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您看看,这就是世家国公的夫人,对母亲动手捏伤,连让她来见,都推三阻四,不当回事!如此不孝的女儿,实在是给咱们伯府抹黑啊!”
“夫人,先消消气。”
东诚伯本打算今日往庄子上寻红姨娘去的,还没动身,就被府中小厮寻到,说二姑奶奶和二姑爷到伯府了,特意寻他回府。
考虑到上次回门闹得那些事,东诚伯只能放弃之前计划,回来伯府。
刚到前院,二姑爷让人送上给他带来的礼。
“这都是阿玥跟我仔细商量了,特意给岳父带的,岳父请看,这些都是您的,正好适合您所用。”
一坛人参鹿茸酒,一匹正是他这个年岁穿最适合花色颜色的织锦缎,一把文坊斋的折扇,坠了质地上乘的翡翠玉珠,这些礼真是都送到了他心坎上了。
他正爱不释手,满心欢喜,后宅便传了夫人被二女儿伤到的信来,让他往正院来。
东诚伯心中不快丁氏扫兴,眼睛注意力都在自己手中折扇之上,劝人的语气便有些敷衍。
丁氏见他盯着把扇子,脸都不朝自己地说话,顿时不满,“伯爷,您听没听妾身说话?宋欣玥那死丫头弄伤了妾身,还口出不逊,她这是忤逆,大不孝啊!”
一把扇子,有什么好看的,伯爷听没听着自己说什么?
江濂坐在一旁,只端着个茶盏,不语,就当听不到丁氏那句世家夫人的话。
丁氏瞪他一眼,又强调了一遍宋欣玥伤她。
东诚伯才不解地看过去,“阿玥那孩子瘦巴巴的,怎么能弄伤夫人,你身边下人干什么去了?”
方才在前院,女婿说了,那些礼都是阿玥跟女婿商量着精心为他准备的,那孩子孝顺自己呐。
女婿说的也对,自己不该跟阿玥生分,称呼也得亲昵些,阿玥听着也高兴,以后还得想着他这个父亲,再回来时也惦记着给自己带礼。
看丁氏对阿玥这不好那不满的,阿玥连礼都全备了自己的份。
丁氏没留意到,只顾着生气,“伯爷不知道,那死丫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可大了,画蕊几个都压不住她掐妾身,那死丫头劲大,我的肩膀都被她掐肿了。她这是发着狠,想要报复,伤害我这个做母亲的,这是大不孝!”
她一直强调不孝,东诚伯却怀疑她夸大,“不能吧,阿玥瘦弱的样子,怎么能把你肩膀捏肿了,她那是铁手啊?”
他一个成年男子,都不见得能把丁氏的肩膀捏肿了,丁氏别不是自己碰到哪里了,故意往阿玥头上栽吧?
丁氏苛待不喜宋欣玥,东诚伯心里门清。
一直闭口不言的江濂,将扇子往自己脸上移了移,挡住了微微抽搐的唇角。
还别说,丁氏也不算太夸张。
宋欣玥那一股子力气劲,这段时间被她练的越来越大了,铁手算不上,能将丁氏肩膀捏肿却是她能做到,也做得出来的事。
“是真的,真是那死丫头把我肩膀捏肿了,死丫头还害我差点扭到腰,骗我说真扭到了,按着我肩膀使劲掐,”丁氏气的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她没想到东诚伯居然不信自己。
说之前在榕院宋欣玥骗她的事,“女医给我看过了,骨头根本没事,那死丫头却吓唬我,还朝我动手,简直是大逆不道,这样的逆女,不能要,不能要。”
“好,好,你先消消火。”
以前没发现丁氏气性这么大,东诚伯看她脸都气拧拧了,有些碍眼,“回头,我问问阿玥。”
“伯爷不信我?”丁氏本指望东诚伯给她做主,好生教训宋欣玥,没想到得来这么两句,不敢相信地叫道。
“女婿还在,”东诚伯离她近,耳朵被刺了下,皱眉不悦,提醒,“注意点。”
丁氏才不管什么女婿,要是江濂因此厌恶宋欣玥才如了她的意,“那死丫头连我这个母亲都不敬,恐吓我,捏伤我,还能指望她去孝顺谁?”
这可是明晃晃的眼药了。
江濂笑道:“岳母这话严重了,阿玥不过是担心岳母,让你别乱动,也是为了你好。万一真是扭伤了骨头,你乱动不就让伤势更严重吗?阿玥按着你,也都是为了你好,可能岳母当时不乐意,自己乱动,肩膀才不小心肿了点吧。”
“你简直是,”丁氏手指着江濂,“强词夺理!”
“我只是就事论事,岳母不必如此激动,”江濂笑嘻嘻地道:“若是再气坏了,反倒是我这个做女婿的不是了,岳母大人有大量,不会与晚辈们计较吧?肯定是了,我们都是小孩子,还不懂事,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望岳母多包容,多体谅。”
宋欣蓉亦是困惑地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似乎妹妹在屋子里说话。
正要进门的宋欣玥:这小子学自己?
