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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贵人抱恙

夜幕降临,

颜欢从公主府回来,刚走到前院,便听见茶厅内传出父亲与颜徊的争执声。

“你在一年前便已有了武状元的名衔,但直至今日,却不曾在朝中担任任何要职!”镇国公的声音里压着怒意,“若你不去,这诺大的将军府以后交给谁?”

“不是还有大姐姐吗?”颜徊的声音小了些,却仍然不服气,“她已经是大将军了,手握重兵……”

“哼!”镇国公不悦地打断他,“你是想让她一辈子不嫁人?”

颜徊嘟囔道:“谁说嫁了人就不能继续住在将军府了?入赘不行吗?”

“你!”

茶厅内传来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镇国公的厉喝:“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孬种!”

“父亲,我是娘生的,不是你。”颜徊小声补充。

“你还敢顶嘴!”

一声闷响,像是手掌拍在身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颜徊踉跄的脚步声。

颜欢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推开了茶厅的门。

“吱呀”一声,门扉轻响。

屋内的烛火晃了晃,映出两道僵持的身影——镇国公满脸怒色,他面前的颜徊捂着手臂,却仍梗着脖子,一副死不认错的模样。

颜欢走进去,又轻轻将门合上。

“父亲。”她唤了一声,声音轻轻柔柔的。

镇国公看向她,脸上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些,却仍沉声道:“蓁蓁,你怎么来了?身子刚好些,该早些歇着。”

“听见父亲生气,过来看看。”颜欢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被摔得歪倒的茶盏上。

茶水泼了一桌,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抬眼看向颜徊,那目光实在不怎么温和。

颜徊被她这么一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方才那点硬气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嗫嚅道:“二姐姐……”

“疼吗?”颜欢问。

颜徊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捂着手臂的地方,摇摇头:“不、不疼……”

“颜徊,莫要怨父亲。”颜欢的声音依旧轻轻柔柔的,“你一年前就中了武状元,却一直窝在京郊军营,小打小闹。阿姐在北疆浴血,你可知她身上添了多少道疤?父亲在朝堂周旋,你可知他每夜合眼几个时辰?”

颜徊垂着脑袋,声音低低的:“可是……”

镇国公在一旁看着,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他朝颜欢摆摆手:“蓁蓁,你回去歇着吧。这小子,为父自会管教。”

颜欢摇了摇头,走到颜徊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地水珠,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阿姐可以一辈子不嫁人,父亲亦可勉力撑持这个家。可你又能躲几时?此乃盛京非益州,父亲是镇国公,亦非益州宣慰使,阿姐虽是女子,却也撑起了颜家门楣。”

颜徊抬起头,对上颜欢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元亨,总有一天,这座府邸要你来撑。”说罢,她转身走到案几旁,从袖中拿出一块帕子,一点一点将泼洒的茶水拭去。

茶厅里静了下来,只有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颜徊哑着嗓子说道:“二姐姐,等我从北疆回来,你能来接我吗?我想吃你亲手做的白玉糕。”

颜欢闻言,抬起头,朝他弯了弯唇角:“好,等元亨从北疆回来,二姐姐定带着白玉糕去接你。”

颜徊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二姐姐说话算话。”

“嗯,算话。”颜欢点头应道。

北疆有阿姐坐镇,总归不会让他胡来。等他带着军功回京述职,将军府的底气便又多了一分。

次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颜徊便带着简单行李,骑马出了将军府。

晨雾未散,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城门外那条通往郊野军营的官道上。

将军府内,早膳摆在花厅。

颜欢端起粥碗,轻轻搅了搅。

她抬眸看向对面端坐的父亲,问出心中盘桓了一夜的疑问:“父亲,为何此时要让元亨去北疆?”

镇国公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他将筷子搁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蓁蓁,宫中传来消息,圣上身体抱恙,太子监国。”

颜欢握着粥勺的手指猛地收紧:“太子监国?”

镇国公点了点头,沉声道:“朝中恐有大变。为父须得替将军府提前考虑。让他去参军,总好过坐在一个虚位之上,摇摆不定。像你阿姐那样,要有实权才行。”

颜欢垂下眼,轻声问:“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日午后。”

昨日午后?

