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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没生气。”

“你们认识?”叶舒锦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歌女连忙要回答,被裴霁抢先开口:“不认识,只不过从前见过一面。”

歌女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脸,说道:“确实只见过一面,算不得认识。”

说完,她看向叶舒锦:“只是,这位姑娘看着有些眼熟……”

裴霁没等她说完,介绍道:“这是我夫人。”

歌女点点头,看着裴霁的表情极其怪异,随后又叹息道:“没想到裴公子都已经娶妻了,我还以为公子会念着奴家呢。”

她穿着虽是男装,但刻意卖弄时,眉眼间依旧风情万千。说话时,目光还时不时往叶舒锦身上瞟。

叶舒锦连忙理了理自己的面纱,心道这人或许认识自己。只是她弄不懂这人想做什么,看着不像是要勾引裴霁,反而像是要勾引她。

“我们只是三年前见过一面,我连你名字都不知,怎么可能念着你?”裴霁看出来这歌女存心想挑拨,不怒反笑,他随手拿起一个铜壶,“我记得这是鸿胪寺少卿胡守家中的物件,他如今家徒四壁,你拿人东西出来卖,他知道么?”

歌女立马正了神色,慌忙道:“什么卖?公子莫要胡说,我这是以物换物。这是他从前送我的东西,谁都知道,我当初可是刚进他家门就遭遇不幸。他被革职,后又在大火中断了腿,没人管他,是我照顾了他半月,他才给我这些东西作酬劳的。”

叶舒锦好奇地问:“他不是鸿胪寺卿吗?怎么没人照顾他?”

歌女淡淡瞥了裴霁一眼:“这可就得问你家夫君了。”

叶舒锦看向裴霁:“你知道?”

裴霁解释道:“他贪赃枉法,被当时身为御史中丞的父亲弹劾,被革职后与妻子和离,他晚上酗酒不甚打翻烛台,逃出来时被房梁砸断了腿。”

“真的是因打翻烛台才失火的吗?”歌女说话意有所指。

叶舒锦一听,便知有内情。

裴霁冷笑:“不然呢,难不成是你放的火?”

歌女讪笑一声,连声否认,随即又转话题,介绍起摊子上的东西来。

“二位可随意看看,我这东西算不上多有价值,但确实稀有。”

裴霁看向叶舒锦,问道:“可有喜欢的?没有我们就去别处逛逛。”

叶舒锦想再从歌女口中听些消息,又略看了几眼,没想到真看见一个稀奇的东西。

那是角落里放着的一块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唯有侧面有一条青绿色的凹痕,凹痕里的矿石折射出蓝绿的光,仿佛夜里闪着的芒星。

叶舒锦眼睛亮了亮。

歌女察言观色,立马介绍:“这是西域神山上的石头,夫人若是看中了,可得用身上最宝贵的东西来换。”

叶舒锦不由得问道:“你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何要以物换物?”

歌女道:“钱财易得,真心难寻。这些东西都是我难以舍弃的宝贝,若是卖掉,恐有人拿回家后不珍惜,所以才想出这法子。”

叶舒锦只好从头发上取出一根簪子,想以簪子换。

谁知歌女却不要:“这与拿钱财换也没有区别。”

“那你要什么?”

歌女看向了裴霁,她意味不明地笑着打量着裴霁,裴霁冷冷看回去,她也没有畏惧,眼神黏腻腻的。

叶舒锦心中极不舒服,站到裴霁面前,说道:“他身上没有你想要的。”

可她矮了裴霁一个头,根本挡不住裴霁。歌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的裴霁,心下了然。

“怎么没有?”她歪头,看向裴霁腰间那块玉佩,说道:“我看那块玉佩倒是很珍贵,不知可否割爱?”

叶舒锦回头看了一眼,裴霁腰间那块玉佩是之前侍卫特意送来给他的。

那是一块由两种玉石拼接的玉佩,外层是上好的羊脂白玉,玉质如膏脂,没有半点杂质,而中间嵌着的是一块薄胎墨玉。她那日只看出是两种玉质,没成想竟然是黑白相衬的双色玉合琢。起来确实比她的簪子更珍贵。

面对歌女似有若无的挑逗,裴霁只是不冷不淡地笑笑,从身上拿出一锭金子放到那歌女面前:“想必这个会比玉佩更珍贵。”

歌女一怔,瞬间两眼放光,连忙拿起来在手中掂量。

围观人奇怪道:“不是说不能拿钱买吗?”

裴霁:“我这金子不一样,由前朝名匠浇筑,上面刻有螭龙云纹,是前朝皇上赏赐之物,世间仅此一块。”

众人一脸不解,歌女看了一眼,笑道:“果真有。”

叶舒锦:“……”她看得分明,那分明只是一锭普通金子。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算是明白了,这歌女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真情,只是想用这些东西换一个更好的价钱。只因普通卖货卖不出那么高的价,所以才想出这招。

她连忙用眼神示意裴霁将那锭金子收回来。那石头也就值她头上一根簪子钱,用一锭金子换实在不值当。而且,那歌女收了金子后,看裴霁的眼神越发黏腻了。

见裴霁不理,叶舒锦又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

裴霁笑道:“你喜欢就好。”

叶舒锦:“……我说,我不喜欢。”

裴霁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让歌女将那块石头包好,歌女欢欢喜喜应下,对围观的众人道:“诸位都散了,今日我要收摊了。”

众人道:“可你今日还没唱曲啊。”

“今日上元节,想听曲哪里没有?去别处听吧。”说完,她瞧了裴霁一眼,“没看见今夜有好友照顾我生意吗?我可不能辜负他。”

裴霁道:“再捏着嗓子说话,就将东西还我。”

“哎呀不说不说,公子您别生气。”

歌女将包好的石头递给裴霁,手指有意无意去握他的指尖。

她小心翼翼控制着距离,并未碰上,但从叶舒锦的视角看,两人像是握着手。

叶舒锦心中莫名憋闷,气呼呼转身走了。

没走两步,裴霁追了上来,问道:“怎么了?是觉得亏了?”

