粗气,眉头都要拧出水了。“太子薨有疑,抓人一定是狠准稳的,何况是在太子丧钟之前就秘密抓了的。明显是冲着大哥去的。而且刘氏,刘氏也很反常。她惯常是恨不得我多出错,被父亲责罚厌弃的。今日却出手保我,定是因为我若搅和进去,是会影响到她的大事。”

“那小姐,我们应该怎么办。如今连个递消息的都没有。陆十一平时蹿来蹿去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宫城里出了这样的大事,陆家的人怎么可能走得开。”锦初不抱希望。“我们还是先想想看,怎么想办法逃出去。”

锦初料想的不错,此时陆彦钧守在宫门口,转身之间一步踉跄,差点跌倒。整整三天三夜,他未眠未休,将有疑有关人员悉数抓了个尽,也将这皇城围成了铁桶。

“公子,你要不抽空去坐会儿。”陆十一伸手扶住了陆彦钧。

陆彦钧摆手,“锦初那儿去看过了吗?”

“回公子,小姐那儿我去看过了。沈府戒严了,进不去。”

陆彦钧有些担忧。“如今也没有办法。至少人在家里,比在外头好。”

“随青来过了?”

“来过了。”

陆彦钧点点头。“走吧,去东宫看看。”随即拖着疲惫的身躯又迈开了步伐。

日暮西斜,一列长长的人影行走在宫墙边,直至夜阑人静也没有离开。

晨昏两易,锦初已经被刘氏关了快绝望了。

此时她正坐在阁楼里,将屋里所有能拆下来的布料打成绳结,企图做一条绳子。

她突然听见西面窗户上有磕磕打打的异响。开窗一看,赫然是一座云梯,往下一瞧,底下站着叉腰的沈锦安和正在警戒的琦儿。

见锦初探出头,沈锦安便招手示意她往下爬。锦初立刻会意,带着夏如爬了下去。

“沈锦初,你快跑吧。” 不由分说,沈锦安将怀里的包裹塞到锦初手里。“我长话短说,我听到母亲说,太子薨逝与一种赤蠓蛇涎毒相关,证实是你大哥手里流出的毒,他怕是活不成了。你二哥崔大人也被禁足在家了。母亲说追究起来,怕是要灭三族。等你被放出来,你可能就一个家人也没了。”

“你之前说,推己度人。若是我外祖家遭罪了,我也会拼命去想办法的。你走吧,你不是很能耐吗?至少去想想办法,你会想到办法的,对吗?”沈锦安的眼里,有点点星光。

锦初先是错愕,再是震惊,最后是感动。“你把我放走了,你母亲会狠狠罚你的。”

“我与你素来不合,母亲才不会猜到。你放心走吧。”

二人相视一笑。锦初点点头,小声说谢谢。随即抱紧包裹,拉着夏如快步走,后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可以钻出去。

大街上已经宵禁,得尽快找到落脚处。

存仁堂已经封了,崔柏仁如今受牵连在禁足,元元那儿太明显了也不能去。如今只能去敲京勋卫指挥使的大门了。

二人东躲西藏,避开夜巡的队伍。不足半个时辰的路,走了一个半时辰才摸到了陆彦钧家的侧门。

敲了许久才有仆役来开门。

只一会儿功夫,只穿着寝衣披着外衫的陆彦钧便出现了。他头发散垂着,面色发青,浮肿的眼眶里,满是担心。

他伸手将锦初拉进来。陆十七迅速跳出门去左右查看,确认街巷无人,便速速锁门。

“你怎么这个时辰在外面?” 他眉头紧皱,细看锦初发髻凌乱,衣服也有破烂拉扯的痕迹。“进屋再说。”

陆彦钧将她带进厢房安置。锦初嘬了口茶,开门见山:“我没地方去了,整个京城我只能来找你。”

“沈夫人难为你了?受伤了没。” 存仁堂被查封,锦初肯定在家中闹过一场。

“只是将我关起来了。”锦初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如今我祸事缠身,如果你这里不方便,我可以走。”

陆彦钧又心疼又生气。“你偏要戳我心窝子说话。既然来寻我,就知道我断不会不管。存仁堂现下是涉案,又没正式宣判,你也不是罪人。”

他随即起身,坐到锦初身旁,低头看向眉眼低垂的锦初:“我本就怕你在沈府里受委屈。在我这儿你就安心住下。只是我府上都是男人,诸多不便,你要多担待了。”

此话不假,偌大的一个三品指挥使府上,一路走进来,竟是一只母蚊子都没有。“我和夏如很简便,你也不用太费心。我今天来,是想知道你这里有些什么消息。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夜你和夏如先休息。明日我再同你细说。”见夜色深重,他担心锦初熬坏身体,自己再过一个多时辰也要去值守了,只能容后再议。

“我等不了了,我大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很着急。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什么。不是你在抓人吗?”锦初带着哭腔,有些胡搅蛮缠。

“沈小姐,你也体谅体谅我们公子吧。”

“十七!”陆彦钧立即打断他。

“公子熬了六天六夜,才得了空休息,明早还要去值守的。”陆十七替陆彦钧不值,将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滚出去。”

陆十七无奈,只能愤懑地自行出去。

锦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但她真的太急了。她抓住陆彦钧,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快去休息吧。”

“不用解释,我知道。我都替你留意着的。”陆彦钧捧起她的脸轻声安慰道,“有些消息我要明日才有,你先休息,等我明日回来好吗?”

屋外的陆十五跟陆十七互相瞥了一眼,陆十五埋怨地嘟囔道:“哭哭哭哭,怎么这些小姐们都一个样,动不动就哭着逼人服软。”

“锦初小姐不是那种拿哭作要挟的人,她只是真的压不住情绪了。”陆十一厉声纠正。“公子心里清楚得很。”

劝住锦初,陆彦钧才得空躺回床上,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要出门了。

“后院护卫多加一个小队巡逻。锦初那边,让十五去守着。”十一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低声应下,继续帮陆彦钧整理衣服。

“侯府那边也递个信,这一两个月不要再来送东西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陆彦钧卯时需到宫门,出门前还是特意绕到了锦初院里看了一眼。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沙沙的声音。没点灯,应当还在睡着。一种莫名的安稳感在他心里落下。

但他抬头,看向远处天际泛出的微白,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锦初,她扛得住这个结果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