那时她正在浣花溪畔,与沈修并肩看满溪春光,听游人笑语。而父亲,已经在为这个家筹谋退路。

圣上身体抱恙,太子监国,本该顺理成章。

但,除了太子,还有两位皇子。朝中局势虽明朗,但还是该多考虑些,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镇国公的脸上:“父亲,您一夜没睡?”

镇国公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人上了年纪,觉浅,拢共也就合了几个时辰的眼。”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颜欢没有动筷,就那么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

镇国公见状,放下筷子,语气放缓了些:“你不用担心。为父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太子监国又如何,只要咱家的兵权还在手里,谁也别想动颜家一根汗毛。”

说完,镇国公起身给她夹了一块米糕:“快吃,凉了。”

颜欢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细细咀嚼着碟中的食物。

镇国公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咽下,对着她嘱咐道:“蓁蓁,为父进宫一趟。你身子刚好些,别乱跑,好好在家养着。”

颜欢抬起头,正要应下,外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莫管家的声音在花厅外响起:“二姑娘,昭华公主派人送了帖子来。”

颜欢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眉心微微动了动,她看向父亲,轻声道:“公主府来人,许是有什么事。父亲,我……”

镇国公摆摆手,没多问,只道:“去吧,带上青棠,早些回来。”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大步往外走去。

……

颜欢到了公主府时,里面静得像一潭死水。

庭院里,仆从婢女黑压压跪了一地,从影壁一直跪到正厅阶前,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出声。

阶下最显眼的地方,跪着十来个年轻男子。他们一个个面色苍白,垂首跪着,大气都不敢出。有人跪得久了,身子微微发颤,却连抖都不敢抖得太明显。

青棠跟在颜欢身后,被这阵仗吓得一愣。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颜欢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姑娘,公主她……”

颜欢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旁静静站着的素魄身上。

素魄是昭华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素日里总是妥帖周全,此刻却眼眶微红,垂首立在一旁。

“昭华在哪?”颜欢问。

素魄抬起头,见她来了,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忙迎上来:“颜二姑娘,您可算来了!殿下把自己关在栖月阁,谁劝都不听,只能请您来了。”

颜欢心头一紧,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内院走去。

身后,青棠急急跟上,却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脚步。

“在这儿等着。”颜欢轻声道。

青棠闻言,退到廊下,目光却紧紧追着她的背影。

颜欢穿过海棠门,一路行至栖月阁,直到耳边传来压抑的的抽泣声,她的步子便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后,她刚踏进一只脚,一道身影便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蓁蓁!”

昭华公主紧紧抱着她,眼泪糊了她一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蓁蓁,是不是我偷偷跑出来,惹父皇生气了?”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颜欢,“他们都说父皇他……不行了……呜呜呜……”

颜欢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轻轻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昭华的脊背,像小时候安抚她那样,动作轻柔。

“昭华,不关你的事。圣上年迈,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又怎么怪得到你头上?”

“可是……可是他们都不见我……”昭华公主哭得更厉害了,泪水糊了满脸,说话也结结巴巴的,“皇兄忙,不见我,母后也忙,他们……他们都不见我……我好害怕,蓁蓁……”

太子监国,皇后料理宫务,确实分身乏术。

颜欢轻轻叹了口气,将昭华公主扶到榻边坐下,掏出帕子替她擦去满脸泪痕。

“二皇子和三皇子殿下呢?你可有找过他们?”

昭华公主抽噎着,断断续续道:“二皇兄被关在府上,出不来……景言他……似乎在殿前侍疾,我也见不着……”

“昭华,你既想入宫,也可像三殿下一般,去圣上跟前侍疾。”颜欢柔声道。

昭华公主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忘了哭。

“我……我也能去?”

“你是圣上的女儿,为什么不能?你去侍疾,是你做女儿的本分。”

昭华公主怔怔地听着,红肿的眼睛里渐渐亮起一点光。

“可是……可是我怕……”她嗫嚅着,“我怕父皇看见我生气……”

颜欢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这种时候,他身边最需要的,就是亲人。”

昭华公主望着她,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忽然站起身,一把攥紧颜欢的手:“蓁蓁,你陪我去!你陪我去,我就不怕了!”

颜欢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开口,昭华公主已经拉着她往外跑了。

“走,现在就去!让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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