“没有,又不是我的钱,你爱给谁给谁。”

“那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生气。”

裴霁看她鼓着脸,知道再说下去她只会越来越犟,便不再开口。

难道是因为刚刚他故意忽略她的话吗?

可她不会因这种事生气的。他拿不清她的情绪,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

明明他已经回来与她相处了数月,她也与从前没什么不同。可如今却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她。

沈聿琤之事可以说是她隐藏得好,可她这次生气又让他摸不着头脑。

“二位稍等!”歌女在后面追上来。

裴霁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叶舒锦一眼,见她顾自看着一旁摊子上的小玩意,没搭理他。

“我去问问她想做什么。”裴霁说完,见叶舒锦也不搭理他,便转身去拦住歌女。

他低声问,“你跟上来做什么?嫌少?”

声音里隐隐带了些警告的语气。

歌女立即赔笑,低声道:“我是来帮裴公子的,您放心,今夜之后,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只是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吗?”

“不需要你多事,你若是嫌封口费少,那我也有办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歌女故作茫然:“公子在说些什么啊?奴家不需要封口费,我不认识您夫人,您放心,方才眼熟是我看岔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件事,我觉得那位夫人刚刚似乎是吃醋了。”

裴霁愣了一瞬,惊讶道:“什么?”

歌女正要开口,叶舒锦转头看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个香囊,眼中有些幽怨。

摊贩顺着叶舒锦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人,又转过头,笑着对叶舒锦道:“姑娘,这个十文钱。”

这时,裴霁快步走上前来,从钱袋里拿了钱给摊贩,又看了一眼叶舒锦的腰间。

她是带了钱袋的——果然是在等着他付钱。

叶舒锦见裴霁付了钱,心中又突然觉得没意思。她实在没必要生气,反正也不是她的钱,她没必要心疼,更没必要纠结歌女和裴霁的暧昧,她与裴霁本就不是夫妻。

她应该趁这机会,跟歌女打探一下裴霁的消息。

一直以来,裴霁对她都是了如指掌,可她却不知道裴霁的事,这很不方便她行事。

她有种直觉,即便那歌女真的只跟裴霁见过一面,但那一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这歌女想要钱,那她或许可以用钱与歌女交换裴霁的信息。

叶舒锦温声道:“夫君,相逢即是有缘。今日上元节,不如与这位姑娘一起喝一杯?”

裴霁见她突然又消气了似的,听她这话,便瞬间明白她想做什么。

“也好。”他道。

歌女名叫明月,原是醉春楼头牌,后来被胡守带回家中。胡守出事后,她照顾了他几日,但是眼看胡守脾气越来越古怪,她便寻机会离开了。

一路上,几人聊了几句,明月依旧时不时向裴霁抛媚眼,即便裴霁冷眼相待,她也乐此不疲。

叶舒锦只当没看见,但心中确实不快。她只好将心思都放在待会儿怎么支开裴霁、怎么撬开明月的嘴这两件事上。

可没想到,刚落座,她还没开口,明月却突然说:“侯夫人,您头上好像少点东西?”

她指了指楼下大街的行人,“今日上元节,女子都兴戴雪柳、玉梅这些饰品,你等等,我去给你买。”

叶舒锦忙道:“那我与你一同去买。”

明月暗自看了一眼裴霁,他抿了口茶,好似没听见二人说话。

明月:“外面人挤人,你还是在这待着,让侯爷陪我去吧。”

叶舒锦:“……啊?”

叶舒锦难以置信,这人明明知道他们是夫妻,怎么还敢这么明目张胆?让她更加难以置信的是,裴霁竟然答应了。

“窈窈,我去给你买些吃的,正好跟她一起去看看。”

顷刻,两人一起出去了,留下叶舒锦一个人在座位上坐着,一脸茫然。

这两人莫不是真有什么旧情?

她咬了咬唇,也悄悄跟了上去。

两人还未离开,正在楼下楼道处停下,不知在聊些什么。叶舒锦便蹲在楼上栏杆后想要偷听。

人多嘈杂,她听不清两人说话。

她弓着腰,想寻一个离楼道更近的位置。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她看见了一个从酒馆离开的侧影。

那人一身白衣,匆匆出了酒馆大门。

门外人群拥挤,灯火萎靡。虽然只有一眼,但叶舒锦认出,那人似乎是沈聿琤。

而此时,明月和裴霁似乎谈完了,她一个人离开了酒馆,裴霁则去找了小二,似乎是在点菜。

叶舒锦没来得及多想,快步下楼,出了酒馆。

她看着方才沈聿琤离开的位置,在人群里张望了片刻,终于又见到那个背影。

她想也没想,提着裙摆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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