拉了下要进去的胞姐,再听听。
便听到便宜父亲声音,“阿濂说的不错,夫人也当大气些,咱们是长辈,何必跟孩子们计较。好了,好了,你若是累,就先进去休息,等阿玥来了,我好好跟她说。”
丁氏更气了,“你,你们,”居然一个个来怨她,“明明是那死丫头忤逆,她对我动手,你们该好好教训她,让她别这么狂妄。”
……
屋子里争争吵吵,门口丫鬟被二姑奶奶压着站到一边不让进去通传。
“阿姐听到了吗?其实母亲也就是能唬人,你仔细听听,她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是不是?”
附在宋欣蓉耳边,宋欣玥抓住一切机会教姐,给胞姐洗脑。
“只要阿姐强硬起来,母亲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碎,不信等会儿进去,阿姐只好好看着,是不是如此?”
妹妹不说,宋欣蓉哪里会往这儿想。
现在细细一想方才和之前母亲与妹妹争执,似乎真的如此。
“走,阿姐,我们进去,”宋欣玥也不让丫鬟再通传,直接拉着宋欣蓉进去。
“哎,大姑娘……”通传丫鬟赶忙跟上前,想拦。
被另一个丫鬟拉住,“你干什么,别管了,二姑奶奶咱们现在惹不得。”
宋欣玥姐妹一进去,丁氏就指着她怒道:“二丫头,你这死丫头,叫你过来,你拖拖拉拉,一点儿都不把我这做母亲的放在眼中……”
未等说完,便被打断。
“见过父亲、母亲。母亲这话说的,你这个大个人在这,我想往眼里放也放不进去啊,你又不是小虫子、沙粒、尘土什么的,小的能进到眼睛里。”
“你,你,我,”丁氏气的直瞪眼,“你胡搅蛮缠。”
“没有,”宋欣玥拉着宋欣蓉到了另一边椅子上坐下。
丁氏见她还自己坐下了,更生气了,“你给我起来!你个不孝的东西,我不过是拉伤了肌肤,你吓唬我说扭伤了骨头,你存心的是不是?还用力把我肩膀按肿了,简直是忤逆不孝。”
宋欣玥没理会她,反而朝宋欣蓉快速看了一眼。
看吧,是不是就这么几个词?
神奇地,宋欣蓉竟然看懂了。
就见妹妹转头朝母亲问,“母亲除了会说我忤逆不孝,还会什么?”
丁氏不敢相信地看她,“只忤逆不孝一条还不够,你还要如何狂妄?”
“当然不够,毕竟母亲指责的又不对,说了跟没说一样。”
“什么?”丁氏没反应过来。
东诚伯轻咳一声,“夫人,你先消消火。”
他不劝还好,这一劝,丁氏火大地朝他都瞪了过去。
总叫她息火,息火,死丫头这么能气人,她怎么息火?
“伯爷怎么不管管那死丫头?”
“管,管,”东诚伯心道,是谁从阿玥进来就开始发火,不给他说话机会的,他看向宋欣玥,“阿玥,你母亲说你把她胳膊掐肿,还骗她扭了腰骨,对她不敬不孝,可有此事?”
“当然没有了,”宋欣玥一口否认,在丁氏不敢置信目光下继续说道,“我可是尽了好大的孝心,怕母亲伤势加重,才让她莫要乱动,说扭了骨头也是为了母亲好,万一不是,那最好不过,万一是,母亲激动剧烈动作之下,岂不是加重伤势?”
她叹了口气,“至于母亲肩膀的事,或许是我太过担心母亲,让她别乱动,微微用了一点点的力气,母亲该是太厌弃我,便激烈扭动,才伤到了吧。”
江濂的凤眼几乎快眯成缝,挡在折扇下的嘴大咧开。
阿玥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她那所谓的一点点力气,怕是抵得上岳母全部力气了吧?
宋欣玥微微低下头,道歉模样,“对不起,母亲,是我的错,我不该因为太想孝顺你,怕你受伤严重,让你误会,还自己伤到肩膀,是女儿的错,既然母亲不喜,往后女儿就不这么孝顺了吧。”
话落,屋中一片静寂。
“噗嗤!”
某个小公爷拿着折扇掩着脸,都没忍住喷笑出声。
然后,立刻收到某玥锐利一眼,赶紧一手折扇掩盖,一手使劲捂住了嘴。
屋子里画蕊和绘叶,此刻恨不得没在场,跟清梅、清竹一样自动留在外面,她们偷偷抬头快速看了眼夫人,又赶忙使劲垂下头。
夫人似乎要被气晕过去了。
她们不知此时上前安慰的好,还是装没敢看到的好?
二姑奶奶怎么那么能气人那?
就算她给夫人道了歉,认错,可不如不认,甚至更能气人,她们都能感受到夫人的憋屈和愤怒了。
“你,你这个……”
丁氏气的身子都发抖了,却顽强的没有跟那杨嬷嬷一样晕倒过去,可见比杨嬷嬷年轻些,身子骨也好。
宋欣玥还真不想让她直接气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